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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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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相逢

周鈈孚心虛的樣子實在太少見,但整個人依舊是冷的,頭一低,本來都撂下了筷子,此時為了遮掩什麽又慢慢悠悠吃起來,秦洅佔說什麽都只點頭不言語,這幅大狗裝乖的德行把秦洅佔逗的想笑又不敢。

“有啥不能問我啊,折騰那老遠?”秦洅佔看他,其實無所謂周鈈孚去不去,周鈈孚和夏意守說了什麽他大概能知道。

正是因為周鈈孚去了,真的從第三個人那裏了解了,秦洅佔才松了口氣,這人不至於把自己說的話全部當成胡扯,所以說根本稱不上什麽怪不怪罪的,他只是想逗周鈈孚玩玩,看看這個人怎麽說。

沒想到周鈈孚會是這幅反應。

秦洅佔的嘴不停,周鈈孚捏著筷子的纖長手指逐漸攥緊,他緩慢的擡一頭,一雙幽深的雙眼像是一滴墨砸了進去,周鈈孚擡起頭用手敲門一般敲了敲桌子,幾根纖長手指莫名添了層魅惑,性感不已,他輕聲道,“飯冷了,快吃。”

秦洅佔呆楞的看了他的手一會兒,然後垂下頭拿起筷子“切”了一聲,才繼續吃。

陳峰被這倆秀的撇開頭,“周隊這無奈的表情簡直了。”

花末搖頭笑話他,“以前哪見過他無奈,哪次不是往那一站就釋放冷氣,給人嚇一機靈。”他說著學了一個微微蹙眉眼底不耐的樣子,把盛電動逗得咯咯笑。

“上模仿秀吧你。”盛電動說。

“去去去,”看著周鈈孚不太自在,秦洅佔沖他們擺了擺手,“隊員和對象能一樣?”那一臉的嘚瑟恨不得把“我是周鈈孚對象”貼腦門上了。

正式開始集訓前的最後一天,秦洅佔正跟在隊伍中間滿頭大汗的跳著蛙跳,好不容易跟下來五圈,棍兒又一棍子抽在旁邊的人屁股上,給秦洅佔嚇一機靈,感覺一股風吹過來,給他皮都削掉了一層。

“你小蝌蚪找媽媽呢?這叫蛙跳?把你腿給我蹬直了!”棍兒看誰不順眼就是一棍子上去,秦洅佔累的喉嚨口跟火燎過一樣,大腿內側那根筋微微抽搐,恨不得此刻直接趴下去,但是他沒有那膽子,畢竟他可不想那根棍子落在自己身上。

蜥蜴爬的時候秦洅佔兩個手直哆嗦,他撐著不動歇了會兒,周鈈孚就從後面趕了上來套了他的圈,秦洅佔被汗水迷了眼,他沒有力氣說話,只能一股勁的往前爬,不敢走神也不敢停,有絲毫松懈他都怕一下癱在地上。

就在秦洅佔拿袖子摸眼的瞬間,周鈈孚從他身邊爬過,眼疾手快以微妙的角度邁了一步出來,“砰”的一聲悶響,棍子落在周鈈孚大腿上。

別說秦洅佔,棍兒都有點懵,但周鈈孚的動作又實在不算刻意,好像真的只是人家要路過然後不小心成了擋棍子的大冤種……

秦洅佔直大喘氣,剛擦完的汗水又淌了下來,這次他只是甩了甩腦袋,撇過頭看了一眼周鈈孚。

那人的汗水也不停的往墊子上滴落,深邃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背著燈光,周鈈孚也一直在意志中拉扯,扭過頭沖秦洅佔動了動嘴型,“加油。”然後超了過去,沒做一刻鐘的停留。

就知道是這人故意的。

棍兒瞪了周鈈孚一眼,轉身又去盯著花末了,秦洅佔咬咬牙,雙手直哆嗦著往前接著爬。

下課的時候又是一陣鬼哭狼嚎,聽說今天最後一組中國的隊員到,眾人卻被這場訓練弄得一點精神都沒有了。

秦洅佔穿上羽絨服的時候周鈈孚把水遞過來,他湊近把周鈈孚擠在拐角,手藏在下面在周鈈孚大腿上輕輕摸了一把。

不是撩撥,他擡起頭,眸子清澈而認真,“以後別替我擋。”

“總不能到了賽場還替我擋。”秦洅佔說,他知道那一片皮膚肯定是火辣辣的疼,周鈈孚挨這一棍子讓秦洅佔心裏很不舒服,越發能覺出來兩個人之間的差距。

讓他有些氣急敗壞。

周鈈孚抓住秦洅佔的手,“沒故意想替你擋。”

“嗯?”秦洅佔一挑眉,明明剛剛還累的跟條狗一樣趴在地上起不來,現在像是被加滿了油的汽車,一腳油踩到底,註滿了活力,“那不是故意的?”

周鈈孚楞了一下,秦洅佔的眸子總是清澈的,像是微涼的泉水湧動,漆黑發亮,中間映著當晚雲霧遮不住的月亮,風吹不走的月光,他微微嘆氣,不自然的扭開頭,緩緩道,“不是我發出的指令,是身體發出的指令。”

“就像是蒙著眼睛時腿來了我們也能下意識防守。”周鈈孚的眸子歸於平淡,一句話攪得秦洅佔心神大亂,“這種不受控制的動作,就叫情不自禁。”

秦洅佔一口氣制住,他現在乏累不已,但是心臟卻越跳越快,像是被周鈈孚的話硬生生剝開一個洞,為他的心臟裝上了馬達,仿佛來時的飛機撞散了一片雲,他迷失在霧裏。

在楞神時三人組只給他們留下了一片背影,秦洅佔勾了勾周鈈孚的手指,“知道了,走吧。”

外國人不怎麽過元旦,反倒是這裏的聖誕節很受歡迎,四處的大型塑料棒棒糖掛在聖誕樹上,一到晚上就閃爍起五彩斑斕的小燈,再加上街邊咖啡店輕盈的英文歌曲,令這裏變得溫柔舒適。

連從訓練館到酒店的這幾步路都變得格外放松。

乘電梯上樓後幾個人在電梯口分開,周鈈孚和秦洅佔兩個人並肩往右邊走。

“是不是又來了一個隊?”秦洅佔看著走廊來來回回的人問。

周鈈孚點點頭,“最後一個中國隊伍了,業餘的。”

“來學東西的吧?他們好像連這次交流都不參與。”走廊裏已經很暖和了,他脫下了羽絨服,想回去拿杯奶茶喝。

轉角處一拐,眼底就闖進了將近七八個人的倒影,幾個人正在商量著分配房間,周鈈孚不太感興趣的垂下眸,“對”

旁邊的人遲遲沒有回家,周鈈孚轉過頭看過去。

有些泛白的燈光下秦洅佔的臉色幾近透明,唇色也不正常的偏淡,身上的羽絨服拉鏈可以拉到很高,蓋住了秦洅佔幾近尖巧的下巴,只露出那雙驚慌失措的眼睛,像是透露著波瀾水光,冰被烈陽融化成水的模樣,失態而錯愕的盯著一個人。

周鈈孚蹙著眉擡起頭朝著始作俑者看過去。

男人上半身穿著短款的土黃色羽絨服,眉毛立著,兩鬢間有了絲絲縷縷的白發突兀的摻雜在片片黑絲中,那人眼神淩厲,眉宇間卻讓人覺得滄桑,他大概四十來歲的模樣,整個人卻像是一棵年邁的白楊,與闞鳴和駱天(體校教練)都不太一樣。

闞鳴是平時看著不太正經,訓練的時候照樣能逗樂著給你狠狠一棍子,笑面虎。

駱天就總是氣急敗壞的罵罵咧咧。

而這個人是沈著冷靜的,總感覺身上背著很多故事,給人一種不好接近的感覺,嚴肅不已,像是蕩漾了多年的湖水,沈著而冷靜,像是經歷過許多大風大浪不足為懼的人,被剝削過多。

那人的目光對過來的時候,秦洅佔慌亂中拉過了周鈈孚的手低著頭如逃荒一般離開現場。

周鈈孚看著那個攥的自己骨節泛白的手,忽略不計那點疼痛,腦子裏再一一核對他已知的這個人的身份。

沈覺看起來比曾經滄桑太多,瘦了不少,上一次……自己死之前,沈覺還沒有白頭發呢,笑笑一仰頭還能灌下二兩白酒,現在卻無比明顯的蒼老感,喘口氣好像都費勁,還有身邊的路長。

當初還是一檢錄就哆嗦的小夥子,現在躥高了不少,眼神也沈著下來,不再有著年少的幼稚和輕易慌亂,往沈覺身邊一站,真的像是那麽回事了。

自己走了以後,好像很多人都變了,

一開始是秦洅佔牽著周鈈孚,後來兩個人索性對調,這一路上秦洅佔魂不守舍,打開房間門以後,周鈈孚松開了秦洅佔,自己接了杯水喝,然後才倒了杯奶茶給秦洅佔。

“他是你以前的教練嗎?”周鈈孚把暖氣打開,把幹凈的衣服抖落在秦洅佔的頭頂,將奶茶放在這人旁邊的桌子上,聲音深沈的問道。

周鈈孚的聲音像是一下把他拉回了現實,原本快要僵硬的血液開始緩緩流淌,冰涼的雙手回溫,他空洞的眸子漸漸聚焦,在見到沈覺的那一瞬間像是一臺瞬間爆炸了的爆米花機,紛亂的思緒如一團亂掉的毛線球搞得他不知所措。

秦洅佔拿起奶茶喝了一口,自己克制好了情緒以後開口沒了起伏,“我媽沒了之後,他就是我最親的人了。”

周鈈孚不知道秦洅佔是怎麽到這裏來的,秦洅佔也沒有講過他是怎麽來到這幅身體裏的,但他現在只是想靜靜的聽。

“他認的出你嗎?”周鈈孚挑了一個最尖銳的問題問,像是鋒利的刀口劃到了充盈的氣球表層,“或者說,你想他認出你嗎?”

窗外風聲忽的變大,如鬼哭狼嚎般消散在高層中悠然回響,黃昏像是散落的金色亮片曬了一地,m國的冬天讓秦洅佔覺得自己好像處在水深火熱中上不去下不來,他是被吊在半空中被現實扯著四肢的傀儡。

初晨時陰冷,中午露暖陽,他被停留在了晨曦七點半,既能看得到熹微陽光,又冷的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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