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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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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糖

樓道墻壁上貼著層出不窮的小廣告,角落裏堆積著壓扁的紙箱,厚厚摞在一起,讓走道更加狹窄。

夕陽曬過半扇窗戶,光柱裏有灰塵在飄。周絮安靜地在門口看了會,往樓下走。

上一次回江城還是兩年前的學術交流,臨走前和應書蘊匆匆見了一面。當時她在大廠疲於奔命,整個人精氣神都被抽幹。

周絮看不下去,想勸她換份工放過自己,又覺得這話有何不食肉糜的荒唐。

除了那次交學費,她再沒接受過任何物質支援。他縱有千言萬語也只化作了幾句保重,照顧好自己。

這小區比程術那還老破些,不知道裏面會不會好點?

樓棟旁有幾個藍黃色健身設施,周絮坐在健騎機掉漆的座椅上,長腿交疊翹起,後背卻還是因良好習慣而挺直。

他讓應書蘊慢慢來,他也會慢慢等。

*

眼前跑過幾個玩鬧嬉戲的小孩。

許獲楞了幾秒,腿比腦子反應得快,下意識就跟上了應書蘊,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他邊走邊發消息。

HUO:【什麽事啊?這麽突然?要幫忙嗎?】

應書蘊掏出手機,很快回覆過來,又趕緊往外走。

蘊:【沒什麽事,有個老朋友突然來家裏了。】

什麽人啊!這麽不禮貌,去人家家裏都不打聲招呼?許獲心裏腹誹,全然忘記自己也幹過一樣的事。

等到了小區門口,他突然覺得自己這行為好像有點變態,跟蹤狂似的。

要不還是算了吧,讓她欠自己一次也好。

許獲正想轉身,遠處那堆沒人玩的破爛健身器材裏,突然站起一個人。

瘦長個,穿了件Burberry的經典駝色風衣,整得跟韓劇男主似的,跟這老小區格格不入。

許獲看不清楚,也不在意。卻見那男人和應書蘊越走越近,低頭說笑著,自然而然地接過她手中拖車,又伸手揉了揉家越的頭。

許獲眉頭皺起,忍不住往前多走了幾步。

男人擡頭的瞬間,許獲終於看清那臉,腳下生根般停在原地,和身旁的大樹一樣無法動彈。

他從來不是愛動搖的人,但周絮總能讓他不安。

他討厭周絮和應書蘊青梅竹馬,也嫉妒他讓應書蘊長久單戀偏愛,即使這些都沒有之後,他仍然有她無條件的信任。

如果應書蘊一定要和誰邁入未來?一定會是自己嗎?只因為他們曾愛過彼此嗎?她也不是沒喜歡過周絮啊?

許獲的心沈沈往下墜,又升起一些難控的憤怒。這次,不是他先來的嗎?他並沒有遲到啊?

擡腳想過去,又想到之前沖動的後果。

一時無法前行。

*

“怎麽直接到這邊了?”應書蘊好奇。

周絮笑了笑,“問程術的啊,他本來也想來,但今天得加班。”

“行,那晚飯就在我家吃吧。”

三個人邁進樓棟,應書蘊餘光撇到大樹後露出的衣角和工裝靴,眼角抽抽笑出聲。

“怎麽了?”周絮回頭。

應書蘊擺擺手,“沒什麽,剛想起家裏菜不多了,上去還得下來,我現在就去買點。”

周絮邁下臺階,“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啦,很近的,你幫忙把東西搬上去吧。家越一個人搬不動。”

應書蘊掏出鑰匙塞進家越手中,“你們就在家等我吧,想吃什麽給我發信息。”

許獲見三人進了樓道,還是沒動,卻見應書蘊突然又走出來,他忙往旁邊側了側。

見她馬上要走過去,許獲松了口氣,前方車下突然鉆出只小花貓,騰騰挪到眼前,眨巴著眼。

眼見小花貓要張嘴叫,他趕緊蹲下。

“在幹嘛呢?還說不是鬼鬼祟祟?”

女人清亮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幾分調笑,讓他身體一僵,停在貓頭上的手順勢搭上,邊摸邊悶悶道:“擼貓呢?”

“哦?”應書蘊見他不擡頭,也蹲了下來,撫上貓背,“橙子,你認識這人嗎?”那貓像是認識她一般,搖頭甩開許獲,往她身邊拱了拱。

許獲哼了聲,緩緩站起身,“還有名字呢?”

“嗯,小區裏的貓都有名字的。”應書蘊胡謅,她只認識橙子,可能因為買過幾次罐頭,老在樓下晃。

“來這幹嘛呢?”

“散步,”許獲左右看了看,不自然道,“遛彎。”

見他睜眼說瞎話,應書蘊努努嘴,開門見山,“都看到啦?”

“沒看到。”

“我有說看到什麽了嗎?” 應書蘊站起身,仰頭看他,見他不說話,笑著道,“不開心了?”

許獲放棄抵抗,卻還是心裏不爽,“你說的老朋友就是他啊?”

“是啊,我朋友不多,你都知道的啊。”

許獲仰頭看天,“那我可不知道,不是還有什麽馮意遠嗎?誰知道還沒有沒什麽吳意遠,陳意遠,鄭絮,王絮的……”

說了一圈,還就不點周絮的名。應書蘊瞇眼看他,覺得甚是幼稚。

“你就為他鴿了我?”許獲還是沈不住氣地抱怨出口。

應書蘊點頭,她當然知道許獲不喜歡周絮,帶他回家碰到周絮,哪還能有好臉。

許獲見她點頭,更是來氣。

剛想發作,應書蘊又走近一步,溫柔地解釋,“我是怕你不開心。我們今天吃不成,不還有明天後天大後天?而且他剛回國,作為老朋友也該接風洗塵。”

聽到她說我們,許獲心裏湧出絲甜來,不知不覺被說服,但還是嘴硬不吭聲。

“還是說……”應書蘊眼微瞇,逗他,“你現在跟我上去,我們四個人一起吃?”

“不去。”許獲嘴角一撇,馬上反駁,垂首拿鞋尖輕踢地上的碎石,“你下來幹嘛?”

總不會是為了逮他吧?

小狗炸毛了都得順順毛呢,她都看到了當然不能視而不見。應書蘊笑了笑,“下來買菜啊,沒想到遇上你遛彎。”

“哦,”許獲接過臺階,順勢走了下來,“那我陪你去啊。”

應書蘊唔了聲,點點頭,率先往前走。

許獲腳步輕快,兩三步就與她並肩而行。

周絮聽家越指揮,把東西放回她房間,又把小推車折疊好立在儲物櫃中,這才坐到沙發上,觀察起屋內陳設。

墻壁下沿能看到雨水侵蝕的痕跡,家具陳設半新但幹凈,空間不大生活氣滿滿。

家越在廚房燒開水,泡了杯大吉嶺紅茶端出來。經過陽臺腳步一慢,走過去眼光放遠。

周絮站起身,“怎麽了?要幫忙嗎?”

“不用,”家越轉身,走過來把茶杯擱在他身前,“就是看到老在樓下晃的野貓。”

“哦?”周絮雙手握住茶杯喝了口,“這邊野貓很多嗎?”

家越坐到一邊,“嗯,有一次還直接跑到家門口了。”

周絮笑了笑,“那是盯上你家了。”

“有可能哦。”家越嘴角上揚跟著笑。

*

附近大一點的菜市場要走上十五分鐘,而且這麽晚估計收攤的不少。

應書蘊不願走遠,準備在附近的小型生鮮店隨便買點。

晚點的蔬菜總不如白天剛到的新鮮,堆成小山的玉米和大白菜都被人扒拉得亂糟糟。

許獲提著籃子站在一旁,見應書蘊低頭認真挑選,沒好氣道:“還非得在家做嗎?在外面隨便找家店不就好了?”

應書蘊拿起一顆飽滿的大白菜扔進籃子裏,白了他一眼,“然後呢?讓家越在家吃外賣啊?”想到他們吃過一次飯,她還是覺得稀奇。

許獲閉了嘴,又跟著她往裏走。他甚少采買,去的也都是包裝精美,物價誇張的有機超市,這會覺得眼前一堆堆攤在外面帶著泥土的蔬果實在棘手又新奇。

應書蘊不知道這個點還有沒有肋排,快步走到肉攤問老板,見還有一碗的量,趕緊讓人切了裝起來。

“喲,還有肉吃呢?”

應書蘊瞥了眼他陰陽怪氣的臉,擰了擰眉實在無語。以前許獲還總會故作大方地掩飾自己對周絮的在意,現在真是破罐破摔肆無忌憚了。

“喲,許總什麽時候出的家啊?那下次我一定拿好菜招待你,什麽乾隆白菜啊,荷塘月色啊。”

許獲被這菜名唬得一楞一楞,下意識問了句:“好吃嗎?”見應書蘊捂嘴笑,才黑了臉,“不行,憑什麽別人都吃肉我吃不得?我就愛吃肉。”

“好好好,”應書蘊撿了點蔥姜蒜,見東西差不多,拍了拍手去結賬,滴答滴答掃完商品,正往外調付款碼,一只大手舉著手機伸過她肩膀,滴一聲完成付款。

許獲心中實在冤枉,情敵的飯菜居然是自己采購。

應書蘊見面容五味雜陳,認真道:“要不還是跟我上去?不是愛吃肉嗎?”

想到剛才秦柏說快到家門口了,許獲惱自己整得騎虎難下,只好如實坦白等會還有飯局。

“那你這半天整這出是幹嘛?”應書蘊故作生氣,走出店門。

許獲提著袋子忙推門跟上,“那還不是他瞎插隊?”

明明是她先邀請的自己。

應書蘊早在前面破功笑了起來,拐進一旁的小超市,許獲跟在身後隨她擠入狹窄貨架間。

個體超市沒有嚴格的擺放體系,東西一多堆得到處都是。應書蘊左右看了看,才發現準備補貨的冰糖被堆在了高處。

許獲見她踮著腳,手用力往上伸,袖口寬松下墜,露出一截雪白細膩的腕。

像這陰暗角落的一束光。

他楞了片刻,走近,“要拿什麽?”

“那個紅色袋子的□□糖。”應書蘊指了指,瞬間被走近的男人籠罩。

許獲的手從身後擦過耳畔,微麻的電流在皮膚上爬行,她感覺耳朵有點燙,擡手捏了捏。

“這個?”許獲拿起冰糖遞過來,應書蘊這才局促地放下手接過來,啄木鳥般點點頭。

又拿了瓶生抽,應書蘊才去結賬,順手拿了櫃臺旁的蜜瓜果汁軟糖。

許獲本想送她到樓道口,遭到了拒絕。

應書蘊見他一幅挪不動步子的樣子,伸手把袋子拿過來。

“明天有空嗎?”

許獲這才掀起眼瞼,帶了笑,“有啊。”

“是這樣,今天去公園前,我把美美送到夢天洗澡了。本來想完事就去接,這不是臨時有事嗎?我怕他們等會就關門了。你能不能讓李天錫帶回你家先?”

“啊?”當然是可以,只是這跟他明天有沒有空有何幹系?讓他再送過來嗎?

“那家下午茶的店寵物友好嗎?一起吃個下午茶吧,”應書蘊笑著解釋,又大方道,“我請你。”

誰請誰有什麽關系?

只要是單獨一起就是大飛躍。

許獲忙應好:“我記得是可以帶寵物。”

“那就好,你快回家換衣服吧,”應書蘊從袋子裏掏出果汁軟糖,“這個給你。”

許獲接過來,看著花裏呼哨的包裝,英挺的峻眉跳了跳。

這是哄小孩?

“你今天太酸了,吃點甜的吧。”

應書蘊轉身離開,背對著他揮了揮手。

金色夕陽點在指尖,反射著耀眼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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