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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想要一顆心,非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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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想要一顆心,非你不可

這話說的不清不楚,更像是彌隅拋出來的一顆餌。他說那些血淋淋的話,不過是為了逼自己咬上那掛著餌的鉤。

可他說的字字句句竟沒一點錯。

來時路一片平和,但想要回去,恐怕早已殺機遍布。路邊的亂石準備隨時為他壘起一座毫不起眼的孤墳,往後淒風冷雨幾百年,無人惦也無人念。

他不願彌隅是那唯一一個死了肯為他立碑、活著願護他周全的人。這樣的角色於他而言太重要,一旦生出依賴,就再沒回頭路可走。

他攬著彌隅的手仿佛觸了電般要彈開:“我不需要你可憐。”

來不及撤開卻又被人強行按回去:“雲落,你知不知道,我們兩個之間哪裏相同,又哪裏不同?”

沒想到回覆他的是一個問句,雲落便順著他話問:“哪...裏?”

“我們都是可憐蟲,我不該笑話你。但我比你幸運。即便我降生在F區,甚至不知父母是誰,卻還是有人願意來愛我。”

不懼他一身尖刺,在黑夜裏踽踽靠近,燃起一團火,暖熱他。

“我不介意分一點給你。”

但前提是他們得成為一根繩上的螞蚱。

這個時候,自己的角色似乎有點像拉人入深潭的不良少年,循循善誘,等上面的人跳下來,和自己一起萬劫不覆。

他不希望雲落和要他命的勢力妥協,再回到S區。一點也不。

但雲落將怎麽選,他沒把握。

只能逼他與自己站同一邊,擁有同一個敵人——到這般田地,他除了加深雲落與雲峰之間的矛盾、挑撥祖孫關系這樣卑劣的手段外,想不出還能以什麽作為籌碼,要雲落留下。

欠給雲落的兩條命?

F區什麽都不剩的一片廢墟?

還是一個劣跡斑斑、數次為達目的對雲落進行要挾的自己?

以上種種,沒有一個具有把人留下的重量。

他不想再用信息素壓制這樣卑劣的方式逼人就範。信息素作為強硬手段的場景裏,他這個人本身就變得無足輕重。

如果只是想要和雲落發生一段短暫的關系,這樣的方法當然再好用不過。可若索取的東西是對方的一顆心,還用這樣的套路,未免太沒有誠意。

他想要一顆真心,非雲落不可。

這樣的想法無從追溯起源。

雲落寧可傾盡一切也要保護顏言,他胸口燒起燎原妒火;數次為雲落挺身而出,把自己搞得傷痕累累,卻從沒覺得後悔;看雲落拼上一條命也無法阻止希望屢屢落空,一顆心近乎比雲落本人更痛。

很多這樣的時刻,他數不盡,也說不清。

又或者,初次見面時真實不加掩飾的厭惡,其實只是後來所有真情的另一個極端。

一顆沒有得到過關懷的心,如果肯給他、肯愛他,將比世間的一切都更寶貴和珍重。

剛剛是他太過心急,才會在好不容易學會了溫和的時刻,再一次被情緒裹挾,同雲落置起氣來。

說愛或許早了些,但他至少知道,每一段健康的關系都是將心比心。

“為什麽?”雲落這樣問他。

“什麽為什麽?”彌隅裝作沒聽懂,“你自以為對顏言的那些‘愛’,你又說得明白?你一條命不要去救他的時候,腦袋裏想的是什麽東西?”

“責...任?”雲落還記得之前被彌隅洗腦的說辭,“不是你說的麽?”這麽好騙。

彌隅不合時宜地笑了:“那你現在叫我一聲爸爸,我對你的關心是不是就得變成‘責任’?”

雲落的表情變了變,此時笑或不笑都不對:“彌隅,你現在是在開玩笑?”

“我當然是認真的,”彌隅的語氣不甚在意,內裏其實如同初開情竇的男生告白後擔心被拒絕時一樣緊張,“況且,你肯為他去死,是因為你傻,我又不會為了你去死。”

雲落的心裏竟湧起一陣失望,密密麻麻擾人呼吸。

那種感覺他有幾分熟悉。

誤以為陸安歌犧牲時、雲峰作為幕後之人浮出水面時、思及自己可能再也無法回到S區而異常想念雲光啟時,都有過這樣的感覺——一顆心吊到嗓子眼,而後又狠狠摔在地上,不至於立刻就碎掉,卻窒得難過。

如果這樣的感覺不是失望的話,那他此時也不失望。

“你這是什麽反應,在難過嗎?”

有一段時間沒有芯片的庇護,強壯的Alpha也終於支撐不住,呼吸聽上去已經有些困難,卻還是強撐著把話說了完整:

“有情不要終成眷屬才對嗎,為什麽要提前假設好要誰為誰去死,這不對。如果你有危險,我會努力想辦法救你,救不下來,就和你一起去死。我早就是已經死過的人,死對我來說一點都不可怕。留我在乎的人獨生或獨死,才讓我覺得害怕。”

雲落說不出話來,這種步步為營的小心倒像是兩人間的相互試探。“有情人”、“成眷屬”、“一起去死”、“在乎”諸如此類的種種字眼,對彼時的他們而言都過於沈重。

這樣的措辭已近乎跨入了“愛”的範疇,不該在此時、也不適合他們去聊。

這已經不是一場誘騙,而是挾持。彌隅說出的話裏,將自己的命強行和雲落綁在了一起。“一起去死”,不是誰都能接受的方式,而他這樣說了,無疑是在覆歸形單影只前,做最後的掙紮:別回到那裏去了,你若不回去,就不是只剩我一個。

這像一句沈默的乞求,仿佛在示弱、服軟,無聲地表示,先離不開的是他。

雲落擡眼去看彌隅,果然已經有些神志不清。大概他清醒過後根本就不會記得曾說過什麽胡話,自己又何必在意。

他將那塊芯片從自己的通訊器裏取出來,交換給彌隅。那人陷在一片迷蒙裏,卻似乎認出他要做什麽,還能擡起胳膊,阻攔他的動作。

“還有最後二十分鐘的時限,我們換著來。”雲落重新扛起他的胳膊,向前走去,“要麽一起出去,要麽...就一起死在這裏吧。”

如此又交換了幾次後,雲落終於看到一片黑裏漏出了一縷光——並不是一條死路。他長舒出一口氣,彌隅卻終於像撐不住了似的,從他的手裏脫出去,跌倒在地上,任他怎麽拉也沒有反應。

雲落緊張地又把芯片摳出自己的通訊器,填進彌隅的讀取艙裏,對著他已經泛青的唇,像上次他被蛇咬了之後那樣,嚴絲合縫地對準了,又將氣徐徐地渡進他的嘴裏。

這一次彌隅卻沒像上次那樣好轉起來。他在那短暫幾秒的清醒裏,費力地擡起手臂,按在雲落的腦後,張開雙齒咬住他的舌尖。

只輕咬了那麽一下,甚至不及雲落掙脫,那只手就又垂了下去。

雲落極力穩住呼吸,雙手伸到彌隅腋下,一寸一寸地,將人向洞口的方向拖去。

芯片的倒計時已然逼近清零,滴滴滴、滴滴滴地響,愈發急促。眼看彌隅再次面露不適神色,他更急切地用力,卻依舊沒能比倒計時更快。

雲落眼看著那一串數字變成紅色的零,而後在他的眼前徹底消失。

洞口透進來的那一縷光明明近在咫尺,卻又好似遙不可及。只幾米的距離,仿佛一生都無法走近。

天光越來越亮,彌隅胸口的起伏卻跟著更兇。

雲落叫他的名字,聲音在狹窄的石壁之間來回碰撞,卻得不到一點應答。欲速則不達,可他已然沒有其他任何辦法。

額頭被汗水濡濕,可頰邊莫名落上的水漬,又分不清是什麽成分。漸漸地,他的聲音變了味道,像銹跡斑斑卻依舊被不停撥亂的弦。

“彌隅!老子的血給你,不是要你在這個時候去死的!”他從未像此時這樣失態過,不顧一切地對著一動不動的彌隅大喊,近乎脫了力。

“還...活著呢,別慌。”那張蒼白到沒有血色的唇微啟,話說得有氣無力,卻似乎扯出個笑來,不忘向雲落要一個肯定的答覆,“雲少校還沒說,剛剛我講的那些,你答應還是不答應。”

“我...”

肯定的話其實就在嘴邊,彌隅卻像是怕聽到拒絕似的,在他發聲前,腦袋一偏,又陷入了昏迷。

重見頭頂的藍天,雲落近乎力竭。他用盡最後的氣力,將彌隅推至洞外,隨即渾身一軟,倒在彌隅身旁。

他望望四周,不知怎麽,他們似乎在地下繞了一大圈,此時竟來到了那座破廟的背後。

破廟旁邊,停靠著送他們到F區來的飛行器,想想大概是陸安歌的傑作。

雲落對著正從上面下來的兩人揮了揮手,終於撐不住,闔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說】

彌隅:今天沒有小劇場,因為我媽搬家,她沒靈感,我就說不出話來。我lp也是。

草草用手機放一章存稿!看官大老爺們請見諒!評論還未來得及覆,待我收拾完畢,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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