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VIP] 晉江首發

關燈
第69章 [VIP] 晉江首發

蘇彥是五月初八領大軍東去, 然待東齊朝中五月十二接到大魏征伐的消息時,自覺幸虧按在長安城中的探子還算有用,在其出征前便送回了此等訊息, 可容他們提前準備,不說以逸待勞,總不至於措手不及。畢竟蘇彥大軍再快需十餘日,到達沙江得五月廿左右。

卻不料, 亦是在情報傳來的當日, 位於揚州的斬春、廬江二郡接來傳來消息,遭突襲, 沿江這兩處防線至此也失守。

而原本鎮守在荊州的刺史蘇瑜, 本是以宜都郡為行政核心, 一來靠近自己的州郡巴東,一旦有事可隨時得其援助;二來宜都郡距離江陵、江夏兩處沿江防守線甚近, 方便指揮;三來這處是整個荊州最富庶之地, 人才錢糧最是充足,自當鎮守。然蘇瑜卻在四月中前往涪陵為政。東齊朝中尚且疑他目的,只是因荊州再往南的廣、交二州, 在這期間發生動亂, 廣州牧遇刺受傷, 交州九真郡民眾聚亂,如此移去精力。

如今再觀局勢,分明是大魏朝中特意布局。

命蘇瑜遷守涪陵,明面離開了荊州的中心地帶,靠近南燕交接處, 是去守荊州的西線,而使得荊州空虛, 原去歲所得的揚州三郡也少了主心骨,卻不想蘇瑜一邊遷行政中心,一邊派人擾亂廣、交二州。

再明顯不過,在廣、交二州抓到的刺客和聚眾動亂的二十三人,在他們服毒自戕的驗屍卷宗上,所載之毒,所死之狀,同突襲斬春、廬江二郡的死士皆是一樣的,都為蘇家軍暗子。

而待此時東齊朝野回神,當下已是這般格局。

蘇瑜鎮守荊州西線,阻隔了南燕有可能派遣的援兵;廣、交二州州中不平,遂聚兵籌糧十分緩慢。而荊州雖空虛,但畢竟已是魏國國土,蘇瑜走時尚留兵甲接應蘇彥。

東齊共四州,如今只剩的揚州獨守,舉國內外有可能增援的兵甲在四月中旬至五月下旬這一月中,全部被隔絕。

再清楚不過的意思,蘇彥的出征日是在五月初八,然在朝中有此決定時,他便已經提前布防。

以至於他領十萬大軍千裏至新城,渡沙江,盤踞荊州時,才六月上旬,前後不過月餘。於東齊而言,可謂惡煞天降,如鬼似魅。

而彼時南燕朝中鐘離筠再清楚不過,燕國同齊國唇亡齒寒,此番乃蘇彥領兵,來勢洶洶,必要援救的。然且不說國中主和派以才收兵,糧草不濟為由自是百般阻撓,今蘇瑜領一萬五千兵甲守在涪陵,算是徹底斷了鐘離筠增援之心。是故後來大半年中無論東齊如何譴人譴使偷渡至南燕求援,皆不得救。

鐘離筠於堂中孤坐,眼睜睜看著原本結盟的鄰國,四州之中,廣、交二州自顧不暇,待換好主官,平定民亂,能聚起神來抵抗魏軍時,t已是七月裏。而此時蘇彥早已兵分三路,各置一萬於廣、交兩州線防守,自己率兩萬坐鎮荊州,其座下蘇家軍屬將八人和煌武軍參將十二人,分領六萬兵甲,進入前頭已經奪下的揚州三郡,於八月下旬全部到位。

九月初二,蘇彥運籌帷幄於荊州主帳,發號施令於數百裏之外的三郡兵甲,進行第一輪攻伐。

經三月餘,推兵前近至百裏,得潘陽、豫章兩郡。

此時,乃大魏歷,景泰九年正月。

東齊已是強弩之末,南燕有心無力。

蘇彥從荊州出,領兵於揚州之地的豫章郡安營紮寨。揚州尚是東齊國土,豫章距離其國都建業亦還有四百裏之遙,然蘇彥如此揮軍直入,待越過小彌江,便無異於兵臨城下。

東齊一共兩道天鑒,護國乃沙江,護城乃小彌江。

當年女帝白衣渡江,攻下荊州,占據兩處沿江渡口,便基本已經註定了東齊國祚無多矣。只是還不到五年,魏軍竟然二次征伐。

這廂魏軍暫且修整兵甲,而豫章郡主帳中,將領們正在盤析出征至今七個月的得失、以及來日的作戰計劃。

得失之上,幾乎皆為功。

驅兵千裏突襲,直入揚州腹地,得兩郡,戰場傷亡比例乃七中之一,也就是開戰至今我軍戰損不到五千,齊國傷亡卻已經高達三萬。

“丞相在兵未行、將未出之際,便提前布控,尤其是讓蘇刺史橫兵涪陵,扼斷了南燕鐘離筠欲要援兵救齊的最後一絲念頭,我們這廂渡江才迅捷許多。此乃快曰。”

“正是如此,入了荊州又是穩紮穩打,可謂步步為營,且這樣低的戰損可謂絕無僅有。這處為穩。”

“是故眼下,我軍士氣大振,齊軍處無論是守在小彌江的最後五萬兵甲,還是交廣兩州欲增兵的兩萬人手,皆聞風喪膽,萎靡不振。是故兵貴神速,我們當歷立時渡過小彌江,直搗黃龍。”

前頭說話的皆是蘇家軍的將領,確乃事實如此,面前這個十六歲就出使涼州同先帝共治州郡、同抗西羌的青年,可謂是真正的出將入相。

十六年後的今天,再上戰場,不僅沒有喪失年少的銳利機敏,反而平添歲月歷練後的沈穩謀略,煌武軍中的數位將領,原是服他的。然這會卻只是相互眼風掃過,並未再言奉承之語,只接過話來,讚同稍作休整後,立刻發兵小彌江。

自然也有少數幾位持反對意見,道是橫渡小彌江之戰,無異於攻城戰。如今我軍且有八萬,齊軍五萬,且建業城中定還有守軍,吾處並不占優勢,建議緩一緩再作打算。此等說法若是放在尋常,自然所慮無錯,然放在這處根本站不住腳。卻不想,寥寥三兩個經驗尚淺的將領道出的建議,蘇彥竟接納了。

傳令三軍,休整兩月,待至陽春三月再行征伐。

此令一出,蘇家軍屬將連道不可,明裏勸誡,暗裏遞話,此舉恐惹怒女帝。女帝尚在千裏之外還不知此處事宜,只是支持立刻渡江的煌武軍在忍至半月後終於出了聲音,入主帳中直指蘇彥此步大錯爾,再休整恐錯失先機。

“此渡江一役尤似攻城戰。攻城,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戰之。然東齊戰力薄弱,且不說他五我八,縱是等量數,按照前頭七比一的戰損,我軍八萬足矣渡江開戰。如此守在豫章,最直接的便是糧草的損耗,再者,難不成還要給東齊喘息之時間,讓他們從幽冀二州得援嗎?這是在作甚?”

煌武軍入主帳的這日,暗裏送回京畿的戰報同蘇彥正常回奏的卷宗前後到達江見月手中。

江見月閱之,在宣政殿大怒,厲聲斥問朝中其餘留守的武官。

“蘇相所言,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戰之,這是指人手不夠,向朕要兵的意思?”江見月掃過殿中諸官,“你們說,他到底何意?前頭作戰好好的,連番捷報,這是失魂了還是傲氣來了?”

江見月話落,自己也覺不可思議。她都能看出識出的局勢,蘇彥不可能看不出來。他更不是那種勝驕敗餒的人,朝政上她是相信他的。然看呈上來的煌武軍暗報,並不曾冤了他,他自個尋的理由也是荒唐至極。

一時間,殿中寂寂,她亦無聲。

片刻後,她遣散了諸人,自己靜思,最後是夷安給她解的惑。

夷安道,“若是從蘇相的能力、性情上都尋不出問題,那是不是可以從他身邊尋找他突然這般放緩行軍的緣故。”

彼時才過二月二,天氣依舊寒冷,小皇子入冬便風寒不斷,江見月照顧他亦有些染恙,在燒著地龍的殿中,依舊還裹了件狐皮披帛。

她掖了掖披帛,蹙眉道,“阿姊何意?”

“陛下忘了,這廂蘇相的胞姐蘇恪亦隨軍而往。豫章好風光,新平翁主又是個極愛玩樂的人。此間正值新春,說不定蘇相一來確實為了讓兵甲休整,再來與胞姐共游豫章。”

這話簡直比蘇彥失智、懈怠政務更可笑。且是出自夷安口,江見月伸手摸了摸她額頭,懷疑她是否病了。

夷安也覺自己神志不清,這樣的話都說的出來。然一想,這是蘇彥出發前,留她的一個錦囊中之意,“且告陛下,或與其姐春游豫章,諫君遙斥”。

夷安將這謬語說完,緩了緩,說了席正常話,“退一步說,前七個月蘇相行軍作戰的效率實在太快了,這廂不過是延緩兩月出兵。其實此行若換作旁人領兵,按正常速度也要今歲三四月方有可能攻下豫章。是故,且當他勞逸結合以養兵,也不算大錯,陛下若是氣惱,譴使臣持召訓誡一番便可。”

“但朕未用旁人,就是用的他。”江見月確實生氣,也沒有心思去深究他為何這般做的緣故。心中有一瞬念起,是否受了傷撐著未說,但到底不曾細想。只以目指向筆墨,讓夷安擬召,派使者訓誡,催促渡江伐齊。

詔書乃飛騎送往,到時正是二月十五晚,天上一輪滿月,皎潔無比。

蘇彥回來帳中接旨。

他跪首在地,一時無法觀月,遂只將低垂的眸光望向半開的營帳門邊,看一地月華清輝。

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

洋洋灑灑千字斥責之語砸在耳際,無人看見的眉宇間卻是含著笑,浸滿月色的眸子似水溫柔。只覺自己當年起了個極好的名字。

“臣領旨。”蘇彥恭敬伸開雙手,接旨起身。

“蘇相既已接旨,還請早日渡江,勿違聖意。”使者道。

“臣明白。”蘇彥頷首,“陛下聖安否?”

使者回應,“微臣來時,陛下安泰,朝中一切如常。陛下還讓微臣轉告蘇相……”

“請說!”蘇彥盼望詔書以外的話語,一時間情急,有些失態。

“蘇相不必憂心糧草、人手,朝中會全力應足。”

使者話語落下,半晌蘇彥方意識到已經無話,遂笑著點了點頭,讓其歸帳歇息。

來人乃夷安座下三千衛的一個分管首領,名喚秦堂,至此未再離開,直到此戰結束方隨大軍一同歸朝。

而蘇恪確乃喬裝帶著孩子在豫章郡游玩。得大營即將開拔渡江,遂在兩日後,二月十七歸來。

歸來見聖旨,不由大驚。

“我攜女游此間與你何幹?你連營帳都未遠離一步,怎可能與我同游?陛下又豈可如此疑你?還有,她怎會知曉的這麽仔細的?”蘇恪看完整封詔書,又氣又懼,“我何來誤你?我還催你趕緊發兵呢!早與你說,要趁熱打鐵,乘勝追擊!這廂分明是你誤我,分明是你自己莫名其妙滯在這處,我才覺長日漫漫出去散心,豈是我玩樂不歸累你滯不出兵?這樣大的罪名,真扣下來,是要冤死我嗎?”

蘇恪越看越心驚,尤其搞不明白,千裏之外的女帝即便知道她隨軍而往,又如何會這般清楚,自個春游豫章的。

一時間只推著胞弟覆信解釋,自己來此實乃因為至親的侄子手足都不在京中,剩她孤兒寡母無所依靠,方跟隨出來。又連連催他,趕緊整裝出發,勿再停留此地。

蘇彥跽坐案前,將人拂過些,一邊擺弄沙盤圖,一邊與她道,“我留此地二月,確實同阿姊無關。但詔書中所言,阿姊需深思。”

蘇恪顯然沒有這般深思的能力,只跽坐在側,給胞弟添水研磨。許是片刻前字字朱筆書寫的內容還在眼前浮現,此間又是烈風陣陣,刀戟森森的軍營,從來跋扈桀驁的婦人容色焉掉,神情半垮,似受驚頹敗的麋鹿,巴巴望著手足,等他解惑。

蘇彥排完陣法,揉了揉眉心道,“阿姊,怕嗎?”

蘇恪頷首,“陛下是不是不相信你,在你身邊也插了人?所以知曉我行蹤。”

“將在外,君派監察官,乃尋常事。”蘇彥平靜道。

蘇恪半低著頭嘀咕,“早知我t就不來了,但、不是你後來也同意了嗎,你但凡說嚴重些,我肯定不來,不給你招禍。”

蘇彥輕哼了聲,“我用嘴難讓你從命,得讓你切身體會下,才能真正害怕。”

“陛下不是當年的孤女了,她是天子。”蘇彥看著蘇恪,正色道,“蘇氏也非當年的蘇氏,雖然依舊是世家的首領,依舊權傾朝野。但是,權是陛下賜的權,首領是陛下給的首領。”

“那也不全……”蘇恪咬住唇瓣。

“有兩句話聞來不是很好聽,但請阿姊謹記。”蘇彥嘆口氣,目光落在詔書上,後重移她身,“今時今日,阿姊若有事,阿弟未必保得住你,相反許會被你拖下水。阿弟落,蘇氏覆,敢問阿姊何處安身?”

蘇恪還欲說話,然看蘇彥雖未發怒,卻是眉宇清剛,只頷首不敢多言。

她確實因為至親皆不在京中,覺得無有依靠方隨軍同行。然出征大軍原沒有攜帶家屬的道理,原是她在蘇彥出發前尋死覓活要隨他同行,蘇彥被纏的無法,只得帶在身邊。然原是一早想好的策略。

至此,蘇彥也未再斥責,只在翌日讓人送她回京,禁足於牡丹樓,待他歸去方可出樓。當日午後開始領軍渡江。

西邊南燕國中,鐘離筠雖因朝中黨派之爭,無法援兵救齊,卻也不曾閑下。根據在諸國游走的暗子送回的情報,慢慢拼湊出當下各處局勢。

大魏國中,女帝所謂受孕於天,誕下的子嗣,如今已過周歲,卻沒有開過一次宴席,當是身子不健之故。

而蘇彥在二月橫渡小彌江,三月初至今八月,又半年過去,幾番鏖戰,小彌江渡口齊軍陣亡三萬,投降兩萬。如此至九月中旬,蘇彥九萬大軍已經徹底兵臨建業。卻不料,東齊這任國君是個硬骨頭,誓死不降,親領三萬城防禁軍死守都城,一時間兩廂僵持。

“按理說,九萬攻伐三萬守城軍,當是可以戰的。也不知那蘇彥是何意思,只圍不攻,千裏請皇命示下,方行攻城之舉。”

“所謂不戰而屈人之兵,當是他愛惜將士性命,亦欲給城中齊軍機會。”

“他自入豫章後,行軍布陣的方式和速度同進入豫章前,完全不一樣。入豫章前乃雷霆霹靂,就七個月啊,從長安直搗揚州腹地,若是以此作戰手段,去歲冬便可滅東齊了。結果生生拖到這會,眼看又要一年過去了。”

“可不是嘛,入豫章後,若非還有個女帝雷厲風行,按照蘇彥後來的作戰方式,怕是此番吃不下東齊。”

“屬下混跡小彌江渡口,聞蘇家軍屬將嘆息連連,本該是不世之功,如今他們的主子至多無功無過。還道,女帝青出於藍。”

“不過綜合看下,蘇彥用兵真是穩,至今戰損還有五中之一。東齊前後損兵八萬有餘,魏軍還卻尚不足兩萬,且又得降軍!”

“所以方言可惜,太尉大人可能看出,蘇沈璧這兩年間為何前後行軍風格如此之大?”

南燕的太尉府中,屬臣你一言我一語探討,最後還是將最大的疑惑投向鐘離筠。

同出一門的師兄弟,鐘離筠大概有些看懂了,然並未給屬臣解惑。

只不由想起暗子不久前的傳信:蘇彥於行軍空閑之際,派人多方尋求擅治小兒體癥的名醫,至東齊國中一餘年,已經得了數位,驗明正身後送往長安。

若有齊國相互聯合,他尚可以同蘇彥慢慢對抗。然如今齊國將滅,女帝轉眼便有可能乏燕,這對師徒實難對付。

他救不得齊國,但可以試一試除掉蘇彥。

如此前後思慮下,鐘離筠招來暗子吩咐布局。

大魏歷,景泰九年十一月,得女帝第三次皇命示下,蘇彥領魏軍攻城。

初七日,蘇彥於戰鼓臺親擂鼓聲,戰鼓震星辰。

廿六日,第四次攻城,建業八門破開其三。

十二月初二,八門皆破,最後的城墻倒塌。

初九日,東齊國君自刎於章合宮含光正殿,留血書請求放過臣民。

初十日,齊國宗親降書跪奉,蘇彥於含光殿接書得璽,按女帝意,去國改州,封齊國宗親族長為順安侯,由煌武軍鎮守建業。

分封其間,匍匐的人群中,有一女抖如糠篩,時不時望向宮門外,鬧出些許動靜。

“何人何事,這般鬼鬼祟祟?”蘇彥身側副將見主皺眉,開口問向那女子。

話落,女郎更懼,只滿目驚慌看向宮外,須臾又強裝鎮定埋頭於地,“妾、妾……”

副將疾步下臺階,將人一把拎起,宗親仰面觀之,大半識她,此乃剛誕育子嗣不過數月的國君寵妃鄭氏,遂如實告知。

而話語落下,蘇彥星眸掃過,敏銳道,“孩子呢?”

鄭氏搖首不言。

亡國之子,降可不殺,然不可這般流落失蹤,他日必起大患。

“搜!”蘇彥下令,擡眸見得外頭拐角出一男子抱著嬰孩慌不擇路,匆匆奔逃,“快追!”

“丞相,蘇丞相,皆是妾的錯,你處死妾,處死吾兒,妾與吾兒在一起,是命我們認了。”鄭氏見一行執刀披甲的將士追趕而去,不由連連叩首,“但求您放過崔太醫,他乃杏林聖手,救過無數嬰孩,是小兒一科的翹楚,完全是受妾之累……”

“他擅治小兒?”蘇彥旁的聞來七七八八,就這一項格外清楚。

鄭氏點頭。

“容他們性命,莫傷人。”蘇彥追聲給屬將。

不過一炷香,便在宮門口攔了下來。

然那太醫護主,死死抱著繈褓中的孩子,道是他們為降臣叛逃,當屬死罪。聞蘇彥名聲清正,一諾千金,除非他發誓,這般送回,不判其罪,方願交出孩子,否則寧願共死。

蘇彥趕來宮門離他三丈處,他要的乃是他,當即發誓應下一切。

太醫這才惶惶走近,鄭氏跌跌撞撞奔來欲接孩子。

“娘娘停下!”那太醫慢慢走近,“讓丞相先抱一抱小殿下,他愛撫之,旁人便不會再為難他。”

鄭氏堪堪頓足,滿目盈淚在蘇彥身畔停下。

“那是本相上前,還是你過來?”蘇彥皆由他。

“不勞蘇相。”太醫令低聲道,慢慢走上前,將孩子奉給蘇彥。

蘇彥有那樣幾日抱過長生,這廂接來甚是嫻熟,眉眼都柔和了些。然隨著他雙手托起繈褓,太醫令雙手松開,蘇彥只覺腹部一陣寒涼,瞬間蔓延出尖銳的疼痛。

面前的太醫令,手腕間竟藏著一支尺長的袖箭,在松手的一刻按下機關直射蘇彥。好在蘇彥身著鎧甲,反應及時,擡腳踢開,只入腹一寸,然依舊止不住鮮血直流。

“吾兒!”最近的鄭氏看著青年跌下,最先驚呼出聲,飛撲上前。然她卻不是摟接孩子,任由孩子從蘇彥手中滑下,唯袖中一道寒芒掠起,轉瞬一柄利刃捅入青年肩頭。

“蘇相!”屬將紛紛圍上,侍衛亂箭射殺二者。

一個愛子的婦人,一個治病的醫者。

兩人應聲滾落,面上滑下兩張人|皮面具,原是千裏而來的南燕刺客。

蘇彥肩頭和腹部流出一樣轉眼呈黑的血,是刀和箭都淬了毒。

跋涉千裏而來,六百多個時日,攻城掠地,他都不曾害怕。他小心翼翼地算計著走每一步,好好保護自己,沒有讓自己受半點傷。

還要回去她身邊的。

回去與她說,自己行軍緣何時快時慢,她聽完多來會高興,然後眉眼彎下沖著他笑。

她有太久,不肯對他笑了。

可是,現在要怎麽辦?

蘇彥合眼前,感到從未有過的害怕。

千裏之外,江見月在夢中驚醒,回顧四下,乃是她的椒房殿,不是東齊的含光殿。

她慢慢擦著汗,想起夢中畫面,他流了一身血。

作者有話要說:

先虐一把身體,等回來繼續。

感謝在2024-01-30 15:34:27~2024-02-01 22:34:3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華如水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楨 10瓶;諾頓 3瓶;42348656、不告訴你 2瓶;如古涵今的特級肥牛、周小椽、晚來天欲雪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