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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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禁忌
自從那回的事後, 蕭渡玄很久都不曾這樣喚過沈希了。
她的腦海中有些懵，神情也明顯地楞怔了一下。
但這聲呼喚也讓沈希很快就從那奇異的狀態裏掙脫過來，她抱歉地看了一眼顧長風，提著裙擺向著蕭渡玄走去。
烈日高懸, 陽光灼熱。
沈希迎著眾人或探究或詫異的視線, 一步步地走到蕭渡玄的身邊, 柔聲喚道：“叔叔。”
“這邊人流雜亂, ”他輕聲說道，“怎麽不在二嫂身邊待著？”
蕭渡玄很自然地帶著沈希離開, 男人的身形高挑, 又有一眾人扈從，想令人不投去目光都難。
顧長風站在原處, 他靜默地凝視著蕭渡玄的背影, 眉卻一點點地皺了起來。
沈希為什麽會喚蕭渡玄叔叔？
她跟蕭渡玄的妹妹同輩, 而且從前關系不錯, 要喚也應該是喚哥哥。
更不對勁的是——
叔叔看侄女的眼神，會是那樣的嗎？
然沈希對顧長風的憂慮一無所知，她順從地應道：“叔叔, 我方才是跟姨母一起的。”
“因為坐得久了，有些憋悶, 方才過來轉轉的, 讓您擔心了, ”她柔聲說道，“您累了那麽久, 要先回去歇歇嗎？”
沈希是很擅長見風使舵的人。
在同輩面前, 在長輩面前，在喜歡的人面前, 在厭煩的人面前，完全都是不同的樣子。
蕭渡玄才對她軟下神色沒多時，沈希便又開始討巧。
這個女郎有多不真誠、有多心機，他是很清楚的。
但聽沈希聲聲關切，蕭渡玄還是輕聲說道：“無妨，這邊人眼雜亂，我先送你回去吧。”
“多謝您。”她點點頭，步履輕盈地跟上他。
兩人過去的時候，幾人的話題已經轉了又轉。
陸仙苓嬌笑地說道：“姑母，您這玉鐲可真好看，是新制的嗎？”
“如今戰事吃緊，哪裏能再那樣奢侈呢？”陸氏撫了撫手腕，“不過是你姑父去雍州時，順手帶回來的罷了。”
她笑得大方，已經有細紋的臉上容光煥發。
聞言在陪在周邊的貴婦們也露出些許艷羨的神色。
眾人似群星拱月般地圍著陸氏，連聲說道：“老爺可真是妥帖。”
因為在內宅的這場爭鬥中，陸氏是最終的贏家，她得到了男人的愛，所以她也得到了女人們的尊重。
沈希看著這樣的情形，心情卻驀地有點煩躁。
她是真的不太喜歡內闈的事。
父親年輕時風流，差些將家都給拆散，如果不是祖父下狠心懲治，只怕沈希現在還要受那崔家大小姐的摧折。
可她都馬上就要嫁過來了。
到時候內宅裏的爭鬥少不了要參與。
蕭渡玄看向沈希略顯憂慮的容色，凝視了片刻後，輕輕地將視線移開：“過去吧，別再亂跑了。”
他的溫聲叮囑將沈希從思緒裏拉出。
她緩過神來，緊忙說道：“好的，叔叔，真是麻煩您了。”
近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只要是在蕭渡玄的跟前，沈希就總是會出岔子，跟那些蠢事、蠢話相比，連分心都是小事了。
*
傍晚的時候，眾人本欲打道回府，可天邊忽然開始落雨。
熙州的氣候惹人心煩，總是會說下雨就下雨，在夏天哪怕是走出院落片刻，亦是要備好傘具。
沈希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天氣。
狂風大作，電閃雷鳴。
她撐著下頜，看向外間連天的雨幕，打心底裏感覺煩躁。
白日裏舉辦典禮的時候一點事也沒有，眼下儀式甫一結束，就開始狂風暴雨。
難道是真的有佛祖在護佑嗎？
沈希不明白。
靈光寺裏的僧人平靜得很，臉上甚至還帶著笑意：“施主不必憂慮，吾等禮佛，這是佛祖在澤披吾等。”
聽過他們的解釋過後，陸氏也又露出笑容。
她大手一揮：“今日就暫居寺中一夜吧。”
聽到陸氏的話時，沈希的小臉瞬時就垮了下來。
熙州這個地方的天氣十分叫人難受，熱的時候下雨跟下開水一樣，冷的時候下雨又能將人凍得瑟瑟發抖。
但她很快就恢覆神色，沒叫任何人註意到。
沈希撐著下頜，凝眸看向窗外，等了多時也沒等到這暴雨有要停的跡象。
她最終是起身用晚膳。
沈希已經吃了一整日的素，原本想著晚間回去吃些別的，但是今天晚上估計還是要用齋飯。
靈光寺的齋飯並不是不好吃，可她也不是和尚，受不了每頓都吃素。
沈希撐起傘走去膳堂，在路上時忽然遇見了馮氏。
馮氏有點擔憂地說道：“阿言還沒有回來，下這麽大的雨，路上又濕滑。”
“表哥謹慎小心，定然不會有事的。”沈希彎起眉眼，“姨母，說不定等咱們用完齋飯，表哥就回來了。”
她隨著馮氏進入膳堂。
或許是因為心有靈犀，等到用完齋飯的時候，蕭言真的回來了。
年輕的郎君衣擺帶著殘雨，身姿挺拔，瀟灑落拓，那雙溫潤的眼眸更顯堅毅，叫膳堂裏的一眾貴女都看癡了眼。
如果不是他懷裏還抱著一個女郎或許會更好些。
“祖母，六姑娘跌傷了！”他高聲說道，“咱們隨行的人裏頭有府醫嗎？”
蕭言徑直就朝著陸氏走去，他懷裏的女郎臉色蒼白，眼眸也緊緊地闔著，被蕭言深色的外衣裹著，更顯柔弱嬌美。
是陸六姑娘陸仙苓。
沈希隨著馮氏站起身的時候，感覺腿腳都是僵硬的。
這情形實在是太突然了。
她滿腦子裏回蕩的還是當初蕭言第一次跟她搭話，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反倒還鬧了個大紅臉的事。
兩人在燕地就已經訂親。
眼下雖然沒有完全過明路，但見她陪在馮氏身邊的時候，就沒人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
眼下膳堂中的貴婦們也是神色各異。
陸仙苓似是感受到眾人的目光，顫聲說道：“阿言哥哥，你先放我下來吧，這樣……不太好。”
蕭言低聲說道：“你先留心你自己吧，你的腿都跌成那樣了，逞什麽強？”
他們之間是差了一輩的，可相處起來卻更像是兄妹。
那樣親密，那樣自然。
沈希強壓下心中想要作嘔的念頭，反覆地告訴自己，因為陸仙苓受傷蕭言方才會如此的。
陸氏也放下碗筷，她快步走了過來：“怎麽了，阿言？”
看到陸仙苓膝間大片的血紅，陸氏差些要厥過去，她高聲喚道：“快，快去叫六郎身邊的江府醫過來！”
所有人都圍在陸仙苓的身邊。
蕭言更是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裏，滿眼都是關切。
沈希站在人群的外圍，忽然感覺自己像極了一個局外人。
蕭渡玄想跟她言說的，是這個意思嗎？
*
江府醫來得很快，可他過來後，蕭言也沒有離開陸仙苓的身邊。
他像是忘了他已經訂親，像是忘了他的未婚妻是沈希才對。
在沈希輕聲問他要不要喝些茶水的時候，蕭言帶著脾氣說道：“表妹，你先別來擾我，六姑娘是為了拉我方才跌傷的，她若是出了什麽事，叫我怎麽和陸大人交代？”
這是個很好的解釋。他心裏有愧，所以才會如此。
沈希抿了抿唇，向後退去。
但眾目睽睽之下，她受的冷落卻是那樣的難堪。
馮氏的臉色漸漸冷下來，她克制地說道：“阿言，你過來。”
但在這時候，因為飲下止痛藥而昏過去的陸仙苓睜開了眼眸，蕭言緊忙俯身，向她問道：“六姑娘，你好些了嗎？”
陸仙苓的身邊是那樣的熱鬧。
可沈希的身畔就顯得愈加清冷了。
大家族裏有些晦澀難言的事再正常不過了，蕭家是很好的人家，蕭言也是很好的夫婿。
她不能太過不知足。
再說，等到將來陸仙苓是一定要嫁給旁人的，既不會一直留在陸家，縱然和蕭言有什麽茍且也沒用。
但沈希的心底還是有很難言的情緒在翻騰。
她很想像個小孩子般撂挑子，直接離開蕭家回去父親身邊算了。
可沈希不能那樣做。
這樣的亂世裏，她個人的命途是跟家族的成敗緊緊綁在一起的。
祖父和父親處心積慮為她尋到一門好親事，她不能意氣用事，更何況內宅裏的爭鬥她又不是不懂。
沈希深吸了一口氣，眸色也越來越深。
她坐在小桌邊，淺淺地飲著茶水。
片刻後馮氏回來了。
她帶著歉意看向沈希，說道：“小希，阿言方才不是有意那樣說的。”
馮氏方才去問了蕭言的侍從。
“事發突然，阿言剛剛差些受傷，是六姑娘舍身救的他。”馮氏仔細地解釋道，“阿言也是關心則亂，等六姑娘好些了，我立刻就讓他過去同你道歉。”
蕭言的道德很高，尤其是在面對親人時。
在這個世風日下的亂世裏，他有著古之遺直的清正，這該是好事才對。
沈希端起笑容，將心中所想溫聲說出。
馮氏亦有些感動，她攬住沈希，說道：“能得你這樣的賢妻，真是阿言的幸事。”
沈希淺淺地笑了一下，起身後她隨著馮氏過去。
雖說受傷的是陸仙苓，可她是為救蕭言受傷的，哪怕沈希已經成了蕭言的妻子，她同樣要以最大度的容人之態去關心陸仙苓。
*
江府醫是蕭渡玄身邊的人，甚至可以說是蕭渡玄禦用的府醫。
也是看在陸氏的面子上，蕭渡玄才會讓江府醫過來。
沈希方才慌亂，再次過去時才覺察到不對，之前她身子不爽利，過來得明明也是江府醫。
有一個怪異的念頭在剎那間閃爍，但沈希很快就搖了搖頭。
蕭渡玄怎麽可能會那樣關心她？或許是因為府裏的醫者那日都剛巧不當值吧……
沈希抿了抿唇，她收起傘，踏著蓮步走進內室。
蕭言仍然陪在陸仙苓的身邊，滿臉都是歉疚和關心，他端著藥碗說道：“已經不燙了，你先喝些吧。”
兩人大抵是時常相處在一起，明明那樣多的人圍著，卻恍若無人似的親密。
但此刻沈希的目光卻全被另一人給奪去了。
蕭渡玄身姿如鶴，側眸看向她，一雙玄色的眼裏仿佛只有她一人似的。
那種灼灼的滾燙感再度湧了上來。
沈希忽然覺得嗓子有些幹，喉口和柔膝的腫痛也又燒了起來，淡漠的檀香更是發瘋般地湧入肺腑裏，快要將她的心房給點燃。
那樣被原始的欲/望本能所支配的感覺又席卷了整個腦海。
陸氏沒有註意到兒子的視線有變。
她撫著陸仙苓的臉龐，仍在藹聲說道：“下回別再做這樣的傻事了，天塌下來有你表哥頂著呢，你一個姑娘家，留心自己的事就行。”
蕭言也沒有註意到沈希的異常。
他一邊給陸仙苓餵藥，一邊帶著歉意向沈希說道：“表妹，抱歉，我方才不是故意那樣說的。”
姑慈侄孝，夫妻和合。
可無人知悉在黑暗之中，沈希的指節早已被另一雙手給分開，修長的指節插/入她的指縫，無聲息地探入她的掌心。
晦澀地交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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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回的事後, 蕭渡玄很久都不曾這樣喚過沈希了。
她的腦海中有些懵，神情也明顯地楞怔了一下。
但這聲呼喚也讓沈希很快就從那奇異的狀態裏掙脫過來，她抱歉地看了一眼顧長風，提著裙擺向著蕭渡玄走去。
烈日高懸, 陽光灼熱。
沈希迎著眾人或探究或詫異的視線, 一步步地走到蕭渡玄的身邊, 柔聲喚道：“叔叔。”
“這邊人流雜亂, ”他輕聲說道，“怎麽不在二嫂身邊待著？”
蕭渡玄很自然地帶著沈希離開, 男人的身形高挑, 又有一眾人扈從，想令人不投去目光都難。
顧長風站在原處, 他靜默地凝視著蕭渡玄的背影, 眉卻一點點地皺了起來。
沈希為什麽會喚蕭渡玄叔叔？
她跟蕭渡玄的妹妹同輩, 而且從前關系不錯, 要喚也應該是喚哥哥。
更不對勁的是——
叔叔看侄女的眼神，會是那樣的嗎？
然沈希對顧長風的憂慮一無所知，她順從地應道：“叔叔, 我方才是跟姨母一起的。”
“因為坐得久了，有些憋悶, 方才過來轉轉的, 讓您擔心了, ”她柔聲說道，“您累了那麽久, 要先回去歇歇嗎？”
沈希是很擅長見風使舵的人。
在同輩面前, 在長輩面前，在喜歡的人面前, 在厭煩的人面前，完全都是不同的樣子。
蕭渡玄才對她軟下神色沒多時，沈希便又開始討巧。
這個女郎有多不真誠、有多心機，他是很清楚的。
但聽沈希聲聲關切，蕭渡玄還是輕聲說道：“無妨，這邊人眼雜亂，我先送你回去吧。”
“多謝您。”她點點頭，步履輕盈地跟上他。
兩人過去的時候，幾人的話題已經轉了又轉。
陸仙苓嬌笑地說道：“姑母，您這玉鐲可真好看，是新制的嗎？”
“如今戰事吃緊，哪裏能再那樣奢侈呢？”陸氏撫了撫手腕，“不過是你姑父去雍州時，順手帶回來的罷了。”
她笑得大方，已經有細紋的臉上容光煥發。
聞言在陪在周邊的貴婦們也露出些許艷羨的神色。
眾人似群星拱月般地圍著陸氏，連聲說道：“老爺可真是妥帖。”
因為在內宅的這場爭鬥中，陸氏是最終的贏家，她得到了男人的愛，所以她也得到了女人們的尊重。
沈希看著這樣的情形，心情卻驀地有點煩躁。
她是真的不太喜歡內闈的事。
父親年輕時風流，差些將家都給拆散，如果不是祖父下狠心懲治，只怕沈希現在還要受那崔家大小姐的摧折。
可她都馬上就要嫁過來了。
到時候內宅裏的爭鬥少不了要參與。
蕭渡玄看向沈希略顯憂慮的容色，凝視了片刻後，輕輕地將視線移開：“過去吧，別再亂跑了。”
他的溫聲叮囑將沈希從思緒裏拉出。
她緩過神來，緊忙說道：“好的，叔叔，真是麻煩您了。”
近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只要是在蕭渡玄的跟前，沈希就總是會出岔子，跟那些蠢事、蠢話相比，連分心都是小事了。
*
傍晚的時候，眾人本欲打道回府，可天邊忽然開始落雨。
熙州的氣候惹人心煩，總是會說下雨就下雨，在夏天哪怕是走出院落片刻，亦是要備好傘具。
沈希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天氣。
狂風大作，電閃雷鳴。
她撐著下頜，看向外間連天的雨幕，打心底裏感覺煩躁。
白日裏舉辦典禮的時候一點事也沒有，眼下儀式甫一結束，就開始狂風暴雨。
難道是真的有佛祖在護佑嗎？
沈希不明白。
靈光寺裏的僧人平靜得很，臉上甚至還帶著笑意：“施主不必憂慮，吾等禮佛，這是佛祖在澤披吾等。”
聽過他們的解釋過後，陸氏也又露出笑容。
她大手一揮：“今日就暫居寺中一夜吧。”
聽到陸氏的話時，沈希的小臉瞬時就垮了下來。
熙州這個地方的天氣十分叫人難受，熱的時候下雨跟下開水一樣，冷的時候下雨又能將人凍得瑟瑟發抖。
但她很快就恢覆神色，沒叫任何人註意到。
沈希撐著下頜，凝眸看向窗外，等了多時也沒等到這暴雨有要停的跡象。
她最終是起身用晚膳。
沈希已經吃了一整日的素，原本想著晚間回去吃些別的，但是今天晚上估計還是要用齋飯。
靈光寺的齋飯並不是不好吃，可她也不是和尚，受不了每頓都吃素。
沈希撐起傘走去膳堂，在路上時忽然遇見了馮氏。
馮氏有點擔憂地說道：“阿言還沒有回來，下這麽大的雨，路上又濕滑。”
“表哥謹慎小心，定然不會有事的。”沈希彎起眉眼，“姨母，說不定等咱們用完齋飯，表哥就回來了。”
她隨著馮氏進入膳堂。
或許是因為心有靈犀，等到用完齋飯的時候，蕭言真的回來了。
年輕的郎君衣擺帶著殘雨，身姿挺拔，瀟灑落拓，那雙溫潤的眼眸更顯堅毅，叫膳堂裏的一眾貴女都看癡了眼。
如果不是他懷裏還抱著一個女郎或許會更好些。
“祖母，六姑娘跌傷了！”他高聲說道，“咱們隨行的人裏頭有府醫嗎？”
蕭言徑直就朝著陸氏走去，他懷裏的女郎臉色蒼白，眼眸也緊緊地闔著，被蕭言深色的外衣裹著，更顯柔弱嬌美。
是陸六姑娘陸仙苓。
沈希隨著馮氏站起身的時候，感覺腿腳都是僵硬的。
這情形實在是太突然了。
她滿腦子裏回蕩的還是當初蕭言第一次跟她搭話，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反倒還鬧了個大紅臉的事。
兩人在燕地就已經訂親。
眼下雖然沒有完全過明路，但見她陪在馮氏身邊的時候，就沒人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
眼下膳堂中的貴婦們也是神色各異。
陸仙苓似是感受到眾人的目光，顫聲說道：“阿言哥哥，你先放我下來吧，這樣……不太好。”
蕭言低聲說道：“你先留心你自己吧，你的腿都跌成那樣了，逞什麽強？”
他們之間是差了一輩的，可相處起來卻更像是兄妹。
那樣親密，那樣自然。
沈希強壓下心中想要作嘔的念頭，反覆地告訴自己，因為陸仙苓受傷蕭言方才會如此的。
陸氏也放下碗筷，她快步走了過來：“怎麽了，阿言？”
看到陸仙苓膝間大片的血紅，陸氏差些要厥過去，她高聲喚道：“快，快去叫六郎身邊的江府醫過來！”
所有人都圍在陸仙苓的身邊。
蕭言更是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裏，滿眼都是關切。
沈希站在人群的外圍，忽然感覺自己像極了一個局外人。
蕭渡玄想跟她言說的，是這個意思嗎？
*
江府醫來得很快，可他過來後，蕭言也沒有離開陸仙苓的身邊。
他像是忘了他已經訂親，像是忘了他的未婚妻是沈希才對。
在沈希輕聲問他要不要喝些茶水的時候，蕭言帶著脾氣說道：“表妹，你先別來擾我，六姑娘是為了拉我方才跌傷的，她若是出了什麽事，叫我怎麽和陸大人交代？”
這是個很好的解釋。他心裏有愧，所以才會如此。
沈希抿了抿唇，向後退去。
但眾目睽睽之下，她受的冷落卻是那樣的難堪。
馮氏的臉色漸漸冷下來，她克制地說道：“阿言，你過來。”
但在這時候，因為飲下止痛藥而昏過去的陸仙苓睜開了眼眸，蕭言緊忙俯身，向她問道：“六姑娘，你好些了嗎？”
陸仙苓的身邊是那樣的熱鬧。
可沈希的身畔就顯得愈加清冷了。
大家族裏有些晦澀難言的事再正常不過了，蕭家是很好的人家，蕭言也是很好的夫婿。
她不能太過不知足。
再說，等到將來陸仙苓是一定要嫁給旁人的，既不會一直留在陸家，縱然和蕭言有什麽茍且也沒用。
但沈希的心底還是有很難言的情緒在翻騰。
她很想像個小孩子般撂挑子，直接離開蕭家回去父親身邊算了。
可沈希不能那樣做。
這樣的亂世裏，她個人的命途是跟家族的成敗緊緊綁在一起的。
祖父和父親處心積慮為她尋到一門好親事，她不能意氣用事，更何況內宅裏的爭鬥她又不是不懂。
沈希深吸了一口氣，眸色也越來越深。
她坐在小桌邊，淺淺地飲著茶水。
片刻後馮氏回來了。
她帶著歉意看向沈希，說道：“小希，阿言方才不是有意那樣說的。”
馮氏方才去問了蕭言的侍從。
“事發突然，阿言剛剛差些受傷，是六姑娘舍身救的他。”馮氏仔細地解釋道，“阿言也是關心則亂，等六姑娘好些了，我立刻就讓他過去同你道歉。”
蕭言的道德很高，尤其是在面對親人時。
在這個世風日下的亂世裏，他有著古之遺直的清正，這該是好事才對。
沈希端起笑容，將心中所想溫聲說出。
馮氏亦有些感動，她攬住沈希，說道：“能得你這樣的賢妻，真是阿言的幸事。”
沈希淺淺地笑了一下，起身後她隨著馮氏過去。
雖說受傷的是陸仙苓，可她是為救蕭言受傷的，哪怕沈希已經成了蕭言的妻子，她同樣要以最大度的容人之態去關心陸仙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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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府醫是蕭渡玄身邊的人，甚至可以說是蕭渡玄禦用的府醫。
也是看在陸氏的面子上，蕭渡玄才會讓江府醫過來。
沈希方才慌亂，再次過去時才覺察到不對，之前她身子不爽利，過來得明明也是江府醫。
有一個怪異的念頭在剎那間閃爍，但沈希很快就搖了搖頭。
蕭渡玄怎麽可能會那樣關心她？或許是因為府裏的醫者那日都剛巧不當值吧……
沈希抿了抿唇，她收起傘，踏著蓮步走進內室。
蕭言仍然陪在陸仙苓的身邊，滿臉都是歉疚和關心，他端著藥碗說道：“已經不燙了，你先喝些吧。”
兩人大抵是時常相處在一起，明明那樣多的人圍著，卻恍若無人似的親密。
但此刻沈希的目光卻全被另一人給奪去了。
蕭渡玄身姿如鶴，側眸看向她，一雙玄色的眼裏仿佛只有她一人似的。
那種灼灼的滾燙感再度湧了上來。
沈希忽然覺得嗓子有些幹，喉口和柔膝的腫痛也又燒了起來，淡漠的檀香更是發瘋般地湧入肺腑裏，快要將她的心房給點燃。
那樣被原始的欲/望本能所支配的感覺又席卷了整個腦海。
陸氏沒有註意到兒子的視線有變。
她撫著陸仙苓的臉龐，仍在藹聲說道：“下回別再做這樣的傻事了，天塌下來有你表哥頂著呢，你一個姑娘家，留心自己的事就行。”
蕭言也沒有註意到沈希的異常。
他一邊給陸仙苓餵藥，一邊帶著歉意向沈希說道：“表妹，抱歉，我方才不是故意那樣說的。”
姑慈侄孝，夫妻和合。
可無人知悉在黑暗之中，沈希的指節早已被另一雙手給分開，修長的指節插/入她的指縫，無聲息地探入她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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