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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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車加速，極速往前奔去。
身後那人影逐漸萎縮成一個黑點。
鈴聲響起，屏幕在黑暗中一直閃爍。許獲看應書蘊修長的手指緊捏著手機。
她瞥了眼就掛掉，沒一會鈴聲又執著響起來，這次她直接按下關機。
後視鏡上的淺紫色護身符隨著加速搖晃，金線繡出大字“交通安全”。
應書蘊瞧了一會才收回視線。
“怎麽？不認識了？” 許獲調侃道。
得知盲盒主人時，她早有這種預感。
元隱寺是江市最有名的寺廟，香火鼎盛。每年新年過後他們家都要去寺裏祈福。
當時應書蘊求了各種類型的護身符，貪心地祈求萬事順遂。
這個交通護身符她有兩個，綠色自用，紫色本來是想送人，後來沒送出去一直放著。
“靈嗎？”
至少在她這，都不太靈驗。
伸手撥了下護身符，許獲暢懷笑道：“靈啊，掛上後就沒吃過罰單。我很喜歡。”
“我的呢？怎麽樣？” 許獲隨意的語氣裏難掩期待，卻見一旁的女生只是呆呆看著窗外倒行的樹影，眉眼一暗，“你不會沒看吧？”
應書蘊眼瞼微閃，嘴硬道：“也沒說回去就得打開吧？”
那天她疲憊不堪，回去後只把盲盒放入抽屜，隨著後來搬家，它依然躺在她的櫃子裏。她直覺這是潘多拉的魔盒，躊躇著不敢上前。
聽了這話，許獲沈默不語，忽然低頭輕嘆：“應書蘊，你真難懂啊。”
“不會做的數學題就別做了。”
“怎麽會？”他視線定格在她臉上，自信張揚地篤定道，“”越不會我越要搞懂，一眼能看穿的還有什麽意思？”
把變板磚的手機扔進包裏，應書蘊按下車窗撐住手肘，深深呼吸著濕潤的夜風。
“那是你的自由。”
開出幽靜的居民小道，城市霓虹露出端倪，明明滅滅在夜色中閃耀。
車站一別後許獲獨自去過幾次冰淇淋店，以為是倒黴沒遇到她輪班，後來忍不住進了店，旁敲側擊才知應書蘊當真是辭了這份工。
想到上次被叉開的話題，許獲醞釀半晌開口問：“你不是缺錢嗎？”
應書蘊疑惑看他。
“你要是缺錢的話可以跟我……”
“你什麽意思？你到底想幹嘛？”應書蘊坐直身，上次她就不想答，沒想到許獲這次竟如此直接赤｜裸，她既意外又憤怒，眼冷了三分，身體也僵硬顫抖。
許獲被厲聲喝問打斷，怔楞地回看，只見她滿身防禦地豎起銅墻鐵壁。他打了方向盤停在一邊，半晌才明白過來，忍不住笑出聲。
“應書蘊，你想什麽呢？” 他探過身，帶著溫熱的氣息擦過應書蘊身前，她感覺血液上湧臉龐發熱，忙往靠椅縮。
許獲卻笑著按開副駕的儲物箱，拿出一樣東西又坐直身。那是個黑色的金屬小盒，他打開抽出名片翻了翻，拿出一張淺灰色的名片遞了過來。
“我是說，你要是缺錢的話可以跟我去這裏試試。”
應書蘊接過名片仔細瞧了瞧，那是張極為簡單的名片，僅印了中英文的名字和聯系方式，沒有任何頭銜與背景信息。
許運廷。
是有多自信才不需要任何東西為自己背書啊。
“這是我叔叔，他一直想讓我妹妹學好中文，但是請的老師都跟她合不來，到現在中文水平也還是個半吊子。”
在他一句句娓娓道來的解釋裏，應書蘊的臉因為羞愧越漲越紅，似乎下一秒就爆的氣球。自己到底在想什麽呀？人家剛才話都沒說完。
太丟臉了。
“你中文怎麽樣？”
她是文科生，語文更是強項，“嗯……還行。”甕甕的聲音從齒尖擠出來，應書蘊恨不得時光倒流，趕緊撤回那些胡言亂語才好。
“那你考慮一下吧，”許獲笑著建議道，“我也不能保證你和許以琳能不能合得來。”
應書蘊指尖摩挲著名片，“嗯，我想想吧。” 她確實很需要一份穩定的收入，現在這坐吃山空的狀態，每過一天金錢就在流逝。
而且馬上就是暑假了，家越集訓的學費還遙遙無期。
但跟眼前這位扯上關系到底是福是禍她心裏沒底。
許獲重新啟動車子，點頭，“嗯，至少這份工作絕對安全，而且薪資應該不錯。”
還是回去好好想想吧，應書蘊把名片小心收回包裏。再擡頭卻發現眼前的路並非回家的方向，她斷定許獲知道自己的住址，不然說不出轉三趟的話。
“這是去哪？” 應書蘊忐忑發問。
“到了就知道了。”
*
格林菲斯天文臺聖潔的白色身姿在黑夜中閃耀，遠處承載無數人夢想的好萊塢標志靜靜佇立山上。
“關門了。” 應書蘊遠遠看了一眼，失望出聲。
這裏有全加州最大的天文望遠鏡，每天七點到九點多開放，她也曾來過一次，卻因為排隊人群實在太多而悻悻而歸。
停好車，許獲走過來為她打開車門，俯身一本正經模樣：“嗯，今天我們就不探索宇宙了。你跟我來。”
扶著車門，應書蘊躬身出來慢慢跟在他身後。
夜深的天文臺，游客早已散去，許獲帶著她彎彎繞繞來到僻靜處，最後在一棵亭亭如蓋的大樹旁停下。
他脫下身上的外套在地上鋪開，用眼神示意應書蘊坐下。
兩人並肩望向山下，城市煙火盡收眼底。
那盞燈下，漂洋過海而來的韓國移民正為豆腐湯灑上最後的辣椒。
那盞燈下，從中部沙漠城市奔來的追夢女孩正對著鏡子準備明天的試鏡。
那盞燈下，小鎮做題家懷揣夢想忍受枯燥一遍遍重覆著實驗。
那盞燈下，新手媽媽和爸爸安撫著突然哭泣的孩子。
每一盞燈下都是又近又遠的人生。
“心情不好的時候，我都喜歡站高一點。” 許獲的聲音在耳邊悠悠響起。
應書蘊闔了闔眼，看著山腰無言的樹木，緩緩開口，“你心情不好嗎？”
“明知故問，”許獲直視遠處的燈火，“我發現你很喜歡避重就輕。”
“嗯，”應書蘊承認，坦然道，“謝謝你，有用的。”
清風吹拂，她卷曲的長發被吹起，在他肩上徘徊。
“許獲，”應書蘊良久才下定決心般開口問，“為什麽是我？”
他身邊不乏漂亮的女生，自己並非最耀眼的那一顆，這點她很清楚。她的愛是歲月的積累，習慣的養成，一見鐘情從不在她理解範疇內。
許獲慢慢轉頭，伸手把她吹亂的頭發撥在耳後，笑從胸腔裏悶悶出聲。
“阿蘊，你是第一個拿槍指著我的人，你知道我當時心跳有多快嗎？”
應書蘊下意識擡手摸耳垂，試圖撫下那攀升的熱度，她咬了咬下唇，抱歉道：“其實裏面沒有子彈，我也很緊張。”
“哈哈哈哈哈哈。”
舒暢的笑聲持續了很久，許獲才停下來，目不轉睛地看著應書蘊的眼。
那細長上揚的眼，淡如水墨畫，又似深淵拉人入墜，是他想逃離又無法自拔甘願墜入的煙波。
“我喜歡你專註的眼神。專註地看著滴落的咖啡液，專註地看著鍋裏漸漸變色的三文魚，專註地看著電影裏失控的情感，專註地看著太陽如焰落下。”
應書蘊楞楞地看著他唇畔一張一合，聲音如春水流淌過肌膚，讓她心悸。
“還有你多年專註地看著一個人的眼神。”
“你……怎麽看出來的？”應書蘊閃躲著轉頭。
“也不難。” 如果之前還是推測的話，今天他已心裏有數。
許獲那少年眼眸明亮如辰星，他迎著那躲避的眼神而上，帶著渴求與希冀。
“我希望有一天，那眼神為我而來。”
夏風再一次吹來，吹起她心間的漣漪。
*
淋浴間傳來水聲和夏怡的高歌聲，應書蘊笑著搖搖頭，繼續對著鏡子擦面霜。
經過這場必要的消費降級，她的護膚產品已經從海藍之謎變成了便宜大罐的藥妝店開架，護膚步驟也一再減少。
夏怡圍著浴巾過來，皺眉看了眼她的面霜，在包裏翻出萊伯妮魚子精華。
“能不能用點好的？” 這段時間她不是沒感覺閨蜜的變化，但也不好開口詢問，只是明裏暗裏幫襯。
應書蘊笑著擺手，“都塗好啦！你看看這不也挺好的嗎？”她把臉往夏怡眼前湊，還左右臉分開展示。
看著那白瓷般細膩的肌膚，夏怡白了她一眼，“行行，就你天生麗質。”
應書蘊理所當然地點頭接受讚美，從櫃子裏拿出枕頭和枕套，小心地裝填。
最近夏怡看上了一個學弟，本來聊得火熱，不知為何又冷了下來。她今天就是問了一嘴，夏怡就巴巴說要來她家裏住，怕是這苦水得倒一晚上。
“對了！你最近跟周絮怎麽回事？”夏怡拍著爽膚水，納悶發問。
應書蘊捏著兩角抖動枕頭敷衍道：“啊，沒什麽啊？”
“少給我裝傻！”夏怡走過來，“上次他在教室門口等你下課，你看都沒看就走了。還有那次在餐廳，他給你打招呼你還裝沒看到！你要是不說，我就去問他了。”
“得！”應書蘊舉手投降，一五一十道來。
一席話下來，夏怡柳眉擰得跟波浪號一樣，半晌才嘆了口氣，“我有時候真的不懂，到底是你傻還是他傻？還是說你們兩都蠢！”
應書蘊搖頭把枕頭擺好，對她招手，“別我啊他的，你快來講講你那個187帥氣肌肉學弟是怎麽回事？”
“啊！天殺的，”夏怡臉一垮往陷入床中，“你快去給我拿酒，這不喝點酒我說不下去！”
“行行，我下去拿。” 記得家裏還有幾瓶霞多麗，應書蘊披了件開衫，往樓下走去。
客廳沒有開燈，黑暗中有輕微的聲響，她徑直去打開廚房的小燈，拿出酒杯和白葡萄酒，往樓梯走。
那聲音漸漸變大，似氣息不穩的啜泣。她循聲望去，一樓臥室的門半開，沒有開燈，只有屋外路燈的昏黃光亮照入。
室友正披頭散發地坐在床上掩面，哭泣聲愈發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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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並肩望向山下，城市煙火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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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盞燈下，從中部沙漠城市奔來的追夢女孩正對著鏡子準備明天的試鏡。
那盞燈下，小鎮做題家懷揣夢想忍受枯燥一遍遍重覆著實驗。
那盞燈下，新手媽媽和爸爸安撫著突然哭泣的孩子。
每一盞燈下都是又近又遠的人生。
“心情不好的時候，我都喜歡站高一點。” 許獲的聲音在耳邊悠悠響起。
應書蘊闔了闔眼，看著山腰無言的樹木，緩緩開口，“你心情不好嗎？”
“明知故問，”許獲直視遠處的燈火，“我發現你很喜歡避重就輕。”
“嗯，”應書蘊承認，坦然道，“謝謝你，有用的。”
清風吹拂，她卷曲的長發被吹起，在他肩上徘徊。
“許獲，”應書蘊良久才下定決心般開口問，“為什麽是我？”
他身邊不乏漂亮的女生，自己並非最耀眼的那一顆，這點她很清楚。她的愛是歲月的積累，習慣的養成，一見鐘情從不在她理解範疇內。
許獲慢慢轉頭，伸手把她吹亂的頭發撥在耳後，笑從胸腔裏悶悶出聲。
“阿蘊，你是第一個拿槍指著我的人，你知道我當時心跳有多快嗎？”
應書蘊下意識擡手摸耳垂，試圖撫下那攀升的熱度，她咬了咬下唇，抱歉道：“其實裏面沒有子彈，我也很緊張。”
“哈哈哈哈哈哈。”
舒暢的笑聲持續了很久，許獲才停下來，目不轉睛地看著應書蘊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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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你專註的眼神。專註地看著滴落的咖啡液，專註地看著鍋裏漸漸變色的三文魚，專註地看著電影裏失控的情感，專註地看著太陽如焰落下。”
應書蘊楞楞地看著他唇畔一張一合，聲音如春水流淌過肌膚，讓她心悸。
“還有你多年專註地看著一個人的眼神。”
“你……怎麽看出來的？”應書蘊閃躲著轉頭。
“也不難。” 如果之前還是推測的話，今天他已心裏有數。
許獲那少年眼眸明亮如辰星，他迎著那躲避的眼神而上，帶著渴求與希冀。
“我希望有一天，那眼神為我而來。”
夏風再一次吹來，吹起她心間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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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浴間傳來水聲和夏怡的高歌聲，應書蘊笑著搖搖頭，繼續對著鏡子擦面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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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怡圍著浴巾過來，皺眉看了眼她的面霜，在包裏翻出萊伯妮魚子精華。
“能不能用點好的？” 這段時間她不是沒感覺閨蜜的變化，但也不好開口詢問，只是明裏暗裏幫襯。
應書蘊笑著擺手，“都塗好啦！你看看這不也挺好的嗎？”她把臉往夏怡眼前湊，還左右臉分開展示。
看著那白瓷般細膩的肌膚，夏怡白了她一眼，“行行，就你天生麗質。”
應書蘊理所當然地點頭接受讚美，從櫃子裏拿出枕頭和枕套，小心地裝填。
最近夏怡看上了一個學弟，本來聊得火熱，不知為何又冷了下來。她今天就是問了一嘴，夏怡就巴巴說要來她家裏住，怕是這苦水得倒一晚上。
“對了！你最近跟周絮怎麽回事？”夏怡拍著爽膚水，納悶發問。
應書蘊捏著兩角抖動枕頭敷衍道：“啊，沒什麽啊？”
“少給我裝傻！”夏怡走過來，“上次他在教室門口等你下課，你看都沒看就走了。還有那次在餐廳，他給你打招呼你還裝沒看到！你要是不說，我就去問他了。”
“得！”應書蘊舉手投降，一五一十道來。
一席話下來，夏怡柳眉擰得跟波浪號一樣，半晌才嘆了口氣，“我有時候真的不懂，到底是你傻還是他傻？還是說你們兩都蠢！”
應書蘊搖頭把枕頭擺好，對她招手，“別我啊他的，你快來講講你那個187帥氣肌肉學弟是怎麽回事？”
“啊！天殺的，”夏怡臉一垮往陷入床中，“你快去給我拿酒，這不喝點酒我說不下去！”
“行行，我下去拿。” 記得家裏還有幾瓶霞多麗，應書蘊披了件開衫，往樓下走去。
客廳沒有開燈，黑暗中有輕微的聲響，她徑直去打開廚房的小燈，拿出酒杯和白葡萄酒，往樓梯走。
那聲音漸漸變大，似氣息不穩的啜泣。她循聲望去，一樓臥室的門半開，沒有開燈，只有屋外路燈的昏黃光亮照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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