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白癡

關燈
白癡

許獲的煩惱並非平白無故。

買車,本不是大事,卻直接影響了他和應書蘊的進展。

因為兩人都忙,連去4S店看車都能算得上約會。但每次去店裏,銷售們就默認買車的是許獲,圍著他熱情介紹。前兩次應書蘊還耐心解釋是她想買,但總有那沒眼力見的人著重攻略他。

到了第三次應書蘊直接發了脾氣,表示以後都不帶他了。

不帶他事小,兩人獨處的時間又少了,許獲心裏冤屈得仿佛六月飛雪。

*

“山野”是江市口碑最好的雲南私廚,據說食材都是原地采摘當日空運,預約坐席得提前一個月,也不知道許獲是怎麽約到的。

應書蘊喝了口汽鍋雞的湯,鮮味彌留舌尖,一周以來辛苦工作的心靈被瞬間撫平皺褶。

“怎麽約了這家啊?”

許獲眉峰挑成小山,“你周一給我發了火腿野山菌的照片說好想吃呀!”

“哈哈。”應書蘊笑了聲,她還真忘了,主要是想吃的太多了,發過就忘了。她又端起碗喝湯掩飾尷尬,眼睛卻不由自主越過湯碗瓷白的邊緣偷看對方。

她記得白天在公司他還穿的西裝襯衣,這會換成了簡單的黑Tee,淺色牛仔外套隨意掛在身上,簡單清新跟大學生似的。

吃個飯還換衣服,應書蘊抿嘴憋笑,看了一會覺得他好像瘦了點,眼下有抹疲憊的青色。

“最近沒睡好?” 她每天離開Aurora的時間早,都不知道他忙到幾點。

許獲夾了筷野山菌放她碗裏,笑著搖頭。為了今天能吃餐飯,他加了一周班,拉練得程斯言都受不了,直呼他趕著去投胎。

“車看得怎麽樣了?”

“明天準備去看一下幾個新能源品牌。”應書蘊算了筆帳,像她這種城市通勤的話,電車會省不少,就是保值差了些,還有就是現在住的老小區充電不太方便。

現在汽車品牌推陳出新的速度太快,堪比手機,她越看越不知道怎麽選。

“行,你慢慢看,挑個喜歡的。”

雲南菜實在讓人食欲大增,應書蘊摸了摸鼓鼓的小肚子,嘟囔道:“等會能不能散散步啊?”

“可以啊,反正我也沒開車,”許獲拿起手邊的果酒喝了口,“為了這個招牌酒,剛才讓程斯言捎過來的。”

“哦哦,那好呀。”

許獲從口袋裏摸出手機,給秦柏發了條信息。收到秒回的信息後,他才收起手機。

*

走出餐廳不遠,隔著條馬路的商業體燈火通明人頭攢動。這幾年擺攤經濟蓬勃發展,各種名目的市集數不勝數。

許獲見應書蘊眼睛一亮,腳上變快,知她想過去逛逛,笑著跟上。

紅綠燈變綠,應書蘊大步踏上斑馬線,一輛摩托車從拐角直轉過來,毫無減速之意。許獲心跳停了半拍,上前一把抓住應書蘊的手臂,用力拉到自己身前。

摩托車擦身而過,帶起疾風吹亂應書蘊的頭發,許獲心有餘悸擡眼去看,只看到遠遠的尾燈。

許獲一只手抓著她的手臂,另一只手護在背上,像是緊緊環抱住了她。

應書蘊緩過神來眨了眨眼,許獲的真的很高,饒是她這樣高挑也不過到他下巴,不知是沒來得及刮還是長得太快,下巴上淺短的胡茬滑過她額頭,癢癢的。

周圍的行人交織而過,他們聽到彼此的氣息。

許獲輕輕放開緊握的手,那呼吸遠了一點,應書蘊感覺自己又能呼吸了,心卻空了一塊。

只是瞬間,這空被炙熱的溫度填滿,她的手被再次握住,包進一只溫暖的大手。

許獲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信號燈,“走吧。”

綠燈的數字在不斷變動,10,9,8,7,6,5,4……

那數字跳得很快,就像她的心跳。

這雙手曾無數次拂過自己的背部,游走間帶來陣陣戰栗,此刻也同樣讓她慌神。

應書蘊怔楞了半晌,在許獲的輕拉上趕緊跟上。

“剛才那個人該被狠狠扣分,罰款才行。”

“啊?”對於這若無其事的表述,應書蘊反應一時跟不上。

“他瞎開車,不禮讓行人啊。”

“哦,”應書蘊含笑低頭,兩人竟是一樣的步伐,同時邁出左腳右腳,像被海風吹過的波浪,自然前行。

“這跟你牽我有關系?”

她想這人肯定要扯過馬路危險啊,她走路不註意之類的理由。

許獲沒說話,拉著她又走快了一些,才在綠燈變紅前抵達對面。

他沒有放開手,只是側身低頭看她,“沒關系啊,就是很想牽著你。”

人潮洶湧,攤位之間又狹窄,緊牽的雙手沒多久就被沖散。

許獲緊緊跟在一邊,隔開擁擠的人群,並握著手機隨時準備搶著掃碼。他左右看了看,餘光捕捉到攤位盡頭一閃而過的秦柏,兩人對視一眼,秦柏快速離開。

隨即手機收到了一條信息,許獲快速查看後,再次把眼光放到眼前挑選發卡的應書蘊身上。

攤位上的燈光打得亮,柔和的燈光映在她臉上,可以看到細軟的絨毛。他耐心地陪伴著,希望這時間無限延長。

才逛了一半,應書蘊就收獲了不少小首飾和工藝品,有給自己的,也有給朋友的。市集上還有不少小吃,可惜實在太飽,只能買杯鮮榨果汁繼續往後逛。

走著走著,應書蘊發現交匯而過的人,大多提著相同的粉色包裝袋,眉眼都是喜色。一眼掃過去,袋子裏有積木玩具,還有毛絨玩偶,各不相同

“誒,前面是幹嘛?”她好奇地仰頭問許獲。

許獲笑著道:“咱們也去看看。”

他帶著應書蘊鉆入人群,才看到這攤位比別家都大一些,整體裝飾帶著童話色彩,招牌上用粉藍色寫著“夢想超市”。

應書蘊看著桌上堆積著的小盒子,明白過來,“原來是盲盒啊!”只是那攤位後方還堆著滿滿一墻更大的盒子,不知道是什麽。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生從攤位後走過來,迎著她疑惑的眼神熱情解釋道:“咱們‘夢想超市’是新興的盲盒公司,是以小女孩的夢想為靈感開拓的IP。”

她指了指桌上的盲盒,“盲盒裏的玩偶是不同形態的小女孩,這次我們做推廣活動,小女孩身邊有什麽元素,我們就會送一個相應的獎品。小姐姐有沒有興趣啊?”

許獲嘴角抽了抽,這女生的肢體形態還真是推銷味十足,有模有樣。他撇過頭應書蘊聽得認真,低頭問她:“玩過嗎?”

應書蘊搖了搖頭,這幾年她錢都花在刀刃上,購物都是直奔主題,不會為情緒買單。

上份工作,隔壁的同事在工位上擺滿了盲盒。她告訴應書蘊這東西會上癮,隨機的驚喜讓人腎上腺素飆升。當時應書蘊只是禮貌笑了笑,沒心思共情,這會卻有了想試試的沖動。

“多少錢可以抽一個啊?”應書蘊問那女生。

女生伸出兩個手指呈V狀,笑盈盈道:“只要二十哦。”

許獲憋笑掃了碼,把應書蘊往攤位前推了把,“去吧。”

盲盒的包裝都一樣,是個黑色齊耳短發的小姑娘,跟家越有點像,應書蘊頓覺親切,邊猶豫邊跟推銷的女生閑聊:“這小女孩有名字嗎?”

“名字叫Dream。”

還真直接,哆啦A夢似的,應書蘊笑著點點頭,拿起角落的一款,她拆得很慢,對未知的期待讓她的心也砰砰跳了起來,掀開半透明的塑料袋,她終於看到玩偶的全貌。

小女生帶著墨鏡坐在一輛越野車中,嘴裏吹著泡泡糖,俏皮又可愛。

見工作人員返回攤位裏,應書蘊把玩偶舉到許獲眼前,“還蠻可愛的,你說獎品該不會是兒童汽車玩具吧?還是汽車玩偶呢?”

許獲嘴裏說著不知道,勾起唇和她一起笑,心裏感嘆秦柏花招還真多,真是拿小錢辦大事。

過了半晌,那攤位上的工作人員出來了一半,為首的是一位領導模樣的成熟女性,她走過來跟應書蘊握手,興奮地恭喜她抽到了隱藏款。

“Dream最大的夢想就是做一個自由的女性,可以自在地穿梭在這個廣闊的世界,所以這款駕車的盲盒是此次活動裏唯一一個,麻煩您跟我們往外面走一段,獎品在場外。”

應書蘊被這一連串的恭喜沖擊得頭腦發脹,不知所措地看向許獲,許獲也歪歪頭表示不解,“我們跟過去看看吧。”

待看到停車場嶄新的德系SUV,到配合品牌方拍照,交接鑰匙證件。

應書蘊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坐上了駕駛座,身邊只有許獲一人。

她緩緩轉過頭,一雙眼睜得圓圓的,卻是發虛,“這不會是什麽新型騙局吧?”

許獲憋住笑,坐直身,一字一頓道:“是的,他們騙了我二十塊錢!”

“別鬧了,”應書蘊恍惚道,“怎麽會有這種事啊?我之前刮刮樂連十塊錢都沒中過。”

她摸了摸方向盤,嘀咕:“這車這麽好。”

“哪裏好了,還趕不上你大學那車,”許獲撇撇嘴,他對這車也不太滿意,但好在比應書蘊之前看的那些脆皮款好,秦柏還說這個非常受歡迎,是無數年輕人的Dream Car。

“再說,他們剛才拍了那麽多照片,回去肯定會發很多稿,到時候誰不想抽他們家盲盒啊?熱度上來了生意就好做了。”

“你平時都不中獎就是為了中大獎積攢運氣,”許獲用力點了點頭,“一定是這樣。”

他絞盡腦汁地為這場意外找理由,見應書蘊慢慢也讚同地點頭才舒了口氣。

應書蘊系好安全帶,過了會轉頭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許獲,謝謝你。”

許獲心裏一緊,以為露出馬腳,慌忙去拉安全帶,不自然呵呵笑了兩聲,“謝我做什麽,你自己抽中的。”

應書蘊搖搖頭,“你給我帶來了好運氣,”過了好一會,她深吸口氣,感慨從心而出,“真好。”

他來了以後,一切都好了起來,漫長的冬天終於結束,希望和幸福都在發芽生長。

車輛駛出停車場,許獲側過頭不讓她看到自己怎麽努力也壓不下去的嘴角。

回家的路上,應書蘊一會想到要買個香薰,一會又說要添置手機架,最好再定制個墊子,免得美美抓壞。許獲窩在靠背上,聽著她有一搭沒一搭的想法,一一列在備忘錄上,準備晚上回去挑一下都給她備齊。

“其實……”黃燈變紅,應書蘊緩緩剎住車,“我還挺喜歡開車的,之前在美國的時候,開長途也不覺得無聊。”

聽著喜歡的音樂,兩邊風景撲面而過,能在流動中感受到平靜。

許獲點頭,“你開得挺好的。”應書蘊開車就跟她這人一樣穩,不驕不躁。

“我之前還想來一次橫跨東西的公路旅行呢,”應書蘊想到年少的憧憬,眼睛彎彎,“開一半也行。”

許獲想到周絮的ins照片,頭往主駕的方向移動了些,擡眼覷她,“怎麽沒去呢?”他不想透露自己視奸過情敵的社交網絡,太小心眼。

紅燈轉綠,應書蘊踩下油門,笑出聲,“因為想跟某個白癡待在一起呀。”

許獲轉過身,一手捂住眼睛。

他真的好蠢。

怎麽會鉆入牛角尖,把那麽多時間浪費在懷疑不安之中?

那些蹉跎的時光真的好可惜。

*

日子變得輕盈,每天都踩在泡泡雲之上。

應書蘊和許獲好像回到了那個心照不宣的夏天,只隔著層薄如蟬翼的窗戶紙。

兩人好像都在等待那個完美的時機。

結束心橋的加班後,應書蘊急匆匆趕去西岸美術館。

夏怡最近約了她幾次,她實在沒空,不是在兩個公司間連軸轉,就是跟周絮籌備動物輔助治療的事宜。昨天她被下了最後通牒,多年好友在電話裏氣洶洶道:“明天再不來,我再也不跟你玩了。”

應書蘊知道她不會,笑著答應不管多晚都去找她。感情是相互的,每個人都有努力的義務。

推開大門,應書蘊看到夏怡正仰頭指揮著腳手架上的工人,她走過去拍拍她的肩,挑眉開玩笑:“你約我,不請我吃完,讓我看你搭建啊?”

最近策劃的展,周期非常緊張,夏怡本也不想在這時找應書蘊,但那照片實在讓她不安。

前幾天助理給她拿進來一摞快遞,其中有份棕色信封既沒有寫地址,也沒寫寄信人,明顯是特意送過來的。等她看清裏面的兩張照片,想去找人已是徒勞。

夏怡看著應書蘊春風拂面的笑臉,心裏堵了口氣,非常憋悶。

那照片明顯是想給應書蘊看,也算準了她這個好朋友會傳遞給應書蘊,可是她真的該給嗎?

但夏怡心裏也明白,她更不希望應書蘊從別的渠道看到這照片。

那是許獲和一個年輕女生的照片。

貫穿同樣的五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