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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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錢臣是在夜裏被手機鈴聲吵醒的。他閉著眼睛在床頭邊摸索了兩下手機,也不看屏幕是誰來電皺著眉頭接起,壓抑著被吵醒的不耐煩沈聲說:“什麽事?”

一般這種時候會打來的只有賓武或者趙起梁,所以他正等著要聽又是哪個不長眼睛的東西這個時候來給他惹事,卻沒聽見說話只聽見不停的抽泣聲。錢臣看了一眼屏幕,居然是錢茵茵給他打電話。

“茵茵?怎麽了?”他立即改換情緒柔聲問道,手機另一頭嘈雜的一陣呼吸和後才傳來錢茵茵細小的聲音:“死了……要死掉了……”錢臣猛然坐起來,瞌睡都飛了大半:“什麽要死了?!”錢茵茵不再說話,只是嗚嗚地哭。電話被保姆徐嬸接過:“小錢先生,打擾您休息實在不好意思。茵茵晚上起夜的時候發現您給她買的小倉鼠不怎麽動了,我給它餵了點糖水也喝不下。我覺得可能……”“去醫院!去醫院!”旁邊錢茵茵的哭喊打斷了徐嬸說出最壞的可能。

錢臣聽完這些神經才放松,原來只是倉鼠快不行了而已,他還以為是什麽大事呢。“錢先生出差了不在家,所以茵茵想到最親近的人是您,就給您打電話了。我安慰茵茵就好,您繼續休息吧。”

那邊錢茵茵的哭聲一直斷斷續續地傳來。錢臣揉了揉眉心,他怎麽可能坐視不理呢,要知道錢茵茵的自閉癥很可能因為這種大人看起來覺得不起眼的小事加重,便道:“我等下開車去,帶茵茵找個寵物醫院吧。”

他起床換了身衣服,頭發也沒怎麽整理,開車去錢君那兒把錢茵茵接上。錢茵茵提著粉紅色的倉鼠籠子,錢臣往裏面瞧了一眼,之間送給她的那只奶油色倉鼠正側躺在一堆木屑上,屁股很臟,眼睛半睜不睜小幅度急促地呼吸著。錢茵茵已經哭得不成樣子了,錢臣把她安置在後座安慰說:“沒事的,叔叔立刻帶你去找給它醫生。”

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寵物醫院還是他把趙起梁call起來找的,錢茵茵在後座不住的哭聲讓錢臣覺得百爪撓心。雖然心裏想著大不了再給她重新買一只倉鼠,不,哪怕買一百只一千只也都是小意思。可這種話他怎麽能當著小姑娘正傷心的時候說出口呢?

即使是深夜,寵物醫院裏也燈火通明。錢臣本以為就是一只倉鼠隨便瞧瞧而已,沒想到前臺的接待還很認真地問了倉鼠的姓名和飼養時間。知道錢茵茵在外面從來不和其他人說話,所以錢臣來答:“名字?沒有名字吧。”倉鼠就是倉鼠,給小貓小狗起名字他能理解,給那麽丁點兒的倉鼠也起名字有些匪夷所思。可錢茵茵突然主動說:“它有名字,叫小奶油。”

寵物醫生先給小奶油安排吸氧,稍微緩解了一下它呼吸緊促的狀況,再做仔細檢查:“它是濕尾癥,倉鼠最常患的病之一,可能是因為細菌真菌感染導致的。小奶油的情況比較嚴重,我只能說盡力治療。今天先給它保溫、補液再看看情況。”

小奶油被護士捧走了。醫生大概是見錢茵茵哭得那麽傷心,便又多問了句是不是你在照顧的小奶油呀?平常給它餵什麽?錢茵茵雖然抽抽噎噎的,但是居然和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說話了,前面和接待說話的時候也讓錢臣有些震驚。可見小奶油在錢茵茵心中的地位已經相當之重,錢臣慶幸自己沒說什麽“大不了再買一只”的話。

醫生看錢茵茵年紀尚小,大概不知道怎麽科學飼養倉鼠才導致倉鼠生病的,一問果然如此。便給了她一本兒童畫冊,上面有一些簡單但科學合理的飼養方法科普。“很少有家長像您這麽耐心了,”醫生站起來對錢臣說,“還願意大半夜帶倉鼠來急診。大部分家長都覺得倉鼠算不了什麽,死了就死了,不會讓孩子帶著倉鼠來寵物醫院的。”錢臣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其實他原本也抱著這樣的心態。被這麽一讚賞反倒有些心虛。

從診室出來,錢茵茵情緒明顯緩和許多至少不再哭了。因為還有許多生病的寵物被安排住院,沒見過那麽多小動物的錢茵茵就拉著錢臣到處在看。一對還留在醫院裏的情侶引起了她的註意,這對年輕情侶帶來一只金毛犬。大金毛犬安安靜靜地趴在女孩腳邊的地上,努力仰著腦袋看向主人。女孩不停地在抹眼淚,男孩也是一臉凝重地聽著醫生給他們講金毛犬的癥狀。

“腹水的程度已經很嚴重了,我們都抽出好幾升帶血的腹水……”

“狗這種動物啊,如果不是痛苦到無法忍耐,可是不會趴下來的。”

“所以我們出於人道主義建議……”

錢茵茵是個共情能力極強的孩子,看見金毛犬這麽可憐加上那女孩的哭聲一直傳來,居然又有點泫然欲泣。錢臣趕緊把她抱回車上。

在開車送她回去的路上,錢茵茵問他:“小奶油會好的,對嗎?”“會的。”“那只大狗也會好的,對嗎?”錢臣被問倒了,只能說:“希望會吧。”

安靜的車廂內,因為錢茵茵的提問讓錢臣回想起了剛才的場景包括那個醫生說的話——狗如果不是痛苦到無法忍耐,可是不會趴下的。

這句話讓他不由自主想到茹宏圖。有時候覺得茹宏圖像狗真不是錢臣在貶低他,而是他表現的特質確實和狗很像。那麽這一次茹宏圖沒有再聯系他,是否是感受到了無法忍耐的痛苦呢?

錢臣把錢茵茵送回家,天還沒亮,但回去之後自己也睡不著了。他知道茹宏圖為了開店做準備也會起得很早,現在打電話過去八成是能接到的。但有些話,他還是想當面說。

於是錢臣在床上輾轉反側挨到天亮,開車去往緹花街。見到卻只有小二黃包子鋪緊鎖的卷簾門。他問匆匆經過的一個白領模樣的人,這樣的人就是在旁邊上班通常都會走緹花街:“這家包子鋪怎麽沒開門?平常不是這個點最熱鬧嗎?”白領看了他一眼說:“不知道啊,反正都沒開挺久了。”

錢臣心頭一跳,立即打茹宏圖的電話,卻只有提示關機的女聲。錢臣暗道不妙,疾步在緹花街找哪家鋪子也開了門,同是街坊這些人不可能不知道茹宏圖的包子鋪為什麽不開了。可惜這個點兒以往還真就只會有茹宏圖的包子鋪開門。

但錢臣卻撞見了個眼熟的人——寧小妍。寧小妍看見他和看見鬼一樣,嗚哩哇啦大叫,邊叫邊跑:“黑老大來啦!媽媽!黑老大來了!茹宏圖!快跑呀!”錢臣聽見她提茹宏圖的名字,撒腿就追。別看這姑娘腦子燒傻了,腿腳嗖嗖地快,在七拐八拐堆滿雜物的巷子裏沒了命地跑,錢臣一時還抓不住她,只能緊緊跟著。

不知拐到哪個角落,寧小妍慢了下來從旁邊地上揪起個人想和他一起跑。那人渾身臟兮兮的,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顯得腦袋比常人大了一圈,畸怪得不行。

“去哪裏啊?”那人邁不動腳步,因為他腫脹受傷的雙腳也塞不進鞋子裏。錢臣趁著這時候輕易追了上來,定睛一看寧小妍拉著的人不正是茹宏圖嗎?

“媽媽還要我做包子哩。”茹宏圖不理會大喊大叫的寧小妍,拂開她的手淡定地繼續坐在泥沙堆裏,用打著石膏固定在胸前的手僅能活動的幾根手指,以一種極為別扭的姿態縮著,把泥沙混合物當做面劑子認真搓捏。

錢臣怔楞在原地,也顧不上追寧小妍了。

他覺得自己的嘴唇在顫抖,聲音也瞬間啞得不成樣子。

“茹……宏圖。”

聽見自己的名字被喚著,茹宏圖扭過頭來望向站著的錢臣。

“等一等包子還沒做好,我們家現在還沒有開門呢。”

“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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