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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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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稚年

壞了。

小希眼淚汪汪, 愧疚地握住太子的手。

她連小叔沈霜天都沒顧得上,連聲說道:“殿下,我不是故意騙您的。”

太子是個很溫柔的人,鮮少會露出這樣的神色。

他好整以暇, 似是在等著沈希解釋。

“我是聽聞您近來事務多, 怕擾了您……”小希硬著頭皮說道, “原本我想好了, 等過兩日您忙完,我就立刻回去的。”

她嘴裏的話半真半假, 但那雙漂亮的眼眸裏蒙著水意, 好像真摯得不得了。

太子心裏有暗怒,卻又不好發作。

他還當她真的生病, 此次前來連禦醫都帶上了, 沒想到這孩子竟是玩得野了, 方才不想回宮。

但到底是在她家長輩的跟前, 總不好落小孩子的面子。

“沒事,已經快要忙完了,”太子慢聲說道, “你有這份心,這很好, 但也不必那樣顧著孤, 擾不到的。”

他的語氣平和, 就好像真的沒有生氣。

小希卻有點心驚肉跳。

這或許是本能。

在太子將要起身離開的時候,她一把就拽住了他的衣袖, 玄色的袖上紋繡銀色的暗河, 明麗璀璨的星漢無聲地漾開,針腳都透著逼人的貴氣。

小希看不出來, 她只感覺到了那袖下太子手腕的冰涼。

像雪一樣,沒有溫度,握得久了會有點發疼。

太子微怔了一下。

他回眸看向小希,還沒說什麽,就被撲到懷裏的小孩子給抱住了脖頸。

“您別生氣……”小希很小聲地說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殿下,其實我生辰的時候就想回去找您了,中使說您近來忙,我方才一直沒回去的。”

她的水眸閃爍,委屈得像是要哭出來。

明明說了謊話的是她,可現在這個可憐得讓人想抱在懷裏安慰的也是她。

太子將小希扶抱起來,心裏突然有些無奈。

一擡眼對上瞠目結舌的沈家小叔,他更是不知道要說什麽。

沈霜天大抵從未見過侄女這樣的一面。

小希在人前向來乖巧,但不知怎的,在他這位太子面前,反倒有些孩子脾氣,做出來的事也常叫人忍俊不禁。

“好了,不哭。”太子輕聲說道,“孤沒有怪你的意思。”

小希的手臂緊緊地攀著他的脖頸,水眸似是已經濕了,將他的衣襟也蹭得皺起。

她含著淚花,擡眸問道:“真、真的嗎?”

太子抱著小希,在沈霜天的目光下很自然地將她抱了出去。

如果叫外人來看,一定分辨不出到底他們誰才是小希的長輩。

“自然是真的,”太子柔聲說道,“誰不知道我們小希是好孩子呢?”

他太會哄孩子了,小希被他哄得摸不著北,連叔叔都顧不上,勾住他的脖頸,甜甜地就笑了出來。

以至於最後上馬車的時候,她才方才反應過來。

小希回過神來,終於意識到她被太子給抱到了何處。

“我聽侍從說,這幾天你胃口不佳,”他撐著下頜,溫柔地說道,“晚間李府設宴,聽說珍饈無數,隨孤一道過去看看吧。”

殿下怎麽連這種小事都知道?

小希懵懵懂懂,但一聽到“珍饈無數”還是動了心念。

她有些害羞地說道:“我沒有拜帖,就這樣過去可以嗎?”

太子沒有忍住,低笑了一聲:“當然是可以的,有我帶著你呢,去何處都無妨的。”

他眉間的郁氣一掃而空,連略顯倦怠的玄色眼眸裏都多了些暗芒。

馬車漸漸駛遠。

*

小希是第一次去尚書李緣的府上做客,李氏是名門,而且枝繁葉茂,那聲勢比之沈家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一是關中望族,一是起家江左,兩家並不十分相熟。

小希新鮮感很強。

回到家裏後,她還喋喋不休地回味著:“玉案,李尚書家可真富貴,你知道他們家的珊瑚樹有多高嗎?”

“兩個我加起來都摸不到呢,”小希誇張地說道,“恐怕得來一個巨人才能碰到珊瑚樹最上面的珍珠。”

小孩子都喜歡明亮的玩意。

小希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像是很想要擁有一棵似的。

但玉案認真回想庫房有沒有類似物什的時候,小希卻又不要了。

她打著哈欠,學著沈霜天說道:“我要去東宮了,下次回來不知道猴年馬月呢。”

小希有點傷感,她並不討厭東宮,太子對她很好,郎官和嬤嬤們對她也很好,她在長樂殿過得甚至比家裏還要好。

她還是要更喜歡家裏一些。

但這種事不是小希能夠決定的,再說她還虛虛擔著一個公主伴讀的職位呢,哪裏好一直在家裏玩鬧?

玉案仔細地給小希蓋上了薄毯,然後將沈霜天拿來的底座好好地擦拭一番,將那顆小夜明珠放在了小希的枕邊。

“沒關系,姑娘。”她小聲地說道,“您看到高興,這就夠了。”

一夜無夢。

翌日清早,小希便準備收拾行李去東宮。

其實沒什麽好收拾的,東宮裏的物什比她家裏都要更全,而且想要什麽東西,都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根本不須要操心。

但小希還是很仔細地收整好了東西。

小叔沈霜天親自去送她,車駕最終停在了宮門前。

“我會想你的,叔叔。”小希眼淚汪汪,沒有想到被送別的人成了她。

沈霜天笑著說道:“之前是在哄你罷了,開州離上京才多遠?快馬疾馳三日就到了,說不定回來的時候我比信還快呢。”

小希到過最遠的地方,就是京郊。

她不知道開州在哪裏,也不知道快馬疾馳三日是什麽概念,但聽到沈霜天這句話,她著實感覺放松了許多。

小希擦了擦眼淚,軟聲說道:“好吧,那你走吧,叔叔。”

她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孩子,哪怕遭了崔氏磋磨,經了那麽多的變故,被太子好生將養了一年,又變得活潑起來。

他們家都應該感謝太子的。

他不僅給了小希一個好的去處,還是真情實意地在疼她。

沈霜天露出一個笑容,擡起手道:“再見了,小希。”

*

小希回到東宮後安生了段日子。

雖然已經到了二月,但春寒仍有些料峭,太子害怕小希會真的得風寒,難得強硬不允她出門放紙鳶。

不僅如此,他還讓她跟著那群真正的公主伴讀一起上學堂。

樂平公主知道小希的底細,赴宴的時候也常帶著小希,兩人經常一起玩,但還沒有怎樣一起讀過書。

畢竟小希又不是真正的公主伴讀,小希可是她兄長養著的人。

她哪裏敢使喚小希呢?

但太子都發話了,樂平公主也沒有辦法。

小希被迫過了段起早貪黑的日子。

她之前識字繪畫都是跟著太子學的,偶爾東宮的先生也會教她些東西,這讓她在學堂上也並不會露怯。

可學堂到底是學堂,單是一大早起來去誦書,就快要把小希給逼瘋了。

太子身體不好,精神也不好,終日都纏綿病榻,她也被帶得總愛入睡。

特別是太子將熏香點上的時候。

香料裏有助眠的成分,長樂殿裏的簾子又厚重,將簾子拉上、明燈熄滅後,宮室中就只餘下了昏昏沈沈的黑暗,惹得人很想要安睡。

小希午間很愛睡覺。

趁著太子焚香,她也舒舒服服地躺到了軟榻上。

可沒睡多久,屬官便來喚她:“姑娘,別睡了,該去學堂了。”

小希看向帳幔內安歇的太子,再看向滴答滴答的漏鐘,更覺得委屈至極。

太子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欺騙。

他嘴上說著不會怪她,這分明就是在懲誡她嘛。

小希的眼淚“啪嗒”一聲就掉下來了,那屬官登時就慌了,連忙遞上帕子,蹲下身問詢道:“姑娘,您是哪裏不舒服嗎?”

她拿過帕子,擦了擦眼淚。

“沒有不舒服。”小希哽咽道,“我就是被迷了眼睛。”

說完,她便跟著侍女去梳發更衣了。

宮室裏沒有風,更不可能有沙去迷小希的眼睛,那屬官是才剛入東宮的,現在手中最要緊的任務就是每日送小希上學。

若是旁人,或許不會在意。

好多人都暗裏笑稱小希為“祖宗”,一是因為太子很疼寵她,二便是因為這小姑娘著實有些嬌氣。

不過也是嘛,沈家嫡系這一支裏頭唯一的女孩,自然是深受寵溺的。

但這屬官卻很是上心。

他猶豫再三,終於是忍不住在幾日後,見到小希再度落淚時,上報給了太子。

太子神情微動,他擡眼問道:“你說她……哭了?”

七八歲的小孩子人嫌狗厭,就沒有不頑劣調皮的,便是小希現今也比剛入東宮時要鬧騰許多。

太子是有心想讓小希收一收性子。

可沒想到,不過只是上個學而已,小孩子竟真的這樣痛苦難捱。

再一想到小希昨天趴在他膝頭,紅著眼說道:“殿下,你要快點好起來,我都不想去學堂了,我總是擔心你……”

太子更是心生觸動。

他這兩日身體不好,精神也很差,的確是沒有關註到她。

太子眉心微擰,看向一眾仆從時也帶著些慍意:“這麽重要的事,怎麽不早些說?”

這話太冤枉人了。

東宮的仆從也都很疼小希,很關註她的日常起居,可眾人縱是再上心,也沒法留意到這個地步。

這天下大抵只有太子,會將一個小女孩的眼淚看得如此之重。

*

但小希現在已經不再為此事煩惱了。

剛開始的那幾天,她每日都難過得要受不了。

可是上學上得久了,也漸漸能夠忍受,而且學堂裏還來了幾個新的同學,都是年歲差不多的宗室子、宗室女。

大家一起聊天的時候,好快活的。

其中那個叫蕭言的小郎君,待小希格外好。

他是平王的獨子,卻和他那個以赫赫戰功聞名的父親不一樣,他生了一雙溫潤的眼眸,看起來就頗為人畜無害。

小希看向蕭言時常常會想起遠在雲中的弟弟沈宣,因此也常和他一起玩。

明日就是上巳節,學堂裏也組織了踏青的安排,大家都很高興,下學後還聚在一起聊明日的事。

上巳節又叫女兒節,許多姑娘喜歡把及笄禮定在這一日。

小希幼時聽母親賀氏說過,也隨著她一起參加過旁人的及笄禮。

但母親離去後,她就許久沒有好好過過這個節日了。

小希興致很足,漂亮的眼睛也亮亮的。

那叫蕭言的小郎君陪著她一起走下臺階,在分別時將藏在身後的一束蘭草捧給了小希。

小希的眼眸睜大了,臉上也是神采飛揚。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明明還沒有認識多久,便分外的親近。

太子過來接她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情形,他倚在車駕邊,玄色的眼眸裏晦暗不明。

他的情緒並沒有多麽外露,一旁的侍從卻是已經嚇得連話都不敢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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