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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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餵?三桉?”左雙玲的聲音被迫悶到了被子裏,見姜三桉沒聲兒了還以為是信號不好。

“三桉?”

“啊哎,姐我在。”姜三桉被喊得一激靈,胡亂掏著手機,重新擺到耳邊。

“所以,”左雙玲頓了一下,“三桉你有空嗎?”

“後天是吧,有的有的!”姜三桉語氣急切,根本沒來得及去想別的有的沒的,就直接把心裏最真實的想法說出來了。

“行,到時候我發你航班場次哦,我會和拘煬說哦。”姜三桉隱約聽到左雙玲在那邊笑了一下。

掛完電話,姜三桉呆楞了將近一分鐘,腦子一片空白,他的胸腔被強行註入了過量的空氣,連呼吸都不知道從哪一步開始,什麽表情都做不出來。

又在下一秒,他腦內像有米花機器被引爆,劈裏啪啦炸出一堆焦糖爆米花,甜滋滋的充了一腦,有些骨碌到他心肺,膩成一團,齁了他一嗓子。

他咽了咽口水,緩緩神。

如果是一個月前,有人和他說,他可以接秦拘煬回國,那他肯定是完全不會相信的。

畢竟能送那一次,完全就已經是夠好運了。

真能接的話,他只會覺得對方在天方夜譚,結果好家夥還真有阿拉丁神燈窺探到他內心深處的願望。

不過也對,像養老系統這樣只會出現在影視劇、小說裏的東西都能被他遇到,其他事情的發生好像也不足為奇了。

所以他現在應該做什麽?

姜三桉把自己摔在床上又站起來再摔自己被彈起,在兩米的大床上跟蚯蚓一樣蛄蛹,把頭發搞得一團亂。

不行,他現在憋著一肚子話,一定得找人說出來。

於是姜三桉三兩下打通了程廣益的微信電話。

“我剛準備午休呢,你一個電話給我打過來了。”程廣益在那邊剛接起電話,就打了一個大哈欠。

“秦拘煬要回國了。”姜三桉到現在為止,還是心跳如鼓。

對面的程廣益楞一下:“不是,這我知道啊,還是我和你說的啊?”

“對。”姜三桉覺得自己還是不夠冷靜。

“所以呢,怎麽了,”程廣益聲音變大了點,“不會是,他親自來和你說了吧?”

“沒有沒有。”姜三桉連忙否認。

程廣益急了:“那是怎麽了,你還特地打電話來。”

姜三桉咽了咽唾沫,不自覺把聲音放輕:“他後天就回來了,他表姐有事出差,叫我去接他……”

“我去!”程廣益大叫一聲。

姜三桉猛得把手機和自己耳朵拉開距離,感覺剛剛自己耳膜被槍擊了。

“你幹嘛,嚇我一跳。”他揉了揉自己受驚的耳朵。

程廣益適當收音量:“不是,他表姐來找你的,還是他本人啊?”

“那肯定是他表姐啊,他本人沒找我說。”姜三桉隨口答。

“哦~我懂了。”程廣益開始笑。

姜三桉疑惑:“你懂什麽了?”

“嘻嘻。”

“嘻嘻嘻嘻。”

姜三桉覺得程廣益笑得惡心,真想沖進手機裏把對方拉出來扇一扇。

“你笑得我雞皮疙瘩起一身,到底笑什麽啊你。”他受不了了。

程廣益不甚在意,哼哼兩聲:“你真覺得就這麽巧?”

“什麽這麽巧?”姜三桉問。

“就這麽巧,人表姐就出差了啊,那肯定是故意的啦。”程廣益篤定,“這叫制造機會啊,難不成秦拘煬真沒別的更熟悉的朋友來接?”

“王才源還在呢!”

姜三桉本來有點想反駁,但一回想起秦拘煬對他的態度,他有一點遲疑了。

他沒談過戀愛,但也知道有個東西叫暧昧期啊,感覺現在他倆就怪暧昧的。

姜三桉想到這,有點羞澀。

“桉,聽益一句,去買套新衣服,”程廣益語重心長地說,“就挑淺色系的,顯得你小清新。”

“你這……”姜三桉臉又燥熱了,“你說的……”

“也有道理……”

“可惜我滾回來上班了,無法第一時間目睹你倆相會的場景,”程廣益頗覺遺憾,“你記得和我知會知會哈。”

姜三桉笑笑:“和你知會幹嘛?”

“你這一路走來有多少是我的功勞?當然是給你僚機當到底了,記得請我喝喜酒就行。”程廣益已經開始肖想吃好兄弟的酒席了。

“唉……”姜三桉話頭一轉,笑完又想到了他師父,心裏頗酸,和方才想到秦拘煬的甜滋味融到了一塊兒。

程廣益敏銳的感知到這會兒姜三桉情緒不對勁:“怎麽了?”

“昨天,我師父沒和我商量,和姜村長兩個人拉著我和他女兒相親,姜村長女兒也是莫名其妙被拉來的,後來我實在是沒忍住,就在我師父那……”姜三桉一五一十的回答,“出櫃了。”

“出櫃?!”對面的程廣益聽著手心直冒汗,“兄弟,盧師傅他,還好嗎……”

“身子骨還是很硬朗的,就是心裏堵吧,我師父說他自己再想想。”姜三桉扣著手。

“盧師傅不容易啊……”程廣益感慨,“他多半一天不到就能想通了。”

“真的假的?”姜三桉不信。

程廣益其實也是沒什麽依據憑感覺隨口一說:“猜測猜測,直覺啦,你且等著吧。”

結果還真被程廣益隨口一說給說中了。

晚上吃完飯,他剛刷完碗,就收到了他師父的微信消息。

師父:明天滾過來雕《春色滿園》。

姜三桉:?!

姜三桉:好的,我明天一定準時到[可愛][可愛]

第二天一大早,姜三桉就屁顛屁顛到了工作室,躡手躡腳和小偷一樣走進門,生怕一點聲響惹得他師父又怒了。

“哎呦我服了!”盧棗承從拐角走過來瞧見姜三桉嚇一跳,“你悄沒聲息跟老鼠一樣的幹嘛,嚇得我一把老骨頭遲早松了。”

還特地踮腳彎腰的姜三桉:“……”

“師父。”姜三桉直起身子,做出標準甜笑,露出小草尖尖樣式的虎牙。

“行了行了,”盧棗承把人轟到工作臺上,“接著雕去吧你!”

姜三桉二話不說直接上工,這次姿勢坐的也是相當標準,一點也不含糊。

盧棗承在邊上喝著茶,斜眼瞧。

他這祖宗似的徒弟,看上去顯年紀輕不說,長得還眉清目秀,靠著一張臉就在網上亂殺,簡直是無數姑娘的理想型。

結果呢?!

他看著姜三桉那張臉和那個瘦薄的身體,覺得痛心疾首。

怎麽就喜歡上男的了呢?!

姜三桉感覺到盧棗承在盯著他,讓他如坐針氈,索性開口先發制人:“師父,有什麽指教不?”

盧棗承表情還是剛剛那副精彩絕倫的樣子,直白發問:“我問你,你是上面的還是下面那個?”

“啊?”姜三桉一臉懵,“什麽……”

等他反應過來之後,臉爆紅。

“這什麽,師父你怎麽那麽八卦啊……”這姜三桉哪好意思再說,怕他再捅盧棗承一刀。

“你大膽說,這事很重要!”盧棗承一臉認真,眼神還透著滄桑的堅毅。

“啊,那,我說了?”姜三桉試探。

盧棗承:“說。”

“咳,”姜三桉把刻刀放下,“下面那個……”

盧棗承把拳頭捏緊了,這下看著自己徒弟的小白臉,更加痛心疾首。

真是不知道要被哪家“豬”拱白菜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接著問:“你小子,不會已經有對象了吧?”

“怎麽可能。”姜三桉連忙搖頭。

盧棗承刨根問底:“那有沒有喜歡的人?”

“師父……”姜三桉好不容易降溫的臉又升了。

“有……”

“帥嗎?”盧棗承好奇心上來了。

姜三桉腦子裏這會兒全是秦拘煬的臉:“帥……很帥。”

帥豬?

那好點。

盧棗承拳頭松了點:“多高?”

“一八七差不多吧。”姜三桉照實回答。

高帥豬?

盧棗承承認自己滿意不少,他掌心又松了些。

“有錢嗎?”他再問。

“師父你再問不如我直接去偷人家戶口本!”姜三桉無語。

盧棗承:“能偷嗎?”

姜三桉:“……”

姜三桉認命回答:“有錢。”

高富帥豬?

盧棗承徹底滿意了,把拳頭變成掌,放松下來。

本來以為他師父終於審問完畢了,結果一轉頭,發現盧棗承眼睛瞪著他。

“那你有喜歡的人了怎麽還不在一起?”盧棗承氣絕,“怎麽你是gay,一樣還是單身!”

“我……我那什麽,”姜三桉結巴,“我馬上就不是了!明天人家回國我去接!”

“哦吼,”盧棗承一挑眉,“你準備追啊?”

完了,說漏嘴了,姜三桉抿嘴。

“那你記得買套新衣服,再買束花。”盧棗承和程廣益想到一塊兒去了。

姜三桉揉揉充血的耳朵:“知道啦。”

*

姜三桉倒是沒有選擇出去重新買衣服,因為之前有新買的好幾件沒穿過。

他把衣服全都擺在床上,選擇困難癥又犯了。

最後索性搖色子,搖到哪個是哪個。

所以,最後出現在機場裏的姜三桉,穿著藍色毛衣馬甲,內搭一件純白襯衫,上頭系了一個小巧的蝴蝶結,下半身穿著一條破洞牛仔褲,搭配一雙簡約的白球鞋。

還千挑萬選了一束純白色的玫瑰,抱在懷裏。

一下子招惹了很多目光。

他站在裏頭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好像不小心被人認出來了,他這才想起來,自己高低算個有點知名度的網紅。

不過好在趕路的人都很匆忙,沒人有這個閑工夫來找他搭話,他也挑了個稍微不那麽引人註目的角落站著等。

姜三桉背對著人群,看著身前巨大的落地窗外的景象。

說來也巧,那年秦拘煬離開的時候,也是這個機場,這個落地窗,這個日落。

對別人來說,這場玻璃窗外的日落,好像和千萬次循環往覆的日落一樣沒什麽不同。

但對姜三桉來說,那是獨一無二的日落,沒有一天的日落是一成不變的。

真正沒有改變,還在日積月累增加的,是他不曾言說的喜歡,或許早在經年歲月演變成愛。

如今站在這的姜三桉,心裏滿漲著一種難言的酸澀感,他一眨不眨眼睛裏的瞳孔被落日溫和地框住了,餘暉在他身上編織成一張細密而巨大的網。

是和從前相似的光景,心境卻全然不同了。

姜三桉在光影變幻間回神,他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秦拘煬應該落地了。

“叮——”

就在這個時候,手機彈出來對方發來的一條消息。

秦拘煬:我到了。

他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勉強穩住情緒,剛準備轉過身,手機又彈出一條消息。

“叮——”

秦拘煬:回頭。

他下意識擡頭轉身,一道他曾經無數次做夢時,夢裏在他耳邊呢喃的聲音,像從天而降一般,又像隨著行人步履匆匆的風。

飄落到了他的身邊。

伴隨著一股神秘的力量將那張細密的網收攏。

讓他的心劇烈的跳動著,卻又有一刻,無限接近死亡。

姜三桉目視著前方,捏緊花束,挪動步子,不自覺往前。

在迎著輝煌美麗的落日光影裏,他清晰地看見了自己朝思暮想,卻又不敢想的那個人。

而此刻那個人,正在輕聲呼喊著他的名字。

“姜三桉。”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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