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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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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旎氣氛煙消雲散,始作俑者還一副被全世界拋棄的委屈樣。

應書蘊拿起外套,走過去,故作鎮定:“你回來了正好,照顧一下,他發燒了。”

許獲往沙發上一靠,指著李天錫的腿,語氣懶散,“這是誰照顧誰啊?”

“額,”應書蘊彎腰撿起地上的拐杖,塞進李天錫懷裏,睜眼說瞎話,“鍛煉鍛煉,你也好得快點。”

她指了指島臺,又轉身叮囑許獲,“飯盒裏有雞湯有青菜,你趁熱吃。旁邊是感冒藥。”

看到只是輕微發熱,她也放下心來。

撇下石化的李天錫和臉色郁郁的許獲,應書蘊穿上衣服快步離開。

*

人走了,李天錫才緩過勁來,杵著拐挪到沙發,一屁股坐到許獲旁。

想到前段時間的電話,他瞇著眼打量許獲,“你跑人家門口發酒瘋了?”

許獲才不願承認,走到島臺,打開飯盒。

李天錫狐疑道:“你真睡她家了?”

許獲點頭。

“好家夥!”李天錫一拍大腿,“你小子心機頗深啊!”

“神經病,我睡的沙發!”

“這麽慫?”李天錫不解。

許獲翻了個白眼,“人妹妹還在家呢。”事實上是自己喝斷片,根本不記得幹了什麽,至於哭了這事,他才不會讓多一人知道。

李天錫搖搖頭,又神經質地點點頭,“還是得謝我,學姐給我打過電話,我當時在冰城。”

見許獲詫異,他又得意道,“就算沒去冰城,我也會幫你的。”

“那我還真得謝謝你。”

許獲進廚房,轉身問你,“喝不喝湯?”

“喝喝喝!我也得補補。”

排骨湯香氣撲鼻,兩個人喝得臉龐紅彤彤的。

李天錫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突然又憂傷地看著許獲,“以後你和學姐出去玩,能不能帶上我?”

噗,許獲從碗裏擡起頭,歪頭打量了一下他,“你到底是摔了腿還是摔了腦子”

別說他和應書蘊還是暧昧階段,就算交往了,帶上他算什麽事?

“以前不都可以嗎!”李天錫砸舌,以前上學的時候,他們經常一起去周邊玩的。

“以前?以前又不止你一個。還有陳夢珂呢。”

四個人出游還正常點。

李天錫聽了不說話,又從飯盒裏夾了點菜在碗裏扒拉。

許獲放下筷子,撐起下巴,瞇眼觀察他,“你怎麽了?突然發神經?”

“就是……”李天錫癟嘴,有點不好意思道,“有點孤獨。”

這次團建是可以帶家屬的,結果就是別人成雙入對,他傲然獨行。

很酷。

但很寂寞。

“最近沒有見面的對象嗎?”

“哎,酒肉朋友雖然喝得到一起去,聊的都是消遣享樂的事。親戚介紹的,感覺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既要又要?世上沒那麽多好事。”許獲嗤道。

李天錫覺得這人實在可惡,自己幸福了就不管別人了,嘴硬道:“怎麽沒有了?陳夢珂就挺好的,啥也能聊,也能玩到一起去。她怎麽就不回來呢?”

許獲有一搭沒一搭地嗯嗯點頭,翻出手機,不嫌事大地感嘆:“回來幹嘛啊?我看她過得挺好的,你看這笑得多開心啊?”

他把手機推到李天錫面前,“說不定是談戀愛了?”

哈?

李天錫拿過手機,是陳夢珂的ins頁面,最新一張上傳圖是在海邊的自拍,確實看起來挺開心。

“這跟戀愛有什麽關系?”

“你往前翻翻?”

“有什麽好翻的,她不就發點風景的和畫畫。”李天錫無語,他又不是沒看過。

見李天錫不開竅,許獲語重心長嘆了口氣,“從不自拍的人,突然發了自拍,不是有對象,就是有下手對象,你是真蠢?”

像是在某個風和日麗的尋常日子裏,一如既往走在路上突然被驚天巨雷劈到,李天錫整個呆住。怎麽可能?許獲上哪看的段子?

陳夢珂此人他再清楚不過了,母胎單身多年。對她來說,酒和畫畫都比男人有意思。

許獲見他無可救藥,搖了搖頭,收起手機就回了房間。

*

陽光柔和散落在辦公室內。

應書蘊重覆確認:“這段時間都睡不著覺?睡得也不安穩是嗎?”

簾子後的女生低下頭:“是的,中途也總是醒來。”

長久的失眠,精力不支,對什麽都沒興致,還有驟然下降的體重。輕度抑郁癥的明顯特征了。

應書蘊不知道該不該過早下結論,想了想又問:“以前也是這樣嗎?”

“在上一個公司的時候更嚴重些,其實來這裏還好些。”

“最近工作上有什麽困難嗎?”應書蘊柔聲安撫。

那女生猶豫了一會,“前段時間開會,材料打印錯了,”她低下頭,語氣懊惱,“文件也沒標好版本,我怎麽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這聲音有些熟悉,應書蘊想起她應該是當時迎新會在廁所門外八卦的女生,記得她當時就對測試表感到擔憂。

應書蘊問:“是你的上司這麽說的嗎?”

女生搖搖頭,“那倒沒有。”

“那事情解決了嗎?” 應書蘊引導道。

“嗯,我就馬上重新打了。”

“那不是很好嗎?”

“我……我怕別人覺得我蠢。”

典型的內耗心理,應書蘊在心裏搖搖頭,但貿然說不要在意別人眼光,其實並不一定會奏效,反倒過於高高在上,對解決問題並無裨益。

她笑了笑,“你肯定是個共情能力很強的女孩,別人開心你也會跟著開心,別人受苦你看著也不忍心。你是不是總想幫助別人,卻害怕麻煩別人?”

“是啊,是啊,”那女生用力點頭,仿佛說到她心中,說完又陷入自我批判,“我就是愛內耗,就是網上說的那種討好型人格吧。”

應書蘊笑了笑,“這也不一定是壞事啊?誰不喜歡為人著想的朋友呢?你應該也有不少朋友吧。”說完她語氣認真了幾分,“但是這世界上,我們最該討好的,應該是自己吧?”

女生楞了楞,轉過頭來,明明看不到人,卻看得認真,一動不動。

“我每天最開心的時候是回家和家人吃頓熱乎的飯,”應書蘊拉家常般自然,“你呢?”

“我,我不是本地人,就自己一個人住,”女生思考了片刻,“但我有只小貓。”

“哦?什麽樣子的呀?”

“不是什麽名貴的貓,”女生不好意思地解釋,又極力擁護般,“但是真的很可愛。”

她輕輕走到簾子後,伸長手把手機遞過去給應書蘊看了眼,很快又坐回沙發,像是生怕被看到長相。

應書蘊抿嘴笑了笑,“確實很可愛。”那是只再普通不過的三花小貓,照片裏呆呆地趴在女生腿上。

“小七是小區的流浪貓,剛開始我只是總給她買點貓糧,後來有次我發現她腿折了,就帶去了醫院,後來幹脆就打了疫苗帶回了家。”

女生像是打開心扉,一股腦地訴說起來,“我每天最幸福的時候就是下班回去擼她,把臉埋在貓肚子上,什麽都不用想。”

“那就記住這個感覺,在公司要是不開心就想一想小七的聲音,想想她的觸感。”應書蘊想到時下流行的徒步,又建議,“要是喜歡爬山,周末可以出去走走。”

女生點點頭,還準備聊,手機卻收到了同事消息,只好站起身,“抱歉,應老師,我有點事,得走了。”

“嗯,你去忙吧。”

走到門口,女生又回頭,“謝謝你,我會試試的。”

女生走後,應書蘊等了會才去茶水間,沒見到許獲的身影,她端著咖啡杯邊往回走邊發微信。

蘊:【燒退了嗎?】

等到下班,她才收到回覆。

HUO:【剛睡醒,好像不燙了。】竟還添了個額頭照片,白凈光滑。

應書蘊看著這死亡角度,實在想笑,收拾好東西往外走,她還把照片放大來看。

到了門口和一撥人擦肩而過,她楞了楞回頭,Jaden旁邊的中年男人轉頭交談間露出側臉。

這不是前公司著名的活閻王嗎?

錢超能力出眾,但極愛PUA,團隊裏的人苦不堪言。

他來這幹嘛?跟Jaden有私交嗎?

應書蘊本就不喜歡他,這會更懶得理會,趕緊下班回家。

*

春光燦爛,綠了樹枝伸到窗前。

伴著屋內縈繞的Jazzpop,應書蘊愉快地做著家務,周末不加班的話她就不麻煩楊姨過來了,一來讓她放松,二來做點簡單的勞動對應書蘊來說也是放松。

Caramel從西屋跑出來,跟著她打轉。把衣服都扔進洗衣機,應書蘊走到西屋探頭。

家越正在伏在窗前的桌子上,認真畫畫。應書蘊走過去看,家越正往畫中山頂上塗白色。桌上地上還放了好多尺寸不一的油畫。

“富士山?”

家越點頭,小心地又調了些粉色。

楊姨說家越最近都不需要她提醒,自己會按時吃藥。

她也體感最近家越的精神好了些。

應書蘊站在一邊,看得跟畫畫的人一樣認真,“這麽小的嗎?”許獲不是說要掛在家裏嗎?

“太久沒畫了,這些都是練手。” 家越指了指桌上的畫。

“畫得挺好的呀,”應書蘊拿起來端詳,有的是飄揚的鯉魚旗,有的是神社大門,“網上找的照片?”

家越搖頭,從抽屜裏拿出一疊照片,見應書蘊疑惑指了指墻角。

應書蘊這才發現那放在書櫃下的盒子被搬了進來。

那些在海上孤獨游蕩的漂浮瓶,終於等來開啟的一天。

應書蘊不知該為誰開心,心裏激動,見家越又埋頭雕琢花瓣,湊近問她:“家越,許獲說你想賺錢?你有什麽想要的嗎?”

“沒,”家越沒擡頭,語氣隨意,“反正最近有點勁,賺點錢幫你交房租唄。”

“姐姐有錢的。你賺的你自己留著,以後想買點什麽,去哪玩都用得著。”應書蘊心裏暖暖的。

她當然不需要家越去賺錢,但通過自己的創作獲得報酬,是很好的正向反饋。

她興奮地看著散得到處都是的習作,靈光一現,“家越,我們去把這些都賣了吧?”

家越慢了半拍地轉頭,啊了一聲,“這賣得出去嗎?”

“怎麽賣不出去?畫得這麽好。你要是願意,咱們還可以給客人畫點肖像,”應書蘊指著外面,“天氣這麽好,就當出去逛逛嘛。”

賣畫這事,家越以前上學時都沒幹過,這會心裏更沒底,但架不住姐姐這又鼓勵又撒嬌的,眨眼點了點頭。

把零散的畫收拾好,又撿了些簡單的水彩和工具,全部裝進小拖車裏。

兩人有說有笑出了門。

走到一半,應書蘊口袋裏震了震,掏出來一看是許獲的信息。

HUO:【在幹嘛呀?】

應書蘊嘴角上翹,把手裏的拉桿遞給家越,握著手機認真回覆。

蘊:【天氣好,帶家越去公園逛逛。她畫了挺多小畫,我感覺年輕人應該會喜歡,看能不能賣一賣。】

HUO:【好吧,本來想邀你喝個下午茶。】還附上一家專做可露麗的店鋪鏈接。

應書蘊笑著撇嘴回覆,【看起來不錯誒,我會和家越去吃的。】

HUO:【我又要燒著啦。發火表情.jpg】

應書蘊噗嗤笑了笑,還是關切道:【你身體好了沒?】

許獲發來個小老虎引體向上的表情包,配文:【生龍活虎。】

行,還是年輕。

應書蘊在家越意味深長的眼神裏,抿嘴拉過小拖車。

*

好在公園裏沒有禁止擺攤,沿途走下來,不少小商販在賣各式小玩意,多是孩子愛的氣球風箏。

應書蘊見前方大樹下很寬敞,趕緊拉著家越跑了過去。抖開野餐布,就把畫往上鋪。

家越也把兩人臨時用紙板做的招牌放在樹前。

“姐,這畫怎麽定價啊?”許獲給她開的價很豐厚,但她心裏明白這錢多少摻點情分,並非市場價。瞅了眼從大到小歸納得整整齊齊的畫,家越猶豫道,“要不小的20?大的30?”

這孩子還真是在家久了,活在幾年前的世界。

應書蘊搖了搖頭,在旁邊貼上價錢,小的66,大的99。這還算便宜的呢,現在市集流行,隨便一個小東西就敢賣一兩百呢。

而且她兩都不是會吆喝的人,明碼標價輕松點。

兩人並排坐在小馬紮上,待了好久,連圍觀的人都沒有。應書蘊看了眼來往的家庭和老人組合,感覺這個地好像選錯了,她怕家越沮喪,準備突破一下自己,在心裏想著怎麽攬客。

突然兩個大學生模樣的情侶走了過來,他們先是看了下擺在地上的畫,挑揀了兩幅。兩姐妹見開張了,喜不自禁對視了一眼,又忙著收錢。

女生見到樹下的招牌,好奇道:“這都是你們畫的嗎?”

應書蘊驕傲地指了指家越,“嗯,都是我妹妹畫的。”

“好漂亮哦,”女生尾音拉長,很是嬌俏,“能幫我畫幅肖像嗎?”

家越低著頭,沒看對方,點頭的樣子卻很乖。

應書蘊高興地展開小椅子,在家越的示意下擺放好,那女生坐了上去,精心擺好姿勢,“不用太寫實,我喜歡寫意一點的。你自己創作就好。”

同行的男生寵溺地看著女朋友,笑著道:“我去買杯奶茶,很快回來。”

女生的點頭像是發令槍,男生很快風一樣跑遠。

年輕人的愛真是寫在臉上呀。

應書蘊笑著看腳下的畫,強迫癥般又重新擺了擺,讓畫和畫之間保持差不多的間距。

現場作畫果不其然引來好奇者圍觀,有人在攤位上挑揀,也有人站在家越的畫紙後觀察。

應書蘊怕家越不適應,低頭在她耳邊道:“要是不舒服,咱們就走。”

家越搖搖頭,“沒事,姐,還好。”

她這才放心回去應付買家,陸陸續續也賣出不少。還有好幾個人想預定肖像畫,應書蘊怕家越身體撐不住,只是先答應了兩個。

那買奶茶的男生沒一會就跑了回來,先是遞給女朋友一杯芋泥波波,又把手中的袋子遞給應書蘊,“給你們的。”

應書蘊猝不及防,懷裏就被推進一袋奶茶,剛想拒絕,那男生又跑到家越身後,看了會就開始吹彩虹屁。

“太美了吧!完全把寶寶的美貌還原了。”

這發自內心的誇讚不止讓坐著的女生笑彎了眼,其他人也被感染著笑成一團。

行,等會算他便宜點好了,應書蘊打開奶茶袋,拿了一杯放在家越腳邊,自己也喝起了芋泥麻薯,三分甜,剛剛好。

這男生還挺貼心。

第一幅畫圓滿完成,小情侶捏著畫開心離去。

家越喝了口奶茶,又準備開始,應書蘊擔心道:“累不累,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不用啦,備考的時候累多了,”家越嚼著麻薯,低頭看了眼杯子,“蠻好喝的。”

“行,你自己把握。”

想到當初備考的日子,應書蘊心裏有些難受,見她神色輕松,又稍微放下心來。

帶來的畫本就不多,這會賣得也差不多了,圍觀人潮漸漸散去。

等待的時間總是無聊,應書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在公園裏隨意瞧著。

轉體運動做到一半,她看到前方的兒童設施地,紅色滑梯旁的長椅上,坐了個格格不入的潮男。

綠色工裝夾克瀟灑自在,那灰色棒球帽下的樣子也分外熟悉,應書蘊瞇了眼去瞧。

那家夥像是接收到了茫茫宇宙的訊息,站起身,摘下帽子行了個瀟灑脫帽禮。

應書蘊忍俊不禁,放下雙手,見他又坐回椅子拿起奶茶呈碰杯狀。

搞什麽呀?這小子。她心裏腹誹還是蹲下身拿起奶茶回敬。

怕自己笑得抽筋的臉被對方看到,應書蘊坐下來側了身,掏出手機。

蘊:【鬼鬼祟祟幹嘛?】

看過消息,許獲盯著那背影,什麽鬼鬼祟祟,這難道不是偶像劇裏最感人的溫柔守候嗎?

他咬緊後槽牙。

HUO:【天氣這麽好,當然是曬太陽啊~】

應書蘊想到突然停留的情侶,還有現在坐在椅子上的模特,心生疑竇,忍不住問:【這些人不會是你找的托吧?】

HUO:【你好看得起我。】他頂多就是安排了第一對情侶罷了,而且人是真喜歡,還想退他錢呢。

許獲也不是全然低調的性格,還是忍不住問:【芋泥麻薯好喝嗎?】

他記得在洛城的時候應書蘊就愛喝這個,也不知道味道差多少。

應書蘊埋頭咯咯笑起來,見家越挑眉回頭,才做賊心虛地停住,“沒什麽,刷到搞笑視頻了,你畫你的。”

她微微轉過身,見許獲低頭看手機,又發去消息。

蘊:【晚上要來家裏吃飯嗎?】

許獲收到信息,忍不住蹙眉,今天晚上約了個很重要的商務局,推不掉。

應書蘊還沒等到回覆,已經開始盤算晚上的菜品。手機突然跳入一條信息。

周絮:【你不在家嗎?】

她楞了楞,回覆道:【你在哪呢?】

周絮立刻發來一張家門口的照片,附言:【沒事,我等你。】

什麽時候回來的?應書蘊錯愕的怔了半晌,馬上問家越還要多久。

見她快收尾了,應書蘊回覆周絮,【就在附近,馬上回來。】

又發了條信息給許獲,【突然有點事,下次再約吧。】

望著快速收拾好東西,匆匆遠去的姐妹倆,許獲目瞪口呆地站起身。

這麽突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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