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關燈
第 27 章

時間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空間裏的氣體像被抽幹,姜三桉感覺自己被摁在真空環境裏,有一瞬間的耳鳴,只有他方才激動沒緩過來大喘氣聲沒有被屏蔽。

而對面的盧棗承,微微睜大了雙眼,眼珠子裏的紅血絲都凝固了,整個人僵在原地,石化了。

姜三桉絕望地閉了閉眼,特別想抽自己不知天高地厚什麽都說的嘴一巴掌。

“不是你等會兒的……”盧棗承覺得自己得捋捋,現在腦神經亂搭中。

“你說你是什麽?”他的聲音仿佛蒼老了二十歲,感覺有點命不久矣。

“gay……”姜三桉重覆,聲音輕得對面的盧棗承差點聽不清。

到這份上了,也沒必要再藏著掖著,他怕他師父沒聽懂這個英文單詞的意思,用最樸實的話解釋了一遍。

“就是同性戀。”

“我喜歡男人。”

盧棗承聽得心悄然溢出血:“天生的?”

“娘胎裏帶出來的。”姜三桉垂眸點點頭。

“沒法兒改了?”盧棗承執著發問。

姜三桉執著點頭:“師父,對不起,改不了了。”

“喝中藥呢?”盧棗承有點不信邪。

姜三桉:“……”

“師父,這事兒我媽幾年前就知道了。”他扣了扣手指,嘆口氣,擡眸直視著他師父。

盧棗承撅著眉、紅著眼,好一會兒沒說話。

“你爺爺呢,他知道嗎?”盧棗承緊盯著姜三桉。

姜三桉聽到他爺爺,率先敗下陣來,他搖搖頭。

“姑娘那麽好看,你怎麽就喜歡上男人了呢!”盧棗承沒忍住,聲音大了點,語調有些顫抖。

“師父,”姜三桉再次擡頭,這會兒眼睛也紅了,水潤潤的,“我也不能自欺欺人去騙人家姑娘結婚生子啊,這不道德,也不公平。”

“這真的是天生的。”他一字一句地說,“我註定不會結婚,也不會有孩子。”

“是不是因為你那個死人爹……”

“師父。”姜三桉果斷打斷了盧棗承。

“這事兒和任何人無關,我喜歡男人,只和我自己的基因有關,我就算小時候過得很幸福,我依然會是個同性戀。”

姜三桉落下一滴淚後,目光灼灼,在盧棗承心口燙出一個疤。

“同性戀”三個字太重了,壓得盧棗承喘不過氣。

他和自己的老伴曾經有一個兒子,但很早之前就因為生病撒手人寰了,後面為了他老伴的身體,兩人沒有再要,所以他早就把姜三桉當作了自己的孩子,一時間完全沒有辦法接受。

但姜三桉總歸不是他的親生骨肉,人家沈惠珍都沒說什麽,他又有什麽好說的。

“這幾天你先別來我這了,”盧棗承做出讓步,他擺擺手,“讓我思考思考。”

冷不伶仃給自己師父扔出一個炸彈,是他的不對,他沒有理由苛求盧棗承那麽快就接受認同他是同性戀的事情,這不公平,也太困難了。

“好,師父,你照顧好自己,我先走了。”

姜三桉拎上自己的包,乖乖地離開了。

他情緒低落的太明顯,一回到家卸完妝,就被沈惠珍察覺。

“三桉,怎麽了,是今天拍攝遇到什麽事了嗎?”沈惠珍把他拉到沙發上坐下,溫熱地手掌撫摸著他的面頰。

姜三桉臉上的紅印已經徹底消失了。

他沒忍住,緊緊地抱住沈惠珍,聲音帶上了哭腔:“媽……”

“你之前不是說,那件事情,想好了要告訴你嗎?”

沈惠珍和姜三桉心有靈犀,一下子就想到了是什麽事情,她抱著姜三桉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我其實早就想好了,一直沒說,”姜三桉頓了頓,“我是下面那個。”

沈惠珍有一會兒沒說話,過了會兒,她用微弱的聲音開口,從胸腔迸發出的熱氣隨著她的話語覆在姜三桉脖頸上的肌膚。

卻讓姜三桉覺得安心和妥帖。

“想好了就好。”

“所以桉桉可以告訴我,今天發生什麽不高興的事了嗎?”

姜三桉一聽他媽叫他小名,眼淚止不住往下流,哭得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今天師父和姜村長拉著我和姜村長女兒相親,師父質問我為什麽不談戀愛,我沒忍住,說了我是同性戀……”他慢吞吞地說著,邊說邊抽泣。

沈惠珍輕輕拍著姜三桉的背,就像小時候哄睡他一樣。

“盧師傅一下子很難接受很正常,他把你當自己孩子養著呢,”沈惠珍的語調溫柔如春江水,“給你師父一點時間。”

“其實我沒怪我師父,只是覺得自己當時太意氣用事了。”姜三桉想起盧棗承猩紅的雙眸,自責不已。

他是在怪自己,但他也知道自己說出這話不後悔,矛盾的思緒像一把榔頭,不輕不重地敲打著他的後腦。

“早晚都得知道的。”沈惠珍寬慰。

姜三桉點點頭,眼淚有很多不小心浸濕了沈惠珍的上衣布料,他回過神擦了擦,止住了淚水。

“媽,你辛苦了。”

“你幸福,我就不辛苦。”沈惠珍看著姜三桉再次溫柔地笑了。

姜三桉再一次抱緊了自己的母親。

他在這一刻覺得,世界上沒有比自己更幸福更幸運的人了,他必須付出比從前多一百倍一千倍的努力,讓沈惠珍比現在更幸福。

*

一天不到的時間,姜三桉就發現自己的卡裏多了一筆不菲的資金,是那十五萬的酬勞。

他把其中的七萬打到了沈惠珍的卡裏,剩下的全都打到了馮岑的卡上。

而他剛打完這筆錢,馮岑的電話就打來了。

“三桉,你哪來這麽多錢,存款的老婆本啊,給我幹什麽?”一接通電話,馮岑就劈頭蓋臉地發問,語氣急切。

“哎馮叔,哪是叫打給你啊,是我資助養老院的。”姜三桉解釋,“這錢是給堂雅拍宣傳片的酬勞,我沒怎麽辛苦,不算什麽。”

“那這……”

“馮叔,這麽多年你自己掏錢也挺辛苦的,我爺爺還在你那呢不是,你拿著吧,修點什麽,添點什麽都好。”姜三桉勸說。

對面的馮岑嘆口氣,最終還是拗不過他。

“行。”

“對了三桉,你最近還好吧,會不會太忙?”馮岑關切道。

“不會不會,已經歇著了,腳也好利索了,臉上紅油漆也洗幹凈了,馬上滿血覆活回養老院。”姜三桉聲音樂呵呵的,聽上去確實心情不錯。

“你放松著來就行,別把自己逼太緊。”馮岑說。

“我知道的。”

姜三桉掛完電話,揉了揉自己有些紅腫酸澀的眼睛,覺得自己心口大石落下一塊。

他躺在床上一瞬不瞬盯著自己桌上的木雕工具箱,不知道他師父什麽時候能氣消。

他在床上蛄蛹來,蛄蛹去,怎麽都有點不得勁,反正沒事兒幹,還是得轉移點註意力。

於是他點開手機微信小程序,玩起了黑洞大作戰。

這游戲他可愛玩,看著小黑洞一點一點吞噬城市建築再慢慢變大,把高樓大廈全都吞掉的感覺,很解壓。

姜三桉玩了二十多把,一個小時過去了之後,終於痛快了,心裏的郁結消散大半。

然後又沒事幹了,思來想去,他決定把之前的那些古裝照片,挑個幾張,發朋友圈。

終於精挑細選好了九張他最喜歡的圖,編輯了文案,點擊發送。

[很新奇的體驗。]

朋友圈剛一發出,朋友圈點讚評論數瘋漲。

姜三桉一如既往敏銳的捕捉到了自己想要的身影。

秦拘煬點讚了。

光是看到這個,他就心跳如鼓。

不知道秦拘煬會最喜歡他的那一套呢?

懷著這個疑問,他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給自己壯完膽,就直接私信去戳人家。

姜三桉:學長覺得我朋友圈發的哪套最好看?

姜三桉發完就覺得自己瘋了,但他不想撤回,瘋一瘋怎麽了,又不犯法。

“叮——”

姜三桉覺得自己面對秦拘煬的時候邊上得站個醫生,免得他過呼吸錯過最佳搶救時間。

秦拘煬:[圖片]

秦拘煬:都很好看,我最喜歡這個。

姜三桉瞪大了眼睛,秦拘煬發來的照片,是左雙玲在他穿著馬面裙時候給他拍的那張大頭照。

他和左雙玲都沒拿這張發朋友圈。

那秦拘煬是哪來的……?

只能是……左雙玲給的吧?

雙玲姐會主動給秦拘煬發他的照片,還是秦拘煬本人向左雙玲來要他照片?

不管是哪個答案,都讓他心跳加速,覺得荒謬且不可置信。

短短一個回覆,搞得姜三桉又不敢回了,他再一次敗下陣來。

秦拘煬:是用CCD拍的吧?

這個他還是能回的。

姜三桉:對。

秦拘煬:質感很好,拍你很好看,多拍。

姜三桉這下又不敢回覆了。

怎麽勾搭上了自己還是個不折不扣的膽小鬼。

半天過去,他又在床上蛄蛹來蛄蛹去,把被子卷成一坨,自己卷進被子裏,當縮頭烏龜。

“叮鈴——”

這會兒是電話響了,他從“龜殼”裏探出腦袋,揉了揉淩亂的頭發,拿起手機一看。

居然是左雙玲打來的。

她很少給自己打電話,一般都是微信交流,估計是有要緊的事情?

姜三桉懷著疑惑,還是很快接通了電話:“餵,雙玲姐?”

“三桉啊,是這樣的。”左雙玲的聲音在那邊一如既往的溫柔沈穩。

“我臨時有事得去外地出差,拘煬的朋友們也都碰巧有事,後天下午,你有沒有空去機場接他一下?”

姜三桉嚇得手機掉到了被子上。

這事對他來說,確實挺要緊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