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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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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啟稟尊上,屬下等無能,遍尋河道,也未能找到叛賊屍身。”

“……本座知道了,退下吧!”

孤峭懸崖邊,狂風卷起男子一身華貴的青袍,他垂眸,底下蒼浪江水泛起的滾滾波濤,仿佛一下下拍打在他的心頭,讓他每一下呼吸都顯得困難。

等到玄一退下之後,青策面上所有的平靜都在一瞬間破碎,他顫抖著手從懷中取出那串清木琉璃珠,目光落在上面,似乎透過珠面看見了年少時候的過往。

那一雙略顯狹長的眼,不自覺的流露出追憶與溫柔,可是下一秒,他卻突然一揚手,將那珠子拋向了浪濤洶湧的江面,甚至沒有再多看一眼,便轉身離開。

“唔……”方行幾步,他面色一變,猛地捂住了胸口,強忍半晌,終是一口鮮血嘔在了地上。

斂在暗處的玄一見狀,心下一驚,趕忙現出身形,一把扶住他的身子: “主上,您沒事吧!”

“本座無礙。”墨執揮了一下手,示意他放開自己,然後努力站穩身子, “走吧。”

隨著他話落,主從二人便化作兩道流光消失在了懸崖之上。

在他們離開後半晌,波濤洶湧的江面突然躥出一跳大魚,卻見它張口,竟是吐出一道白色靈能,而那靈能中包裹著兩道身影,仔細一看,不正是先前戰敗雲墜的墨執與被他送離的月樞嗎

那大魚將二人拋向空中,在對方再一次墜落之前,魚翅一煽,眨眼又化成了一只白羽仙鶴,將他們穩穩當當接在了背上。

“坐穩了。”仙鶴張了張口,竟是口吐人言,溫潤的聲音,甚有幾分熟悉。

月樞還有些不明情況,瑟瑟風聲中,他只是下意識一只手扶住昏迷不醒的墨執,一手緊緊抱住了仙鶴脖頸。

下一秒,那仙鶴震翅一飛,竟是轉眼掠出萬裏之外。

月樞身為龍族,天生便會騰雲弄霧,可是活了數百年,他卻從沒見過那般超出常理的速度。

——極速的飛掠中,勁風全數化作利刃從四面襲來,不過瞬息,已然萬重山過,他強撐的睜了一會兒眼睛,便覺得眼睛幹澀,淌下了生理性的淚水,月樞覺得疼的快要瞎了一般,於是趕忙將眼睛閉了起來。

那一刻,他的心裏除了震撼,什麽都來不及想,直到耳畔風聲止歇,聽見那個熟悉的聲音道: “下來吧。”他方才緩緩的睜開眼睛。

月樞趴在仙鶴的背上,渾身躁動的血液好一會兒才冷凝下來,只是語氣卻依舊有些不穩, “多,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那仙鶴俯下身子,將他們放到地上,一眨眼,化成了個容貌清雅出塵的青年男子。

這男子,羽玉眉,丹鳳眼,身形修長,著一身白色盤扣的寬袍錦衣,外罩著一件淡煙灰的雪紗,紗上繡著點點白梅,三千青絲用玉骨靈簪輕挽,隨著山林吹過的風輕輕浮蕩。

他垂眸看著月樞,正午的陽光透過他纖直微長的睫毛打落一片暗影,睫下的雙眸卻勾勒出一個淺淺的弧度,內裏似含著萬千星辰,又似書盡了世間溫柔無限: “十年不見,小修士可是忘了我了”

熟悉的音容與淺笑,讓月樞一瞬間僵在了原地。

反應過來時,他大呼了一聲“公子”,然後不管不顧的朝著搖風奔過去,一把撲在了他的懷裏。

搖風身子略微頓了一下,旋而擡起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少年後背, “好了,怎麽這麽多年過去,還是這般愛哭鼻子!”

月樞聽著他溫和而包容的聲音,也不知怎麽,一時哭的更兇了,肩膀都一上一下的抖動著。

許久過去,月樞方才換過勁兒來,他從花雅胸前擡起頭,看著對方被自己暈濕的前襟,面上閃過幾分赧然: “我,我不是故意的公子!”

說著話,還擡起手來,要去擦拭搖風胸前的痕跡。

“沒事的。”搖風笑了笑,擡手輕輕一拂,那身白衣便又恢覆如新,他轉而看向不遠處的溪瀑,快速捏了個訣,靈力所至處,那飛流的瀑布瞬間分流兩股,而當中卻出現一個幽深的巖洞。

“這是”

搖風道: “飛湍洞。”

“什麽,這就是飛湍洞”月樞小時候就聽說過這個地方,傳聞那是墮天龍尊少時居住的地方,只是那飛湍洞,不是位於墮天峰上嗎,難道他們現在又回到了墮天峰!

搖風點了點頭: “俗話常說,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更何況此處有尊上特設的結界,沒有咒語無法開啟,那青龍不會尋到這裏的,進去吧。”

月樞楞了楞,才方意識到他話裏的尊上指的是誰——公子曾經是墮天龍尊身邊的人,會知道這些也並不奇怪,也難怪這地方從來只是聽說,卻從未有人見過,原來是被龍尊設了結界。

對於陌生的地方月樞格外警覺,站在洞口也不敢隨意走動,黑暗中,他只聽見耳畔幾聲輕響,然後整個洞內便亮堂了起來,他這才開始放眼打量。

這山洞面積很大,除了正對洞口石壁下的一方巨大石床與半空中數枚自生光暈的明珠之外,再看不見其他擺設。

搖風抱著墨執走到那石床邊,將人放了上去,然後單掌對準他胸口灌入一股靈力,見他受到眾創的肺腑和靜脈依次修覆,而後捋起對方的衣袖,為他治療手臂上的傷口。

月樞站在一旁,心裏藏著一堆的話想要問他,比如他這些年到底去了哪裏,是否真的恢覆了自由,又怎麽會知道這個地方……可是怕打擾到他為墨執療傷的進度,一時又不敢開口詢問。

搖風的靈力有化腐生肌之效,不過幾個呼吸之間,墨執先前在糧鋪門口所受的臂傷便愈合結痂,然後褪痂覆原。

搖風將他的手放回去時,袖中突然掉出一個東西,他垂眸一看,卻正是那日分開之前,花雅為他戴在頸上的那枚炔鱗墜子。

搖風怔了怔,小心的將其拾起,細細查看了一番,見那墜子只是碎了外面的藍晶,裏面炔鱗仍是完好無損,這才松了口氣。

他將那斷掉的墜繩用靈力修覆了,然後小心的掛回脖子上,轉而想起什麽,又從身上取出一串玄珠套在了墨執腕間。

兜兜轉轉一大圈,這東西,終究還是回到了他的手上。

月樞看著那流光溢彩的珠串,越看越覺得眼熟,當即腦海裏靈光一閃,驚道: “這,這不是長老當年送我的清木琉璃珠嗎,我還以為弄丟了,還難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呢,怎麽會在公子這裏”

“無意之中撿到的。”搖風模糊的應了一句,又問, “你是何時弄失了這珠子”

月樞面上一時閃過懊惱與羞愧: “長老當日贈我此珠,我戴在手上,也不知怎麽,第二日晨起便不見了,尋遍各處也找不到,幸好這東西被公子給尋回來了。”他從小到大,從未收到過旁人的禮物,那是第一次,還是那樣寶貴的東西,所以即便這麽多年過去了,東西也不見了,他卻依然記得格外清楚。

“這樣嗎”搖風眼底閃過一抹覆雜。

——墨執當時受創墜江,他情急之下沖出養魂盅,回歸真身護住了對方,然後以大魚之形藏身江底,離開不遠的月樞察覺到情況不對,匆忙趕了回來,不想也被玄衣使者打落江中,被搖風一並救了,至於這清木琉璃珠,差不多也是如此便到了他的手中。

如今看來,這珠子,竟是落到了青龍那裏。

搖風與墨執識於懵懂,相交千年,對彼此之間的事情都知之甚深,加上他又是格外聰敏的,對於墨執與青策那數百年的恩怨糾葛,其實搖風可能看的比兩個當事人看的還要清楚。

說來在尊上身隕之前,青策與墨執是很好的朋友,那時青策是山上時常遭人欺壓的小龍修,而墨執,不說他的父母在族中身為長老的高位,就憑他為墮天龍尊身邊的貼身小童這一點,便足夠讓他在整個山上橫行,可就是那麽一個無法無天小霸王,卻偏偏總護著沒爹沒娘的青策,不讓旁人動他一片龍鱗,有什麽好吃的好玩兒的,也總要分他一份兒,後來墮天之戰中,尊上身隕,而墨執的父母也戰死了,是他從死人堆裏將青策背出來的。

家破人亡,兩人一邊逃命,一邊過著苦練修為的生活,後來巧得機緣,彼此修為一日千裏。那時候,讓墨執走下去的支撐有兩樣,一個是報仇,另一個便是青策,可讓墨執沒有想到的是,當他們再次殺回墮天峰,向仙門百家宣戰之時,青策卻背棄了他,反身邊站在了他的對立面上。

最信任的朋背叛了自己,大仇也無法得報,而這些還不是最讓墨執絕望的,最讓他震驚的事情,是他無意之中得知了當初洩露山中行路圖的人,竟然是青策,而墨執自己,甚至是導致那一場悲劇的推手。

——因為若不是他,青策又如何會了解山中那些機密與關竅,然後繪制出完整的地圖,以致那些入侵者直搗長龍,血洗了墮天峰。

當他指著劍,問他為什麽要做這一切的時候,青策滿眼恨意的說,他的父母,是死在龍尊的手中——所以他,是為了報仇,而做了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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