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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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稚年
過完新年之後小希就八歲了。
因是過年, 她回家裏待了許久，外家賀氏似是來了人，直到元宵過後小孩子還沒有回來。
太子的事務也繁多。
他身子不好，一天到晚都沒什麽精力, 就那麽幾個時辰, 也全拿來處理政事了。
北地的經略是皇帝今年才交給他的, 但茲事體大, 須花的精力又多，著實忙了許久。
等到太子皺眉, 問起沈希怎麽還沒回來的時候, 都已經快要二月了。
他是十四歲開的東宮，如今三年過去, 內外的官屬全都是自己人, 處置什麽事務都自由輕便, 全然不須去過問旁人, 既利落又快速。
太子近來沒空管顧沈希，可屬官整日盯著，卻一清二楚。
但直接言說沈希是在家中玩鬧得忘了您, 又不太好。
這小孩子是太後送來的，原本是當作貓崽子似的玩意兒的, 畢竟太子身體不佳, 別說有子嗣, 就連能否成婚都是個問題。
同齡人都已紛紛娶妻生子，殿下卻連個婚配的苗頭都沒有, 如此也是焦心。
後來太後索性便想到, 倒不如先給他養個孩子算了，若是有什麽三長兩短, 這輩子也算是享過天倫之樂了。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那被送來當玩意兒的小孩子，竟是真的得了太子寵愛。
如今的勢頭，簡直比李郎官和常中使還高。
屬官支支吾吾，應道：“沈姑娘許是家裏有事耽擱了，下官這就遣人去再問問。”
太子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什麽。
從去年到東宮後，小希就許久沒有回過家了。
沈家本家人丁不旺，但支系繁多，加之又是過年期間，有什麽事耽擱太正常了。
*
屬官過來的時候，小希還在家裏和表妹顧小七玩雪。
瑞雪兆豐年。
現今已經算是初春了，但前兩日還是落了場雪，薄薄的一層雪落在梅花上，像是晶瑩剔透的白玉。
小希的手已經紅了，她還是堅持用手去捧雪。
撲簌簌的薄雪落在掌心，慢慢地化開，然後帶來點點的沁涼。
顧小七反應慢，說話也慢慢的：“雪，雪，姐姐。”
小希耐心很好，聲音更是柔軟甜美：“嗯，這些都是雪，小七。”
兩個小孩子牽著手，在花園裏走來走去，又都披著狐裘，簡直像是雪中走出來的小精靈。
長輩們見狀也都紛紛莞爾，連最是桀驁、不循禮法的沈家二爺沈霜天都露出了笑容，低聲與朋友談笑兩句。
但那東宮屬官就沒這麽好的閑情雅致了。
“祖宗！”他急得滿頭大汗，“您可別再拖了，今日殿下又問起來您怎麽還不回去了！”
小希坐在高高的椅子上，腳都夠不到地。
她晃著小腿，咬著果子說道：“還早呢，而且殿下最近很忙吧？我回去會不會擾了他？”
平心而論，小希是個乖孩子。
她出身高門，骨子裏帶著貴女的矜持，又被養在太子身邊經久。
在東宮的時候，誰不知道小希有多乖巧？哪成想這一回了家，就全然跟變了個人似的。
但她是個萬萬得罪不起的人。
屬官苦著臉，說道：“祖宗，那您說說何時能回去？”
“再遲兩天，行不行？”小希眸光搖晃，“您就跟殿下說前兩天下雪，我患了風寒，等好了我就立刻回去。”
太子不是個好糊弄的人。
至少比她父親要難哄騙得多。
不過好在太子公務繁忙，也沒空去究她到底是真病了，還是在找借口。
那屬官也松了口氣，這個借口真是好，殿下非但不會怪罪，等到沈希回來的時候，估計還會更加關切。
“那成吧，”他溫聲說道，“不過您得註意些，千萬別真傷寒了。”
“嗯嗯，我會註意的。”小希從椅子上跳下來，“郎官慢走，我送送您。”
明明是逐客，卻還這樣真摯地熱情著。
這種事也就只有沈希做得出來。
那屬官不禁莞爾一笑，不過或許也是因為這樣，太子才會格外記著她。
這些天她不在，東宮是那樣空寂，連笑語都沒有兩聲。
從沈府離開後屬官便直接回了東宮，太子的精神還是不太好，他一邊慢條斯理地翻看文書，一邊執著湯匙攪動瓷盅裏的藥膳。
沒多時，太子略帶病氣的面容就染了怒意。
他的眉心微擰，玄色的眼眸裏也帶著幾分郁氣。
太子冷聲說道：“讓顧兆林過來一趟。”
武寧侯顧兆林是皇帝近臣，也是顧家的家主，如今是正當紅的紅人，可在太子跟前這點恩寵是全然不夠看的。
有句話是這樣說的。
寧可當面頂撞皇帝，也不可私下忤逆了太子。
從前高祖在的時候，他的地位就已經高得可怕，又是皇帝和陸皇後唯一的嫡子，皇帝幾乎是將他當作眼珠子來對待，便是頂級的權貴也不敢得罪分毫。
獨獨一個沈希，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亂來。
太子的聲音那麽冷，那屬官也嚇了一跳，想著等晚些時候再匯報，可太子的目光直接就落了下來。
他俊美的面容帶著倦意，眼神卻很利，沒有半分外間以為的寬容和柔。
太子聲音很低，一字一句道：“沈希人呢？”
那屬官登時就嚇出了一身冷汗，還以為太子已經知道真相。
他戰戰兢兢地說道：“回殿下，前兩日下雪，沈姑娘染了風寒，怕將病氣過給您，說是等好了就立刻回來。”
太子的臉色好看了些。
他點點頭，輕聲說道：“好，孤知道了。”
太子繼續飲藥，鴉羽般的長睫也低了下來，在那濃黑的映襯下，他的容色更顯蒼白，也更像是天上謫仙，滿身都是如鶴般高雅的貴氣。
他好像還是有點不太高興。
屬官不敢多想，顫抖著退了下去。
*
顧兆林被太子狠狠責斥了一頓，人人敬著的權貴，連皇帝都高看他一眼，可在太子的面前，活像個鵪鶉似的。
只是從宮中離開後，他還不知道太子的怒氣從何而來。
不過是款項出了問題，而且不是什麽大窟窿，總不會是殿下因旁的事煩心，遷怒到了他的身上吧？
顧兆林有些摸不著頭腦。
但看向長子顧長風的時候，他瞬間就掛上了滿臉的笑容。
“長風，怎麽有空來接爹爹了？”顧兆林臉上盡是喜色，“今兒練劍累著了嗎？中午吃了幾碗飯？來，爹爹抱你回去吧？”
顧長風已經是小少年了，不肯讓他再抱。
但對顧兆林來說，他永遠都是個孩童。
就好像在沈霜天的眼裏，小希也永遠是個稚嫩的孩子一樣，雖然她的確還小小的，他一擡手就能將她給抱起來。
朱雀巷住的都是權貴，來來往往也都是華衣。
兩家人擦肩而過的時候，小希看了顧長風一眼，然後便收回了視線。
“再過些天，你叔叔我就要去開州了，”沈霜天有些煩悶地說道，“下回再見面，不知道是猴年馬月，所以想吃什麽，想買什麽，趕快說。”
小希漂亮的眼眸眨著。
她軟聲說道：“叔父，我想買好多信箋，到時候就能給您寫信了。”
沈霜天楞了一瞬，而後大笑三聲，撫著她的頭發說道：“好，好，給小希買最貴最好看的蠟箋紙，行不行？”
離愁別緒，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很多柔軟的情緒。
但小希沒能快樂太久。
她隨著沈霜天在外面逛了一下午，小希只說要信紙，可他將半個朱雀大街的精美玩意都要給她買下來了。
小希拿著那些精雕細琢的玩意，來回地翻看著。
“玉案你看，這個石頭會發光！”她興致勃勃地說道，“看，我一遮住燭臺，它就亮起來了。”
玉案捧場地說道：“真神奇，姑娘！”
小希跟在太子身邊，見過太多精巧的玩意，但反倒是這些尋常的物什，更得她的歡心。
然她還沒有玩多久，便有侍從匆匆傳信。
來人滿臉震驚，結結巴巴地說道：“姑、姑、姑娘！太子殿下聽說您生病，微服來看您了！”
小希在家裏待了很多天，心都待野了。
此刻聽到太子要過來，她的小臉霎時就白了。
“快快快！玉案，把這些都收起來！”小希高聲說道，“窗子、窗子也關上，玉案！”
她一邊連聲指揮侍女收拾，一邊飛快地更衣躺進了床帳內。
直到太子挑開珠簾進來時，小希的心臟都還在劇烈地跳動著。
她知道太子很疼她，卻不知道他老人家竟然這麽掛念她。
太子為公務勞累了一日，也是到了晚上才騰出空閑來看她。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瘦削的臉龐將顴骨襯得略高，眉影微深，長睫似鴉羽，一張仙意繚繞的臉龐如若西子，雖帶著幾分病氣，卻俊美得令人暗自驚心。
見到太子這幅模樣，小希心裏都有些愧疚。
她是假病，他可是真的病了。
侍女們都屏息跪地，小希也作勢要下榻行禮，但太子的姿態卻很溫和，就像是位鄰家哥哥。
他按住她的手，說道：“不必多禮。”
“我聽說你生病了，來看看而已。”太子輕聲說道，“現在好些了嗎？”
他擡手撫上小希的額頭，動作輕柔。
小希卻嚇了一跳，她根本沒病，若是讓太子一摸，露餡了可怎麽辦？
“您、您別這樣，殿下。”她欲哭無淚，“我就是有點不舒服，真的不礙事，再說要是將病氣過給您了怎麽辦？”
小孩子嗓音甜軟，眸裏也都是對他的關切。
語言是一種很奇特的東西。
同樣一句話，聽到旁人轉述和聽到她自己說，帶來的情緒是完全不一樣的。
太子輕輕笑了一下，柔聲說道：“孤還沒有你以為的那樣脆弱，不過是風寒而已，你這個年歲的小孩子最容易得了。”
他關心的話語卻讓小希心裏更愧疚了。
太子這樣溫柔寬容，她卻還找理由騙他，想在家中玩不想去東宮，如果令太子知道真相，他該多傷心呀。
“謝謝您，殿下。”小希眼淚汪汪，“等我好了，我立刻就回去。”
太子輕聲說道：“不急，你的身體最重要。”
然他的話音才剛落，不明所以的沈家小叔沈霜天就走了進來。
沈霜天高聲說道：“小希，下午咱們去清風閣買夜明珠時，那店家是不是說有一個底座得定做，晚些時候才能送到來著？”
他揚聲說道：“我書閣裏剛好有一個，要不你先用著。”
小希嚇得臉色煞白，她極力地給沈霜天使眼色，但他是一點也沒有留意到太子的存在。
太子容色如常，他平靜地看向小希。
他掀起眼皮，輕聲說道：“不是說病得難受嗎，怎麽還有力氣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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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過年, 她回家裏待了許久，外家賀氏似是來了人，直到元宵過後小孩子還沒有回來。
太子的事務也繁多。
他身子不好，一天到晚都沒什麽精力, 就那麽幾個時辰, 也全拿來處理政事了。
北地的經略是皇帝今年才交給他的, 但茲事體大, 須花的精力又多，著實忙了許久。
等到太子皺眉, 問起沈希怎麽還沒回來的時候, 都已經快要二月了。
他是十四歲開的東宮，如今三年過去, 內外的官屬全都是自己人, 處置什麽事務都自由輕便, 全然不須去過問旁人, 既利落又快速。
太子近來沒空管顧沈希，可屬官整日盯著，卻一清二楚。
但直接言說沈希是在家中玩鬧得忘了您, 又不太好。
這小孩子是太後送來的，原本是當作貓崽子似的玩意兒的, 畢竟太子身體不佳, 別說有子嗣, 就連能否成婚都是個問題。
同齡人都已紛紛娶妻生子，殿下卻連個婚配的苗頭都沒有, 如此也是焦心。
後來太後索性便想到, 倒不如先給他養個孩子算了，若是有什麽三長兩短, 這輩子也算是享過天倫之樂了。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那被送來當玩意兒的小孩子，竟是真的得了太子寵愛。
如今的勢頭，簡直比李郎官和常中使還高。
屬官支支吾吾，應道：“沈姑娘許是家裏有事耽擱了，下官這就遣人去再問問。”
太子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什麽。
從去年到東宮後，小希就許久沒有回過家了。
沈家本家人丁不旺，但支系繁多，加之又是過年期間，有什麽事耽擱太正常了。
*
屬官過來的時候，小希還在家裏和表妹顧小七玩雪。
瑞雪兆豐年。
現今已經算是初春了，但前兩日還是落了場雪，薄薄的一層雪落在梅花上，像是晶瑩剔透的白玉。
小希的手已經紅了，她還是堅持用手去捧雪。
撲簌簌的薄雪落在掌心，慢慢地化開，然後帶來點點的沁涼。
顧小七反應慢，說話也慢慢的：“雪，雪，姐姐。”
小希耐心很好，聲音更是柔軟甜美：“嗯，這些都是雪，小七。”
兩個小孩子牽著手，在花園裏走來走去，又都披著狐裘，簡直像是雪中走出來的小精靈。
長輩們見狀也都紛紛莞爾，連最是桀驁、不循禮法的沈家二爺沈霜天都露出了笑容，低聲與朋友談笑兩句。
但那東宮屬官就沒這麽好的閑情雅致了。
“祖宗！”他急得滿頭大汗，“您可別再拖了，今日殿下又問起來您怎麽還不回去了！”
小希坐在高高的椅子上，腳都夠不到地。
她晃著小腿，咬著果子說道：“還早呢，而且殿下最近很忙吧？我回去會不會擾了他？”
平心而論，小希是個乖孩子。
她出身高門，骨子裏帶著貴女的矜持，又被養在太子身邊經久。
在東宮的時候，誰不知道小希有多乖巧？哪成想這一回了家，就全然跟變了個人似的。
但她是個萬萬得罪不起的人。
屬官苦著臉，說道：“祖宗，那您說說何時能回去？”
“再遲兩天，行不行？”小希眸光搖晃，“您就跟殿下說前兩天下雪，我患了風寒，等好了我就立刻回去。”
太子不是個好糊弄的人。
至少比她父親要難哄騙得多。
不過好在太子公務繁忙，也沒空去究她到底是真病了，還是在找借口。
那屬官也松了口氣，這個借口真是好，殿下非但不會怪罪，等到沈希回來的時候，估計還會更加關切。
“那成吧，”他溫聲說道，“不過您得註意些，千萬別真傷寒了。”
“嗯嗯，我會註意的。”小希從椅子上跳下來，“郎官慢走，我送送您。”
明明是逐客，卻還這樣真摯地熱情著。
這種事也就只有沈希做得出來。
那屬官不禁莞爾一笑，不過或許也是因為這樣，太子才會格外記著她。
這些天她不在，東宮是那樣空寂，連笑語都沒有兩聲。
從沈府離開後屬官便直接回了東宮，太子的精神還是不太好，他一邊慢條斯理地翻看文書，一邊執著湯匙攪動瓷盅裏的藥膳。
沒多時，太子略帶病氣的面容就染了怒意。
他的眉心微擰，玄色的眼眸裏也帶著幾分郁氣。
太子冷聲說道：“讓顧兆林過來一趟。”
武寧侯顧兆林是皇帝近臣，也是顧家的家主，如今是正當紅的紅人，可在太子跟前這點恩寵是全然不夠看的。
有句話是這樣說的。
寧可當面頂撞皇帝，也不可私下忤逆了太子。
從前高祖在的時候，他的地位就已經高得可怕，又是皇帝和陸皇後唯一的嫡子，皇帝幾乎是將他當作眼珠子來對待，便是頂級的權貴也不敢得罪分毫。
獨獨一個沈希，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亂來。
太子的聲音那麽冷，那屬官也嚇了一跳，想著等晚些時候再匯報，可太子的目光直接就落了下來。
他俊美的面容帶著倦意，眼神卻很利，沒有半分外間以為的寬容和柔。
太子聲音很低，一字一句道：“沈希人呢？”
那屬官登時就嚇出了一身冷汗，還以為太子已經知道真相。
他戰戰兢兢地說道：“回殿下，前兩日下雪，沈姑娘染了風寒，怕將病氣過給您，說是等好了就立刻回來。”
太子的臉色好看了些。
他點點頭，輕聲說道：“好，孤知道了。”
太子繼續飲藥，鴉羽般的長睫也低了下來，在那濃黑的映襯下，他的容色更顯蒼白，也更像是天上謫仙，滿身都是如鶴般高雅的貴氣。
他好像還是有點不太高興。
屬官不敢多想，顫抖著退了下去。
*
顧兆林被太子狠狠責斥了一頓，人人敬著的權貴，連皇帝都高看他一眼，可在太子的面前，活像個鵪鶉似的。
只是從宮中離開後，他還不知道太子的怒氣從何而來。
不過是款項出了問題，而且不是什麽大窟窿，總不會是殿下因旁的事煩心，遷怒到了他的身上吧？
顧兆林有些摸不著頭腦。
但看向長子顧長風的時候，他瞬間就掛上了滿臉的笑容。
“長風，怎麽有空來接爹爹了？”顧兆林臉上盡是喜色，“今兒練劍累著了嗎？中午吃了幾碗飯？來，爹爹抱你回去吧？”
顧長風已經是小少年了，不肯讓他再抱。
但對顧兆林來說，他永遠都是個孩童。
就好像在沈霜天的眼裏，小希也永遠是個稚嫩的孩子一樣，雖然她的確還小小的，他一擡手就能將她給抱起來。
朱雀巷住的都是權貴，來來往往也都是華衣。
兩家人擦肩而過的時候，小希看了顧長風一眼，然後便收回了視線。
“再過些天，你叔叔我就要去開州了，”沈霜天有些煩悶地說道，“下回再見面，不知道是猴年馬月，所以想吃什麽，想買什麽，趕快說。”
小希漂亮的眼眸眨著。
她軟聲說道：“叔父，我想買好多信箋，到時候就能給您寫信了。”
沈霜天楞了一瞬，而後大笑三聲，撫著她的頭發說道：“好，好，給小希買最貴最好看的蠟箋紙，行不行？”
離愁別緒，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很多柔軟的情緒。
但小希沒能快樂太久。
她隨著沈霜天在外面逛了一下午，小希只說要信紙，可他將半個朱雀大街的精美玩意都要給她買下來了。
小希拿著那些精雕細琢的玩意，來回地翻看著。
“玉案你看，這個石頭會發光！”她興致勃勃地說道，“看，我一遮住燭臺，它就亮起來了。”
玉案捧場地說道：“真神奇，姑娘！”
小希跟在太子身邊，見過太多精巧的玩意，但反倒是這些尋常的物什，更得她的歡心。
然她還沒有玩多久，便有侍從匆匆傳信。
來人滿臉震驚，結結巴巴地說道：“姑、姑、姑娘！太子殿下聽說您生病，微服來看您了！”
小希在家裏待了很多天，心都待野了。
此刻聽到太子要過來，她的小臉霎時就白了。
“快快快！玉案，把這些都收起來！”小希高聲說道，“窗子、窗子也關上，玉案！”
她一邊連聲指揮侍女收拾，一邊飛快地更衣躺進了床帳內。
直到太子挑開珠簾進來時，小希的心臟都還在劇烈地跳動著。
她知道太子很疼她，卻不知道他老人家竟然這麽掛念她。
太子為公務勞累了一日，也是到了晚上才騰出空閑來看她。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瘦削的臉龐將顴骨襯得略高，眉影微深，長睫似鴉羽，一張仙意繚繞的臉龐如若西子，雖帶著幾分病氣，卻俊美得令人暗自驚心。
見到太子這幅模樣，小希心裏都有些愧疚。
她是假病，他可是真的病了。
侍女們都屏息跪地，小希也作勢要下榻行禮，但太子的姿態卻很溫和，就像是位鄰家哥哥。
他按住她的手，說道：“不必多禮。”
“我聽說你生病了，來看看而已。”太子輕聲說道，“現在好些了嗎？”
他擡手撫上小希的額頭，動作輕柔。
小希卻嚇了一跳，她根本沒病，若是讓太子一摸，露餡了可怎麽辦？
“您、您別這樣，殿下。”她欲哭無淚，“我就是有點不舒服，真的不礙事，再說要是將病氣過給您了怎麽辦？”
小孩子嗓音甜軟，眸裏也都是對他的關切。
語言是一種很奇特的東西。
同樣一句話，聽到旁人轉述和聽到她自己說，帶來的情緒是完全不一樣的。
太子輕輕笑了一下，柔聲說道：“孤還沒有你以為的那樣脆弱，不過是風寒而已，你這個年歲的小孩子最容易得了。”
他關心的話語卻讓小希心裏更愧疚了。
太子這樣溫柔寬容，她卻還找理由騙他，想在家中玩不想去東宮，如果令太子知道真相，他該多傷心呀。
“謝謝您，殿下。”小希眼淚汪汪，“等我好了，我立刻就回去。”
太子輕聲說道：“不急，你的身體最重要。”
然他的話音才剛落，不明所以的沈家小叔沈霜天就走了進來。
沈霜天高聲說道：“小希，下午咱們去清風閣買夜明珠時，那店家是不是說有一個底座得定做，晚些時候才能送到來著？”
他揚聲說道：“我書閣裏剛好有一個，要不你先用著。”
小希嚇得臉色煞白，她極力地給沈霜天使眼色，但他是一點也沒有留意到太子的存在。
太子容色如常，他平靜地看向小希。
他掀起眼皮，輕聲說道：“不是說病得難受嗎，怎麽還有力氣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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