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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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秦拘煬楞了一下,眼裏的笑意還沒來得及完全化開,他看著落淚的姜三桉,第一次感覺到有些手足無措。

“能告訴我,為什麽嗎?”他走近了姜三桉,欲撫上對方面頰的手,卻又在空中停滯幾秒,指尖離姜三桉的臉就差幾厘米,終於還是落下。

姜三桉試圖極力壓制自己的情緒,但淚水不受控制地從他眼眶流下。

“對不起……”

姜三桉覺得自己也變成了那副令他自己討厭的樣子,拒絕別人一下子又不說出口緣由,只能一味的說對不起,但真相無法道明,假話他又舍不得說。

這場一方期待、一方痛苦難挨的見面,會和他滾燙的眼淚一並烙印在他心坎上,可他寧願自己只記得手上捏著塑料瓶裏的螢火蟲。

“對不起……”姜三桉覺得自己只是在無意義地重覆著。

是害怕自己受傷,寧願一直說對不起,也不說因為是已經有喜歡的人嗎?

秦拘煬在聽到拒絕的一開始是這樣想的。

但他在那一瞬間,腦子裏回閃過和他在機場重逢時抱著花有些無所適從的姜三桉、在車裏靠近會紅著耳朵不知所措的姜三桉、在電影院裏和他一起劇烈喘息眼睛濕漉漉的姜三桉、給他親手做完菜後笑得很甜的姜三桉,還有……

此刻在他面前,哭得讓他心疼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的姜三桉。

全都是可愛、生動的姜三桉。

那些心動和暧昧都是有跡可循、清晰可見的,他不至於遲鈍到察覺不到姜三桉不止一點點的喜歡他。

應該還是有不少個“一點點”的,或許就像左雙玲和他說的,姜三桉對曾經喜歡的人已經沒有那麽強的執念了,所以他也可以全盤接納姜三桉日積月累的“一點點”喜歡。

直到他完全取代曾經那個人的位置。

盡管他不知道為什麽,之前約定的事情,姜三桉突然改變了想法,或許是因為某種不能言說的原因,但,一定不會是因為有喜歡的人,要不然姜三桉從一開始就會拒絕他的追求,因此,現在,他也不會往後撤退和離開。

所以在此刻,在他想清楚之後,他又湊近了些姜三桉,在對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抱了上去。

姜三桉被秦拘煬抱住的時候,眼淚都忘了該循著怎樣的軌跡落下,他懵懵地捏緊手中的塑料瓶,又猛然反應過來,裏面還有一只秦拘煬為他討來的螢火蟲,他很快又松開,虛握著。

秦拘煬只是抱著他,沒有說話。

夜晚的湖邊很涼爽,風還帶著點微冷,擁抱不會讓人感覺粘膩,更有一種溫暖感,姜三桉惴惴不安的心田被灌溉進一汪溫熱的泉。

沒有人看到他們,也沒有人來打擾。

姜三桉抵在秦拘煬的胸腔,恍惚間像是回到了那個在醫院的深夜,不一樣的是,那個擁抱只有三秒,而現在這個擁抱,好像會直到天荒地老。

他在秦拘煬的環抱裏,漸漸平覆了情緒,方才濃烈又悲傷的情感,得到了有效的安撫,姜三桉慢慢調整好了呼吸。

他無意識地像一只小狗一樣,蹭了蹭秦拘煬的脖頸,在姜三桉看不見的地方,秦拘煬收緊了放在對方後腦的手掌,輕輕挑起嘴角。

姜三桉慢慢收拾好了情緒之後,也有點舍不得從秦拘煬的懷裏出來,但他告誡自己,得狠下心來,要不然就算舍不得一輩子,他也很有可能沒辦法給秦拘煬一輩子。

如果他的一輩子太短,那他不能因為這一瞬間的貪戀,去讓秦拘煬賭沒有他餘生的未來。

“姜三桉。”

最終是秦拘煬主動先放開了他,看向他的眼神,在昏黃的燈光下晦暗不明。

姜三桉無法說出那個眼神飽含了怎樣的情緒,但他被對方鎖住的心又覺得難過,想要落淚。

“你說你要食言,沒有關系,”秦拘煬捧住了姜三桉的臉,讓對方直視著他,“我只有一個問題。”

姜三桉被迫微微擡起頭,一雙眼睛又紅又濕,讓人不自覺地就想要憐惜。

“你,喜不喜歡我?哪怕只有一點點。”

他聽見秦拘煬這樣說道,對方的聲音低沈又溫熱,姜三桉止住的眼淚又自顧自地滾落下來,他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變成了這樣一個敏感的愛哭鬼。

怎麽會不喜歡呢,怎麽會只有一點點喜歡呢?

姜三桉被自己強行壓在心底的喜歡就像水面上無法瞧見全貌的冰山,在此刻慢慢顯露出來。

有個聲音和他說,如果沒有辦法選擇在一起的時間,那就不要開始,這樣雙方都能少受一點傷害,在此好聚好散,總好過生死離別的悲痛。

所以,說不喜歡吧。

“我……”姜三桉張了張嘴巴,他說不出口,又開始急促地呼吸起來。

秦拘煬則一邊上下撫摸著他的背,一邊冷靜又決絕地說道:“如果你說,你不喜歡我,也不可能喜歡我,我以後會走得幹幹凈凈,努力不再去喜歡你,不會再出現在你的面前。”

姜三桉一瞬間腦袋一片空白,他反應過來秦拘煬的話後近乎痛苦地嗚咽,克制不住地在秦拘煬的手心裏搖頭。

秦拘煬的心像被剮開一層殼,溫熱的掌心,擠進了姜三桉的淚水。

“說不喜歡我吧姜三桉,”秦拘煬也在這一瞬紅了眼睛,但他堅持說著,“我保證……”

“我不允許。”秦拘煬被姜三桉突如其來地聲音打斷。

秦拘煬把額頭抵在姜三桉的額頭上,如同那天他在電影院表白,接著逼問:“不允許什麽?”

姜三桉在這一刻,再也不想做什麽悲觀的現實主義者,不想再做需要舍棄的二選一。

如果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活下去,那為什麽要讓愛他的人承受這樣的痛苦呢?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他也一定要試試。

在醫院被消毒水和系統冰冷的話語裹挾的姜三桉,此刻被秦拘煬冷靜地話語給潑醒,他意識到自己是繃住神經太久,也獨自承受太多,太小心翼翼了。

除了接受這樣的結局真的沒有辦法破局了嗎?

既然不甘心的話,就努力活下去吧,活在這個,有人愛他、有他愛的人的世界。

“不允許你……離開我。”姜三桉重新抱住了秦拘煬的腰,這一次,抱得很緊,他就這樣一字一句,鄭重地說道。

秦拘煬緊繃著的那根弦,也在那一刻消失,他沒有松開手,抱得更緊了。

他賭對了。

“這是你的答案嗎?”秦拘煬輕聲問自己懷裏的人。

姜三桉眼淚還沒流完,耳根開始泛紅,他沒有正面回答:“能不能,再給我點時間……”

“好,”秦拘煬笑了一下說,“多久都可以。”

“等到你說好的那天,我再開始重新追你。”

姜三桉把頭埋得更緊了些,手指摩挲著那個塑料瓶,良久,他悶聲悶氣地說著:“秦拘煬。”

“謝謝你的螢火蟲,我很喜歡。”

因為喜歡你,所以我很喜歡。

姜三桉把這一句珍藏在心裏,等待有一天他有機會,一定要當面和秦拘煬說——我喜歡你,喜歡了很久很久。

*

盧棗承趿拉著拖鞋,走過來走過去,他斜眼看著哼著歌在刻東西的姜三桉。

“你不對勁。”盧棗承下了結論。

姜三桉失笑:“師父,感情你走來走去就是在糾結這個啊,我哪裏不對勁了?”

“你現在有一種人逢喜事精神爽但又不敢爽太多的感覺。”盧棗承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什麽形容?

姜三桉擡眸神秘一笑:“師父你猜的對。”

“我就知道,”盧棗承哼哼,“說吧,到底什麽事,讓你從前幾天那萎靡不振的態度轉變過來了。”

姜三桉挑眉:“我前幾天有很萎靡不振?”

“我說的不準確,”盧棗承坐下喝了口茶,“你不是萎靡不振,像個行走的活死人。”

姜三桉暗道他師父敏銳,不愧是比他活了那麽多年歲的人。

“好吧我承認。”姜三桉覺得沒什麽不能承認的。

“所以說到底有什麽好事,你別賣關子了。”盧棗承迫不及待。

“咳咳,”姜三桉假模假式地咳嗽兩下,然後用特別嚴肅認真地眼神看向盧棗承,輕飄飄又激昂地說道,“我懷孕了!”

“噗——”

“哎呀我去師父你茶噴我手臂上了!”姜三桉右邊袖子濕了大片,他連忙站起來拿紙擦。

盧棗承顫顫巍巍地端著茶杯:“你說什麽?!”

姜三桉還沒來得及解釋自己是開玩笑的呢,他師父就劈頭蓋臉一頓輸出。

“真的假的?”

“你是雙/性人?惠珍知道嗎?難怪你是gay……不對雙/性就不能叫gay了。”

“我服了孩子爸爸是誰啊,沒結婚就讓你懷上了不就是渣男!哦對我服了你們結不了婚,不行啊那也是渣男!”

“是不是那個高富帥小秦?長得人模狗樣的怎麽這樣!”

“幾個月了啊,有沒有想好取什麽姓啊,沈或者姜都行,別跟著那渣男姓秦就行……”

“去醫院檢查過沒?”

“哎呦這真是……”

“師父!”姜三桉聽得面紅耳赤,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大聲打斷。

“我開玩笑的你還真信啊,沖浪的時候刷視頻小說看多了啊?”他無奈地看向一臉愁容的盧棗承。

盧棗承服了,抄起身邊的毛筆就要扔過來:“你這臭小子!”

“哎呦我錯了嘛,”姜三桉就地求饒,“沒想到你還真會信。”

“我告訴您是啥好事!”他又喊了一句,盧棗承停下了敲打他的動作。

盧棗承喘了兩口氣:“說。”

“其實,”姜三桉一臉嚴肅,“是我想起來,我是穿越過來的,我之前是唐朝的大將軍,戰功顯赫……”

盧棗承楞了兩秒,然後抄起腳上的拖鞋飛過來:“那我還是秦始皇呢!”

“哎呦我跟你說砸到肚子上的孩子了師父!姓秦的要來找你了!”姜三桉胡說一通,演起來了。

“你這臭小子!”盧棗承把另一只拖鞋也扔過來。

“師父我錯啦,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我這次真告訴你……”

“狼來了的故事聽說過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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