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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闖入了獨屬於自己的秘密基地，沒有兄弟姐妹相處經驗的方朗有些抗拒。
房間、玩具、空氣……處處多了一絲陌生氣息。
那位中年人跟著萬恒去提行李箱，兩個大箱子，花花綠綠一堆袋子，萬恒不耐煩地提醒他輕拿輕放。
方朗幫著提了幾個袋子到東廂房。
四合院裏的東西廂房是對稱的，方朗住在東廂房，西廂房做了廚房和糧倉。
屋裏右手邊墻角豎著一排竹書架，靠窗的寫字臺上擺著臺燈，書撐裏整整齊齊，木殼收音機上蓋著一小塊碎花布，一條紅橘色金魚在魚缸裏穿梭。最裏邊是找人打的床鋪，嚴絲合縫兒地靠著三邊墻。
床上的毯子疊得整整齊齊，墻上掛滿了各色獎狀，旁邊孤零零地貼著一張聖鬥士星矢的海報。
屋裏確實有餘量再裝一個人。
“為什麽對你爸那麽沒禮貌。”方朗先說話了。
“我還想問你為什麽要在長輩面前裝乖仔呢，你不覺得自己虛偽嗎。”萬恒沒有正面回答他。
“你剛才是不是故意的？”方朗懷疑起他在堂屋的舉動。
“我哪是故意，我是看你快哭了，一時心軟，想放你一馬。誰知道你那麽固執，死抓著不放！”
是不是故意只有他自己清楚了，方朗懶得懟回去，他開始約法三章：“既然跟我一起住，我的東西就請你不要亂動！還有，我做什麽事情，請你不要打擾我，我也不會打擾你！另外，我不喜歡不講衛生的人……”
“行行行，我跟你井水不犯河水還不行嗎，沒見過這麽啰嗦的男生。”
萬恒嘀嘀咕咕地收拾著行李，“虧我還給你帶了禮物……”
他爸逼著他去買的。
說著，萬恒從一堆東西裏掏出一個五彩繽紛的、毛茸茸的東西，就要往方朗頭上招呼。
方朗一個戰術後仰，躲開了，萬恒索性把那東西戴到自己頭上，原來是一頂假發。
“外星人大羅知道嗎？炫不炫？”萬恒以為自己喜歡的方朗也會喜歡。
方朗皺了皺眉。
家裏當時只有一臺12寸的環宇黑白電視機，在晴天開闊處能收到五個臺都要謝天謝地了。
他沒有關註過足球比賽，不知道萬恒在說什麽。
不喜歡算了，萬恒繼續收拾行李，又翻出一套護膚品，是帶給王芳的。
方朗從衣櫃裏翻出幾件幹凈衣服去母親屋裏換洗，他不習慣在不熟的人面前換衣服。
午飯前，王芳從田間回來了，大夥兒一起吃了飯。
席間長輩把“小朗這孩子真優秀”“小恒這孩子長得真俊”“兩個孩子要互相幫助、好好學習”諸如此類的話說了幾遍，方朗禮貌地應和，萬恒則反誇了在場的幾個長輩，逗得大家十分開心。
半晌，小舅和母親送走了梁老師，那位中年男人要趕回相市也起身告辭了。後來方朗聽萬恒說，那個男人是他家司機老潘，有時候脾氣不知道對誰撒，也只有老潘容納他的任性。
一時間家裏清靜了許多。
王芳從組合櫃裏掏出了一張新毛毯，又拿出了剛曬好的蕎麥枕頭和枕巾，囑咐方朗照顧好萬恒，說他剛到雨鎮來不熟悉，正好明天周末兩個人一起出去看看。
“放心吧阿姨，我和小朗一見如故，剛還商量著有好東西一起分享呢！”
方朗接著說：“對，媽，明天正好過集，我領他去集上逛逛，看看有什麽需要添置的。家裏洗發香波見底了，我一齊買回來。”
王芳看著方朗說“好。”
她心底裏是希望方朗能有個同齡的朋友作伴的，自己在工廠連軸轉，能陪伴方朗的時間太少了。
上初中之後，方朗跟她的交流也越來越少，報喜不報憂。
萬恒沒來之前，王芳看出兒子還挺期待的，因為方朗特地把屋裏衛生打掃了一通。
是夜月明星稀，方朗在小院的棗樹下支起小圓桌，方凳子多擺了一個。
萬恒嗅到香味兒湊到王芳跟前，是烤饃和酸辣涼面。
王芳讓方朗出去買兩瓶汽水，萬恒屁顛屁顛跟著方朗去小賣鋪，瞬間被櫃臺裏的零食們吸引了。
城市裏的零食包裝得都很精致，不知內裏，這裏很多吃的包裝簡樸，食物本身赤裸裸得展現在眼前，讓人口水直冒。
挑了幾樣，萬恒摸摸屁兜，從裏邊拽出來一張百元鈔遞給老板娘。
村裏很少有人帶大票來小賣鋪買東西，老板娘先把票子過了驗鈔機，然後開始找零錢。
萬恒接過零錢，數也沒數又揣到了屁兜裏，鼓鼓囊囊一堆。
方朗從小到大沒有什麽零花錢，母親偶爾給他的錢也都存下來買書了。
萬恒手裏的一張票子，母親在工廠辛苦工作一天可能都掙不來。
他心裏莫名惱火，不想看萬恒在自己面前顯擺，買完汽水就徑直往家走。
“你幹嘛走那麽快啊？我這追都追不上。阿姨這做飯好吃也不至於這麽著急吧！”萬恒提溜著一個大袋子，氣喘籲籲地趕上他。
“你睡裏邊還是外邊？”方朗問。
“啊？”萬恒一時沒反應過來，不知道為啥方朗突然問這個。
“你屋裏床把三面墻都靠實了，還分裏邊外邊？”萬恒反問。
“我習慣東西睡。”
“那我偏要南北睡，東西睡裏邊的人怎麽下床，會穿墻術還是說從你身上邁過去？”
兩人猜丁殼，方朗贏了，萬恒睡裏邊。
這天夜裏，萬恒摸黑去上廁所，從床上蹭下去的那刻方朗就醒了，接著聽見廁所傳來一聲嚎命尖叫，然後是幾聲嚕嚕的豬叫。
原來雨鎮每家每戶的茅坑都連著豬圈，上邊有動靜下邊的豬就開始往上拱。
白天的時候這豬也沒見動。
晚上黑燈瞎火搞這一出，萬恒嚇得後半截楞是沒有尿出來。
方朗從屋裏出來，母親屋裏也亮了燈。
方朗看到萬恒的“慘狀”，見自家的豬給自己報了一箭之仇有些好笑，同時又有點兒心疼好好的富家公子來農村受苦。
“真是沒見過這麽膽小的男生啊。”
第二天，他們還是改了南北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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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玩具、空氣……處處多了一絲陌生氣息。
那位中年人跟著萬恒去提行李箱，兩個大箱子，花花綠綠一堆袋子，萬恒不耐煩地提醒他輕拿輕放。
方朗幫著提了幾個袋子到東廂房。
四合院裏的東西廂房是對稱的，方朗住在東廂房，西廂房做了廚房和糧倉。
屋裏右手邊墻角豎著一排竹書架，靠窗的寫字臺上擺著臺燈，書撐裏整整齊齊，木殼收音機上蓋著一小塊碎花布，一條紅橘色金魚在魚缸裏穿梭。最裏邊是找人打的床鋪，嚴絲合縫兒地靠著三邊墻。
床上的毯子疊得整整齊齊，墻上掛滿了各色獎狀，旁邊孤零零地貼著一張聖鬥士星矢的海報。
屋裏確實有餘量再裝一個人。
“為什麽對你爸那麽沒禮貌。”方朗先說話了。
“我還想問你為什麽要在長輩面前裝乖仔呢，你不覺得自己虛偽嗎。”萬恒沒有正面回答他。
“你剛才是不是故意的？”方朗懷疑起他在堂屋的舉動。
“我哪是故意，我是看你快哭了，一時心軟，想放你一馬。誰知道你那麽固執，死抓著不放！”
是不是故意只有他自己清楚了，方朗懶得懟回去，他開始約法三章：“既然跟我一起住，我的東西就請你不要亂動！還有，我做什麽事情，請你不要打擾我，我也不會打擾你！另外，我不喜歡不講衛生的人……”
“行行行，我跟你井水不犯河水還不行嗎，沒見過這麽啰嗦的男生。”
萬恒嘀嘀咕咕地收拾著行李，“虧我還給你帶了禮物……”
他爸逼著他去買的。
說著，萬恒從一堆東西裏掏出一個五彩繽紛的、毛茸茸的東西，就要往方朗頭上招呼。
方朗一個戰術後仰，躲開了，萬恒索性把那東西戴到自己頭上，原來是一頂假發。
“外星人大羅知道嗎？炫不炫？”萬恒以為自己喜歡的方朗也會喜歡。
方朗皺了皺眉。
家裏當時只有一臺12寸的環宇黑白電視機，在晴天開闊處能收到五個臺都要謝天謝地了。
他沒有關註過足球比賽，不知道萬恒在說什麽。
不喜歡算了，萬恒繼續收拾行李，又翻出一套護膚品，是帶給王芳的。
方朗從衣櫃裏翻出幾件幹凈衣服去母親屋裏換洗，他不習慣在不熟的人面前換衣服。
午飯前，王芳從田間回來了，大夥兒一起吃了飯。
席間長輩把“小朗這孩子真優秀”“小恒這孩子長得真俊”“兩個孩子要互相幫助、好好學習”諸如此類的話說了幾遍，方朗禮貌地應和，萬恒則反誇了在場的幾個長輩，逗得大家十分開心。
半晌，小舅和母親送走了梁老師，那位中年男人要趕回相市也起身告辭了。後來方朗聽萬恒說，那個男人是他家司機老潘，有時候脾氣不知道對誰撒，也只有老潘容納他的任性。
一時間家裏清靜了許多。
王芳從組合櫃裏掏出了一張新毛毯，又拿出了剛曬好的蕎麥枕頭和枕巾，囑咐方朗照顧好萬恒，說他剛到雨鎮來不熟悉，正好明天周末兩個人一起出去看看。
“放心吧阿姨，我和小朗一見如故，剛還商量著有好東西一起分享呢！”
方朗接著說：“對，媽，明天正好過集，我領他去集上逛逛，看看有什麽需要添置的。家裏洗發香波見底了，我一齊買回來。”
王芳看著方朗說“好。”
她心底裏是希望方朗能有個同齡的朋友作伴的，自己在工廠連軸轉，能陪伴方朗的時間太少了。
上初中之後，方朗跟她的交流也越來越少，報喜不報憂。
萬恒沒來之前，王芳看出兒子還挺期待的，因為方朗特地把屋裏衛生打掃了一通。
是夜月明星稀，方朗在小院的棗樹下支起小圓桌，方凳子多擺了一個。
萬恒嗅到香味兒湊到王芳跟前，是烤饃和酸辣涼面。
王芳讓方朗出去買兩瓶汽水，萬恒屁顛屁顛跟著方朗去小賣鋪，瞬間被櫃臺裏的零食們吸引了。
城市裏的零食包裝得都很精致，不知內裏，這裏很多吃的包裝簡樸，食物本身赤裸裸得展現在眼前，讓人口水直冒。
挑了幾樣，萬恒摸摸屁兜，從裏邊拽出來一張百元鈔遞給老板娘。
村裏很少有人帶大票來小賣鋪買東西，老板娘先把票子過了驗鈔機，然後開始找零錢。
萬恒接過零錢，數也沒數又揣到了屁兜裏，鼓鼓囊囊一堆。
方朗從小到大沒有什麽零花錢，母親偶爾給他的錢也都存下來買書了。
萬恒手裏的一張票子，母親在工廠辛苦工作一天可能都掙不來。
他心裏莫名惱火，不想看萬恒在自己面前顯擺，買完汽水就徑直往家走。
“你幹嘛走那麽快啊？我這追都追不上。阿姨這做飯好吃也不至於這麽著急吧！”萬恒提溜著一個大袋子，氣喘籲籲地趕上他。
“你睡裏邊還是外邊？”方朗問。
“啊？”萬恒一時沒反應過來，不知道為啥方朗突然問這個。
“你屋裏床把三面墻都靠實了，還分裏邊外邊？”萬恒反問。
“我習慣東西睡。”
“那我偏要南北睡，東西睡裏邊的人怎麽下床，會穿墻術還是說從你身上邁過去？”
兩人猜丁殼，方朗贏了，萬恒睡裏邊。
這天夜裏，萬恒摸黑去上廁所，從床上蹭下去的那刻方朗就醒了，接著聽見廁所傳來一聲嚎命尖叫，然後是幾聲嚕嚕的豬叫。
原來雨鎮每家每戶的茅坑都連著豬圈，上邊有動靜下邊的豬就開始往上拱。
白天的時候這豬也沒見動。
晚上黑燈瞎火搞這一出，萬恒嚇得後半截楞是沒有尿出來。
方朗從屋裏出來，母親屋裏也亮了燈。
方朗看到萬恒的“慘狀”，見自家的豬給自己報了一箭之仇有些好笑，同時又有點兒心疼好好的富家公子來農村受苦。
“真是沒見過這麽膽小的男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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