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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終生鐐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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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終生鐐銬

再醒來時,是飛行器裏的醫療艙。顏言那些研究的儀器和設備,全都整整齊齊地擺放在裏面。雲落睜開眼,顏言和陸安歌的背影落在視野裏,似乎正在研究著什麽。

雲落轉過頭,彌隅躺在他旁邊的床上,大概是與他一起醒過來的,正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確認了好一會,才喃喃道:“還活著啊...真好。”

雲落試探地問:“山洞裏的事...你還記得麽?”

“記得啊,”彌隅回憶了片刻,說,“我中了一槍,你架著我跑進了那條被炸出來的路裏。”

“然後呢?”

“然後...我們好像起了爭執?再然後,我好像就暈過去了,”彌隅有些疑惑,卻也沒在意多久,繼而就感慨道,“居然還真讓我們跑出來了。”

——彌隅似乎不記得那些神志不清晰的時候說過的話了。雲落心裏有一瞬間的釋然,釋然過後又湧上一陣矛盾至極的失落。

前腳還問人答不答應,睡一覺醒來就連答案都不要了。

顏言發現二人轉醒,一聲招呼打斷雲落的思緒:“你們醒啦!謝天謝地,原以為你們要睡上個三天兩夜呢。”

雲落擡眼看到陸安歌的臉上掛了彩,裸露在外的胳膊上橫七豎八地貼了好幾條創可貼。他記得清楚,和彌隅動身去破廟前,陸安歌身上明明還沒有這些傷。

他問道:“你這些傷怎麽回事?”

“有人在飛行艙外,形跡可疑,被我撞見,就動了手。好在人不多,我一人招架得住,沒過幾招就跑了。”陸安歌的話說得雲淡風輕,“我們怕你們有什麽危險,就幹脆直接來了這附近等。”

雲落臉色微變:“偷襲?”

陸安歌沈著頭,輕搖了搖:“未必。如果是要我們的命,恐怕不會只來那麽點人。應該只是來摸我們的底。但是,你們前腳走,他們後腳就派人來。這只能說明——”

說明敵人已經徹底掌握了他們的行蹤,而他們對藏在黑暗中的那一波勢力,依舊知之甚少。敵暗我明,甚至猜不到對方下一步要做什麽。

陸安歌的語氣依舊沈靜,此時有了淡淡的歉意:“可能是來了F區之後才暴露的,也或許是他們佯裝被我甩脫,其實一直暗中跟著,只等我與你們匯合後再一網打盡。如果真是這樣,就要怪我一時疏忽,叫他們鉆了空子。”

歉意是真摯的,卻也僅限於這一句話裏。雲落知道陸安歌一向是務實的人,比起沈湎於過往的失誤,他永遠都放眼於解決當下的難題。

他從不拿一些無用的東西磋磨自己,不慣守規矩的人總是看得更開,這一點和彌隅又有一點相像。

於是,他下一句緊接著又說:“對我們每個人的行蹤都了如指掌,單靠M國的勢力...很難能做到。”

雲落當知這話裏有話。陸安歌顧及他的心情,怕出口傷了他的心,還要把真相裏藏著的那些刀子小心包好,才說出這樣一句堪比明示的暗示。

陸安歌不敢傷的地方,彌隅早在山洞裏提前傷了個遍。流過血的傷口此時已經結了痂,早就不會痛了。

在山洞裏與他們起了爭執那波人背後的勢力就是雲峰不會錯。那兩人嘴唇一開一合間漏出的“Beta”,他始終無法釋懷。

那大概就是一切問題最終極的答案。

說出來有些難以置信,堂堂S區至高的軍事首領,私下裏夥同鄰國做一場見不得人的交易,交易的籌碼不是多麽貴重的東西,居然只是區區Beta的一條命。

其實哪有誰容不下誰。S區那樣大,誰能保證這麽些年來沒有混進去過一個Beta。即便真的有,若有心庇護,又何懼壓不下這樣一條小小的消息。

不過是睜只眼閉只眼的事情。

偏偏他生在雲家,就成了無解的問題。

雲家從不養Beta,有了,就人為要他消失,本就是這麽簡單的道理。

這個身份是終生的鐐銬、白紙黑字的判決書。未必是他做錯,只是他本就不該活。

作為他的朋友,顏言和陸安歌已經做了太多犧牲。為了維護他身份的秘密,從小就被嚴格限制了活動範圍,用交到更多朋友的機會,來交換與他的珍貴友誼。

而此時,顏言有家卻不能回,陸安歌一個英勇善戰的Alpha,如今淪落到自毀腺體的境地,也全都拜他所賜。

“安歌,”他突然擡頭,被追殺的原因實在不堪,他卻不欲再隱瞞,“我爺爺和M國交易的條件...是要我一條命。”

顏言一臉訝異神色:“因為你的身份?可你成為Beta又不是這一朝一夕的事情,為什麽現在才動手?”

陸安歌卻反應飛快:“現在是公然動手了,你怎麽知道之前暗地裏沒有過行動?雲落,如果我遭到的追殺,其實是為了借我們之間的連接一石二鳥...這事情又怎麽說?”

對。取他性命有千百種辦法,不必如此大費周折。

“先後想利用陸安歌和我除掉你,計劃相繼落了空,M國才派上用場。之所以不再隱瞞,是他鐵了心就沒打算讓你再活著回到S區去。”彌隅肯定道,“是雲上將在護著你。”

雲落知道一直以來,自己其實並非一無所有。雲光啟隱忍的父愛有時低調到幾乎被他忽略,只有在無人的角落裏自己靜靜想起,才發覺在親情這件事上,他也是個富有的小孩。

雲光啟大概早就知道陸安歌遭到追殺,可他沒立場也做不到出面保下陸安歌的命。陸安歌若死,自己也必然與他玉石俱焚。

這樣想來,解除連接的命令應該是雲光啟實在走投無路,為了保他一命而鋌而走險的選擇。

相比起來,他和雲峰都能夠擁有十分堅決的立場,在爺孫三代各自的堅持和固執裏,唯有雲光啟一人,同時扮演著父親和兒子兩個角色,他要孝順,還須慈祥。

所以才像彌隅所說的那樣,明明是他的親生父親,卻無法給他光明正大的愛。

“自私”地將他摘出陸安歌的危機、在他命懸一線之時違規用藥護住他的性命、默許他借自己的權限在資料庫中任意查找“夏觀樹”的資料、護他在F區坑底山洞中安然無恙的芯片——怎麽不算光明正大呢,雲光啟其實給過他好多好多的愛,只是沈默地,不願與他說。

他一向那樣深沈。

彌隅分析道:“如果陸安歌的推測沒錯,恐怕他被單獨派遣執行任務的那一刻起,你們就已經身處計劃的中心了。”不對。

怎麽想都還是有些詭異。若真的只是介懷他的身份,何必不在知曉分化結果的當下便立刻斬草除根、了除後患。

難不成真的只是因為雲光啟同在S區,得到來自父親的庇護,所以才茍且多活了幾年?

可胳膊畢竟擰不過大腿,一個軍區的上將,若真與聯邦軍事主席硬碰硬,還不是瞬間就被挫為飛灰。

一定是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使自己本不足為懼的身份,突然又成了雲峰的眼中釘。

雲落思來想去,也只能想出一件勉強不同於平時的事:“非要說起來...安歌被追殺前後,正巧彌隅被送進中央軍區。這之間...會有聯系麽?”

“如果你們之前真的發生過什麽,這事或許就可以說通一些...”顏言話鋒轉個彎,而後問道,“你們這次探查,有發現什麽嗎?”

雲落點點頭,將在那座廟裏恢覆的記憶挑出重點覆述一遍。說到這裏,他轉向顏言和陸安歌,問道:“你們不記得我曾消失過一段時間麽?”

他與彌隅想起的那段記憶,是落地的、實打實的,那種真切依附著神經存活的記憶太鮮活,偽造不出來。

被問起的兩人皆搖了搖頭。顏言解釋說:“很奇怪,那段時間的記憶就好像腦袋裏的一片禁區,像是被下了什麽命令一樣,完全不會主動去想起。”

陸安歌顯然有完全一樣的情況:“前後的記憶都是清晰的,唯獨那一段時間,怎麽想都模糊。可實際上,要說缺了什麽,我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只當是時間太久,無關緊要的部分被我們忘記了。”

“這麽說起來的話...”顏言回憶道,“那個時間附近,雲叔叔的隨從確實換掉了一批。當時我爸覺得奇怪,回到家裏還特意提起過好幾次。”

“如果十五年前的那次爆炸本身就是雲上將肩負的任務,而這個任務又足夠危險、且必須保密的話...雲上將就必須瞞住你也一起跟來了F區的事實。不然,本就有人對你的身份心存芥蒂,保不齊就要拿這件事大做文章,你還有什麽理由可活。”

彌隅思索了片刻,又沈吟道:“為了替你隱瞞,秘密處理掉所有知情者,又清除掉我們幾人的記憶...這樣解釋,似乎也很合理。”

“清除記憶...”顏言突地想到些什麽,嘴裏輕聲嘟囔著返回操作臺,開始在資料庫裏搜索起來。

片刻後,他找到目標,將上了年份的資料投在幾人面前:“那段時間,議會正因為‘催眠是否合法’這件事而吵得不可開交,而就在這個時候,軍隊裏唯一了解催眠的權威,莫名註銷了軍籍,銷聲匿跡了。”

【作者有話說】

又是草草用手機放存稿的一章…因為今天在草莓音樂節…(好忙一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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