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二(上)

關燈
番外二(上)

註:故事線發生在秦洅佔重生前

程舟的脾氣絕對算不上好,和隊裏的人都不怎麽處得來,被挑釁過後打了一架,把人家揍得頭破血流,結果自己挨了處分,還被要求搬寢室。

這才高一剛開學,他媽過來同著教練同學給他一通打罵,程舟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又痞又拽,“有種你就弄死我,弄不死我就回去管你那個二婚兒子。”

教練讓他別這麽跟他媽說話,程舟不言語,笑的一臉嘲諷,那點鄙視一點也不藏著掖著。

隊裏的人都處不來,教練沒辦法,只能和另外一個項目的教練商量了一下,那個教練猶豫,“我這裏倒是有一間屋子只住了一個小孩兒,但是……”他看了跟個刺頭似的程舟一眼,“我那小孩兒可一拳都禁不住,我們這個項目也不是搏鬥類競技。”

程舟扯了下嘴角,“我只打欠逼。”他輕描淡寫道。

幾個教練相對無言,這個孩子來的時候家長都囑咐好了,他一點兒也不聽話,可以使勁兒揍,後來教練一看,都被打皮了,正是青春期的孩子,越揍越叛逆,再說他也不是提倡“不打不成才”這一個觀念的教練。

“幫幫忙吧,他跟我們隊兒誰都能打起來。”程舟教練嘆了口氣,下了狠心,“再打架,就讓他退學。”

搬宿舍的過程很順利,新搬的寢室也很幹凈,是那種……不屬於小男生的幹凈,整理的井井有條,衣服顏色從深到淺晾好,還有一個小收納盒,裏面放著洗面奶牙刷牙膏花露水什麽的。

程舟不屑的扯了下嘴角,喃喃道,“跟個小姑娘似的。”

他把自己的行李箱直接踢到了陽臺,櫃子什麽的都沒動,然後把鋪蓋鋪好,嚼著口香糖往上面一躺,從兜裏翻出纏在一起的耳機有些粗暴的扯開,嘖了一聲帶上,從手機裏調出音樂放上,這才得了一片寂靜。

收拾衣服太費勁,不一定什麽時候又搬走了。

不知不覺的就犯迷糊,他幹脆扯開被子直接睡。

被吵醒的時候程舟有些暴躁,低聲沒什麽好氣的罵了一聲操,那些躁動的聲音一下就靜止了。

他揉了揉太陽穴,房間裏一片昏暗,跟自己來的時候一樣,沒有開燈,自己睡了大概兩個小時,天已經暗了下來。

他的頭偏外,睡在上鋪,清凈。

一睜開眼睛正好對上了一張錯愕的臉。

當時程舟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那張臉,簡直……單純的有些傻氣,那雙水靈靈的眼睛大的離奇,好像是剛洗完澡,頭發還濕漉漉的,他的頭簾有點長,遮住了眉毛挨著眼睛,發梢還往下滴著水,那一身的淺藍色睡衣像是嬰兒才會穿的衣服,幼稚的不得了,下巴尖巧,輪廓分明柔軟,鼻子挺立,嘴巴小小的,嘴唇很薄,皮膚很白。

看著就像是個小奶包子……怪不得……

程舟嗤笑一聲,忍不住嘴欠,“你吵到我了。”

小奶包子抱著盆後退了一步,像是驚慌的小鹿,“抱,抱歉。”他頭發滴落的水把肩膀處的布料沾濕了,程舟默默想。

他哼了一聲,聽不出情緒好壞,坐起身,跳下床的時候小奶包子又往後退了一步。

一而再再而三的後退弄得程舟有點煩,他胳膊一撐直接從上鋪跳了下來,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穩穩落在地上之後蹙著眉看他,語氣發狠,“害怕我就離我遠點!”

隨後頭也不回的摔門離開,沒有看到垂著頭紅了眼眶一臉無措的小奶包子陳才。

出去隨便吃了個飯吹吹風,繞著操場走了兩圈,找了個沒有人的地方蹲下喘氣。

是很平緩的那種喘息,他其實挺獨,喜歡一個人待著,耳邊放點輕音樂,沒有人吵。

天黑了下來,掩蓋了大片影子,程舟呆的地方沒有攝像頭,隱蔽,他拿出一只煙來抽。

其實運動員很少有抽煙的,尤其是搏擊競技,田徑的也不行,他們需要控制體能,抽煙會讓他們呼吸道阻力增加,而呼吸肌需要氧氣來維持肺通氣量,抽煙抽多了拉體能的時候他們就會喘不上氣來。

但他們這個項目就管的算是比較松,程舟沒有癮,也不多抽,他去拿打火機的時候才在一片陰暗中看到自己手背那塊比較明顯的擦傷,吐出那口煙的時候心裏沒有半點緩解。

沈甸甸的,不知道一天到晚再煩什麽,就是覺得沒勁。

腦子裏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新室友,一副嚇得恨不得鉆進老鼠洞的德行,程舟嗤笑一聲。

他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麻,順著月光看過去的時候發現了墻根底下的人影。

程舟不太爽的嘖了一聲,這個地兒沒什麽人知道,莫名來了一個人就像是侵入了自己的地盤,但偏偏他又沒法說,畢竟這地兒又沒寫著自己名兒。

走過去的時候他看到了這個人的正臉。

是被孤立許久的秦洅佔,跆拳道隊的,入學的時候哭的全校都認識他,這陣子欺負他的人不少,看熱鬧的一堆,也沒有人管,程舟並不愛管閑事,瞅著這個人的孬勁兒他也來氣。

他的腳步聲很輕,從秦洅佔身邊略過的時候那個人好像也並沒有註意到他,程舟這才發現他帶著藍牙耳機,手上拿著一把……刻刀。

表情也不再是那種哭嚎撒潑的樣兒,反倒有些……悲涼?

不過程舟沒有可憐他,畢竟自己和他也差不多,從背影看去有種孤寂無一的感覺,他沈默著坐在那裏,像是和夜色融為了一體,隨時隨地都會隨著月光消散一般。

程舟撇了撇嘴,不甚在乎的快速走過那裏,畢竟靠近這個人都會覺得晦氣。

去食堂溜達了一圈,沒什麽想吃的,他打包了一碗麻辣燙拎著回了宿舍。

宿舍的燈已經開了,裏面很亮,陳才坐在那裏拿著書背。

聽到門響,陳才擡起頭,和程舟帶著戾氣的眼神對視了一瞬,然後快速的錯開。

那一瞬間陳才有些後悔,他不想讓程舟誤會自己很怕他,但那個人貌似沒看見自己一般,把麻辣燙一撂,坐在書桌上玩手機。

他餘光中的小奶團子好像背不下去書了,一點也不專心,隔一會兒就得往自己這邊看一眼,還是小心翼翼的偷瞄,不動聲色的進行窺視,以為自己的動作藏得非常好。

程舟嗤笑一聲,他站起身來,臉上帶著痞笑,一臉壞的走向陳才。

陳才的雙手死死地抓著書,把紙都攥出了褶皺,咬著牙忍著自己不要鉆到被窩裏去躲著。

程舟不喜歡自己躲著他,雖然自己的確有點害怕。

程舟走進了,“嗯?”了一聲,彎下腰,與陳才平時,笑容裏帶著愚弄,“小奶團子怎麽不跑了?”

他像是在逗狗,陳才憤憤的想,但是不可抑制的緊張,細密的睫毛忍不住顫動,眼神也不知道往哪裏看,只能瞎飄。

程舟的臉很精致,是有些瘋有點野的那種帥,沒什麽正經,但是笑起來,無論是嘲諷的或者逗弄哪種笑都像是給人吃了迷魂藥一般迷人。

“跑……跑不了。”我再說什麽?!!!

陳才在心裏吼,他身後是床桿,如今無路可退也只能抵著,像是被逼進野獸嘴裏的小白兔。

程舟笑出聲來,這個小奶團子倒是好玩的厲害。

“我叫陳才,不叫小奶團子,耳刀東的陳,才華的才。”陳才仰著頭介紹自己。

程舟對他叫什麽沒興趣,輕哼一聲走了回去,漫不經心的樣子誰看了都要惱火,但陳才卻沒有。

他看著程舟的背影,目光貪婪而大膽的停留了一會兒,等那個人坐下以後又匆忙慌亂的將視線收回來,像是滿心歡喜的在手心舀了一捧水,眼看著水從指縫流走,他卻還在冰涼的觸感和心底的餘溫。

程舟在宿舍的時候基本上都能看到陳才,他不怎麽回宿舍,還是喜歡自己待著,但學校又不給他單人寢的名額,不過他什麽時候回宿舍,陳才都會在。

他不是愛管閑事的人,但看著朋友過來叫陳才出去被團子拒絕的時候又會覺得好玩。

這個年紀的孩子其實都愛拉幫結派湊堆兒玩,自己是個個例,陳才性格還不錯,不知道怎麽這麽不愛接觸人。

兩個人在一起不怎麽說話,只有程舟才會每次都極其惡略的去逗陳才,“小團子,你怎麽不出去玩。”

陳才瞪著圓潤的大眼睛看他,單純又無辜,“你不是也沒去。”

程舟輕笑,好,奶團子不怕他了。

哪知道陳才反問的時候胳膊哆嗦的手機都快端不住了,他總急著想把自己藏起來,卻又怕程舟會不高興。

寢室裏就這麽兩個人,又因為一個膽小一個興致不高就都不怎麽講話,陳才躺在被窩裏玩手機,程舟的視線大大方方看過來的時候陳才的兩個眼睛死死盯著手機屏幕,心臟跳動的又快又重,那人很快收回拿起桌子上的一盒酸奶插上吸管放到嘴裏,不緊不慢的走出去了。

又出去了,陳才有些失落的嘆了口氣,轉念一想,他喝了自己的酸奶,內心又泛起一陣隱秘的欣喜,克制不住的悸動像是風吹不散的雲。

陳才等到程舟十點,宿管來查房的時候陳才幫程舟找借口糊弄過去,自己關了燈躺在被子上,這一間宿舍裏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不由得一陣失落。

程舟有時候會出現不回來住的情況,他沒有問過程舟去哪裏,也沒有資格這麽問,他們連朋友都算不上,同一個屋檐下話都說不了幾句,程舟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也重來不讓陳才幫忙替他遮掩。

倒是陳才一廂情願還滋滋有味。

陳才闔上眼,心尖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了一下,又酸又疼,他很習慣這種感覺,但依舊是止不住的難受,在一片漆黑裏,他才能放肆一些去想隱秘的心事,它們是永遠不透光的腐肉,爛在心臟的最深處,連接著血管神經,脈搏的每一次跳動都會牽引的發疼。

他不知道現在是幾點,往窗外看的時候月亮上正蒙著一層霧氣,能聽到一些清爽的風聲和蟬鳴,被屋裏的喘息聲所掩埋。

那喘息聲深沈,像是被什麽重重的壓在胸口,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陳才猛地醒了神,他坐起來,順著微弱的月光看到了坐在書桌前的黑影。

陳才被嚇得失了聲,像是在心裏嚎了一嗓子但沒音兒。

黑影發現了陳才,緩緩轉過頭,嗓音低沈嘶啞,“把你吵醒了?”他雖是這麽說著,但沒有一點愧疚的意思,說出的話甚至還透露著一種沒有被消化的兇狠。

“程舟?”陳才聞到了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兒,他跳下床穿上拖鞋往程舟那走了兩步,把燈打開,看到了程舟手臂上的傷口。

那是一道猙獰的傷疤,大概有八厘米長,此時正往下淌著血,程舟的整個胳膊上都是紅的,地上也被染了一片血,散下來的紙巾被扔在桌子上,那一片刺目的紅像是妖艷的玫瑰盛放。

即將是一片花海。

陳才不可置信的看著程舟的傷口,腳底下像是被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那雙本就消瘦的面容變得慘白,一副被嚇得沒了魂兒的模樣。

程舟勾了勾唇角,帶著些諷刺,“看不了就把燈關上睡你的覺,大半夜亂看什麽?”他的語氣有些沖。

但陳才並沒有被嚇得後退,他垂下眸,悄悄的吸了下鼻子,轉過身的時候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將自己絆倒,整個人慌亂的不成樣。

程舟在他把自己絆倒的瞬間就要站起來,但他很快又意識到,別人死不死,好像跟他沒關系。

他又扯了點紙巾捂著傷口。

身後的腳步聲越發清晰,程舟本來只是想安靜一會兒,但這個人總是能制造出一點響聲,他煩的不得了,不由得低吼,“你他媽睡不睡啊?!不睡滾……”

小奶團子是真的很白,蹲下來的時候他們的距離一下縮進,他甚至能看到陳才細膩的皮膚。

他的手被一根溫熱的指尖掃過,像是一把羽毛撓了撓他的心口,然後那雙熱乎乎的手握住了他的胳膊,程舟並不適應與人這個距離相處,他想往回縮,但是沒能成功。

沒想到,小奶團子挺有勁兒。

哦,畢竟是擊劍隊的呢。

陳才被他吼得眼圈發紅,但還是狀著膽子拿出碘伏和藥膏,“我就,就給你簡單的處理一下,你這個要去醫院的。”傷口近看更滲人,皮開肉綻的,口子不淺。

“不去。”程舟把手給他,語氣沒有剛剛那麽沖了。

陳才對待他像是捧著個寶貝似的,看的程舟有點好笑,碘伏本來就沒什麽痛感,陳才輕輕的擦完又是吹又是看的。

“用不著,我不是個小姑娘。”程舟說。

陳才不理他這一茬,聲音很小,但是很堅定,很固執,“很深,要去醫院。”

“不去。”程舟蹙眉,想把手收回來,但沒能成功,他在心裏想著這小包子能接自己幾個拳頭。

陳才看著他的口子堅持,“要去。”

兩個人都不肯退讓,最終程舟還是沒動手,“太晚了,出不去。”

“怎麽進來,就怎麽出去。”陳才說。

程舟嘆了口氣,沒忍住伸手輕輕薅了一把陳才頭發,跟想象中的手感一樣好,“你這小孩兒怎麽說不聽?”

陳才並不介意,甚至還為這一下有些臉紅,“去醫院。”

程舟笑了一下,往後一靠,手肘撐著桌子,動作張揚瀟灑,泛著點痞意,“去也行,我翻墻出去,你和我一起嗎?”

陳才沒翻過墻,雖然來到了體校這個地方,但是抽煙喝酒逃課這種事兒陳才一件也沒幹過,他染上過最叛逆的習慣,就是暗戀。

暗戀這種青春期情竇初開的事兒其實在正常不過,但放在陳才身上就有點怪異,他在一個懵懂到不知道什麽叫喜歡的年紀喜歡上了一個人。

已經很多年了。

“去。”陳才看著他,擡起頭的眸中覆雜,那是一束夾雜著奇異的光芒,有堅定和勇敢,熱烈的如熾火燃燒。

程舟楞了一會兒,突然笑了,他低下頭,像是一步步引誘獵物上鉤的野獸,眼睛瞇起來露出危險的光,“我是不是沒跟你說過?”

“嗯?”陳才一心著急他的傷口,沒有註意到他的異常。

“我不是個好人,離我遠點。”程舟手癢,他惡劣的用捂著傷口的那只手去捏起一撮陳才的頭發,有血粘了上去。

陳才沒有躲,也沒有反抗,他只是睜著懵懂的眼睛看著程舟,那單純的雙眼像是在審判程舟的罪行。

“去醫院。”陳才膽子最近很大,大到可以略過程舟說的他不愛聽的話。

陳才雖然從來都沒有翻過墻,但是能看得出來是一個非常有天賦的翻墻選手,程舟翻過去之後本來想回頭接一下沖動的小團子,可他穩穩落地後卻聽到了身後“踏”的一聲,另外一個人落得比他還穩。

程舟勾起一個笑容,有點野,逆著光芒很好看。

到了醫院的時候已經半夜一點了,程舟不愛醫院太繁瑣的德行,又是掛號又是問診又是拿藥的,煩。

但陳才卻拿過他的身份證,幫著掛號,帶著他去急診,醫生說要縫針的時候陳才的眼眶都開始發紅,“這麽嚴重?!”他急的額頭鋪了一層薄汗。

這個小孩兒,其實真的不太會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