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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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陳秀紅沒有食言,第二天傍晚果然來接茹宏圖了。茹宏圖拜托小王看店,興高采烈地上了陳秀紅的車。“我還以為媽你會晚點到呢,下班時間還挺堵車的。”茹宏圖說。“我自己開美容院的,早點走沒太大影響。”陳秀紅解釋。茹宏圖點點頭,媽媽看來過得挺好,不僅有了自己的美容院還能開上不錯的車子,這大概是她以前根本不敢想象的生活吧。

“有什麽想吃的嗎?”陳秀紅的發問將茹宏圖從內心感慨中拉了回來,“想吃什麽都可以。”陳秀紅的意思是讓茹宏圖不用顧忌花費,茹宏圖想了想說:“天有點冷了吃火鍋吧,最家常的那種。”陳秀紅怔了一下,本以為茹宏圖多少會點些貴的,沒想到他居然只想吃火鍋。

二人進了一家火鍋店,落座點菜。在騰起的白色蒸汽與撲鼻的辣椒嗆香裏,四周有開懷熱鬧的人群,對面坐著停不下手張羅涮菜還往他碗裏夾肉的媽媽……茹宏圖覺得自己內心那片名為“幸福”的幹涸土地似乎又能重新冒出蓬勃的小芽兒來。

“好久好久沒有和媽媽這樣一起吃飯了,”茹宏圖情不自禁地說,“以前冬天的時候,就期盼著晚上你能做火鍋,底料炒得辣香,我跟老爸辣的面紅耳赤也不肯少吃一口。”陳秀紅擡眸看兒子一眼:“這麽多年你還記得清楚……唉喲,你額頭旁邊怎麽了?”茹宏圖趕忙擡手捂住額側那塊小小凹陷下去的地方:“沒、沒事,挺久以前磕著了。醜是醜了點,不過已經不痛了。”為了避免陳秀紅把更多關註放在他的傷上,茹宏圖便扯起其他話題。

“媽,一直都在說我的事,也說說你、說說小望唄,你在榕湖城過得怎麽樣?”“啊……我,過的還行吧,小望也挺好的,這幾天還去外地參加琵琶比賽呢。”陳秀紅放下筷子拿出手機給茹宏圖看帶隊老師給她發來的小望比賽的視頻。縱使像茹宏圖這樣沒有經過什麽藝術熏陶的人也能從流利的演奏、自然專註的神情與收放自如的動作中感覺得到小望彈得不錯。

“她從六歲就開始學琵琶了,很喜歡也很能吃苦練琴,還說以後要考音樂學院、想當琵琶演奏家。”茹宏圖註意到陳秀紅目不轉睛地看著視頻,嘴角流露出自豪又欣慰的微笑。這個視頻她一定已經看過許多遍了,但仍是如此不覺膩煩。

“小望妹妹真厲害呀!”茹宏圖竟也覺得自豪起來,“我還不知道她全名叫什麽呢。”“她叫姚望,希望的望。”提及女兒,陳秀紅始終帶著溫柔的笑意。茹宏圖也笑:“我記住啦,以後我見著她就可以叫她的名字了。”

此話一出,陳秀紅的笑容似乎僵硬了片刻,很快又招呼茹宏圖多吃些。“你今後有什麽打算?要一直待在榕湖城嗎?”茹宏圖咽下一塊熱辣的牛肉,嘶嘶哈著氣說:“應、應該吧。這裏生活環境挺不錯,而且最重要的是媽你也在這兒不是麽!”

面對兒子閃亮亮的雙眼,陳秀紅的嘴唇抿了又抿,最終還是低頭從手提袋裏拿出一個厚信封放在了桌上推到茹宏圖面前。

“媽,這是……?”

“裏面是五萬塊錢,你拿著吧。”陳秀紅沒有直視茹宏圖。茹宏圖感覺到有一絲不對勁,但還是大咧咧地想把這突然變得凝重的氛圍糊弄過去:“嗨呀,媽你該不會覺得我沒法養活自己吧。你別看我這樣,這麽些年我憑手藝還是有點積蓄的!”

“茹宏圖!”陳秀紅眼睛轉過來突然提高了聲量,但隨即又移開目光,低聲艱澀說:“你就收著吧,這是……給你添一點搬家費。”茹宏圖怔楞片刻,問:“我?搬家?搬去哪裏?”陳秀紅收回手,緊握著:“去哪裏都好,就是別出現在小望面前了。”

茹宏圖想了想說:“媽,你是不是怕我想跟你們生活在一起會有太多不便。不、不會,我早就獨立了,肯定會自己生活。咱們能偶爾這樣見一面吃頓飯就好。”

陳秀紅深深嘆了口氣,閉眼微微搖頭:“實話說,我現在的丈夫算不上一個很好說話的人,我跟他結婚都沒有告訴他以前的事,他不知道我有那麽大個兒子,小望也是……如果知道自己突然多出一個哥哥肯定對她的沖擊很大。”

“即使小望能接受你可小孩子藏不住事,她爸爸遲早也會知道的。圖圖,你親眼見過我前幾十年活得多辛苦,我很累了,現在的我已經承受不住再多的波瀾,只想平靜安穩地把眼下生活過好。”

更多的話陳秀紅都不必說,茹宏圖知道。

媽媽想讓他離開,他的出現成了一個隱形炸彈隨時有可能引爆她安穩的生活。

茹宏圖不怪她。他很清楚爸爸茹闊江是個只會說空話憑著一腔熱血做事的男人,根本幫不上家裏什麽忙,而自己以前又頑劣不上進成天逃學。一直是家中頂梁柱的陳秀紅到底也不過是一個屢次對他們父子抱有希望又最終被傷透了的女人,她那麽勤勞還秀麗,寧嬸說過他們從村裏出來到城市打工就是為了脫離貧苦的日子,結果還是沒能過上。要是沒有他倆的話陳秀紅肯定會有更好的生活。

他生來就是拖累媽媽的包袱,相比起來姚望如此優秀,既漂亮且善良,是每個家長夢想中的孩子。

姚望才是陳秀紅的“希望”,是陳秀紅有底氣改名叫陳幸的“幸福”來源。而不是他這個名叫“宏圖”卻一事無成的家夥。

“那、那……”茹宏圖強壓住喉頭泛起的酸楚,想撐著裝輕松,“還是留個聯系方式唄,萬一有什麽事情的話……”陳秀紅想了想,給茹宏圖留了個座機號碼:“這是我美容院的電話,有什麽緊急情況就打來告訴店員,他們會轉告我的。”

見茹宏圖沒有太劇烈的情緒波動,陳秀紅緊繃的心弦漸漸松了,他覺得兒子還能接受這樣的安排,畢竟他也一個人過了那麽久應該早就習慣了吧。

“吃好了嗎?你住在哪裏,要不要我送你回去?”陳秀紅到底心裏還懷有愧疚,想盡可能最後讓兒子感到她的關心。茹宏圖緊緊捏住寫有美容院電話的紙條,臉上卻強顏笑道:“不用了,我還、還沒吃飽……再坐一會兒。”“那好吧,你慢慢吃,我得先走了。”陳秀紅緊張地看了手機一眼,屏幕上顯示的是她老公打來的電話。

陳秀紅站起身剛走幾步,又回過頭來,見茹宏圖朝她招手:“路上小心……媽。”“你也是,”陳秀紅點點頭,“照顧好自己,圖圖。”

陳秀紅接著電話離開的身影消失在視線可見的範圍內,茹宏圖慢慢趴倒在桌上無聲痛哭。

原來媽媽一直沒有再接納他的想法,就連來見他也是趁著小望不在身邊的時候,這個時候她才能變回茹宏圖的媽媽,否則她的關愛不能分到他身上。自己還在為有小望這麽個優秀的妹妹而自豪高興,可媽媽卻希望他們永遠不要扯上關系、更不要見面才好。

姚望是陳秀紅的希望,不是他茹宏圖的希望。 他就是陰溝裏見不得人的老鼠,怎配做那個天鵝一樣的女孩兒的哥哥?

他還以為老天在可憐他,使他和錢臣分別了也還能再從親情裏得到慰藉,結果也不過是稍稍把他捧起來然後摔得更深而已。是啊……自己這種爛人還能得到什麽呢?

“先生,先生,您怎麽了不太舒服嗎?”經過的服務員發現趴在這裏的人似乎有些不太對勁,上來拍拍他。茹宏圖坐直擦擦眼淚裝作無事的樣子:“沒、沒有不舒服。買單吧。”“剛才和您同桌的女士已經買過了,”服務員自然發現了他濕漉漉的紅腫眼睛,明眼人都知道哭過的但也不好問為什麽,“那個……您要不要點紙巾?”

“嗯,”茹宏圖抽抽鼻子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事,就是你們家火鍋太辣了點。”

作者有話說:

修勾真不怪媽媽做的選擇,他知道自己以前是一只壞修勾,得從自己身上找錯誤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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