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拱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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拱橋

往上走了幾級臺階,應書蘊停下腳步,指尖夾著的酒杯搖晃著碰撞出清脆的聲音,她扶著欄桿俯瞰著半開的門,轉身下樓。

莉莉是南方人,開朗外向,泡在美劇漫威和流行音樂裏長大。高中畢業後帶著文藝作品繪畫的幻夢來到美利堅。

同一屋檐下,應書蘊和莉莉談不上朋友,屬於保持距離的和諧相處,這對應書蘊來說已經夠了,合租也不是交朋友。

廚房碰到能分享食物,洗衣機裏的衣服按時拿出來,也不帶很多人回來party通宵……唯一美中不足的可能是就她那垃圾男朋友了。

把酒杯和酒放在桌上,她放慢腳步走到臥室門前,低頭輕輕敲門:“莉莉,你還好嗎?”

臥室裏抽泣聲變小,傳來翻動的聲音,燈光亮起。莉莉走了過來,眼周紅了一圈,腫得可怕。

“書蘊,你還沒睡啊?”

“嗯,朋友過來玩,” 莉莉生得嬌小,平時在濃妝艷服的武裝下氣場全開,這會卸了妝倒像極了淋雨的小貓。

惹人憐惜。

應書蘊讓她先回房,去廚房倒了杯水又返回臥室。莉莉靠著床沿坐在地毯上,仍在抽噎。她把水遞過去,坐到她對面耐心等待她的傾訴。

“我分手了!書蘊。”

這是好事啊,應書蘊叫好,Ethan那永遠不懷好意的打量與試探,如蟲蟻在肌膚上爬行般惡心。

但她不得不估計對方情緒,組織了一下語言安撫道,“不合適的人分開也好。”

“我倒不是舍不得他,”莉莉擤了擤鼻涕,控訴道,“又小氣又變態,當初也是瞎了眼。而且……”說完嘴一撇,竟又是一副哭模樣。

應書蘊忙上前拍她後背,茫然追問:“而且什麽呀?”分手後的眼淚莫不是為情傷,既然沒有不舍,這深夜痛哭是為哪般?

“Ethan說他不同意。”

分手可不需要兩個人簽字。應疏蘊一口氣堵在胸口,嗤了一聲,覺得好笑。

莉莉見她表情無語似耐心告罄,下定決心般開口,“他那有我不好的視頻,說我要是跟他分手就發出來,” 許是覺得羞恥,她聲音越來越小,“我真不知道他有拍,他明明說沒拍。”

“現在怎麽辦才好啊?我好害怕,可是我真的不想跟他繼續下去了。”

這人還真是跟想象中一般惡劣。

應書蘊被他的惡心刷新底線,嘴角繃成一條直線,她輕拍莉莉後背試圖安撫她,腦子裏飛速搜刮過往案例思索該如何應對。

一時倒想不出什麽好主意。

“這事不是你的問題,你不要害怕,明天先去學校問問看。”

“學校能幫忙嗎?”

“問了再說,總比在家哭好,” 應書蘊站起身,勸她早點休息,“你要是需要的話,明天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莉莉乖乖點了點頭。

*

從學生中心出來後,莉莉的表情放松了許多。她才大二,還有漫長的求學生涯,萬不能因一場錯誤的感情而葬送。

應書蘊劃著手機走過來,遞給她一杯咖啡,莉莉感激地對她笑了笑。剛才進了會談室,應書蘊沒跟進來,她還以為她走了,沒想到一直在旁邊的咖啡店等候。

莉莉一直覺得這個新室友和她的長相一樣高冷疏離,對什麽都漠不關心。沒想到遇到困難,居然是她挺身而出,莫名讓人信賴。

“書蘊,晚上我請你吃飯吧?”

應書蘊看了眼屏幕搖搖頭,“我下午有點事,晚上不一定能趕回來,”看莉莉失望得嘴角下壓,她寬慰道,“你周末要是下廚,能給我做個水煮肉片嘛?想吃辣的了。”

莉莉這才笑著瞇了眼,“那還不是手拿把掐。沒問題啊!” 見下節課快開始,道了別就往教學樓飛奔。

這邊離圖書館和健身房都不遠,算是大學城裏人流量較多的地段,應書蘊給許獲回了個信息,往角落的停車場走去。

他的車和他的人都太顯眼,應書蘊不想惹來過多的揣測。

那天從山上下來後,許獲把她送回家,臨走前拿了張卡片寫上手機號,讓她想好了聯系。比起直接聯系許運廷的唐突,應書蘊還是選擇先聯系了許獲。

本想麻煩他打個招呼,結果許獲說正好有事要過去,順便帶她一趟。應書蘊私心希望是巧合,畢竟有他背書應該更容易拿下這份工作。

太陽肆無忌憚地揮灑光芒,這熱從每個毛孔中鉆出來。應書蘊被曬得頭暈,往遠一點的樹下走去。

周絮遠遠就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他停好車準備下去找應書蘊聊聊。身後一輛白色SUV帶著風駛過。

和應書蘊賣掉的一樣,什麽情況?

那車緩緩停在她身前,因為車身過於寬大底盤又高,應書蘊被完全擋住,看不到任何反應和動作。

周絮見車停了半晌才發動離開。他往前探出上半身,心裏的疑惑與不安急劇膨脹。

沒一會那車駛過前方,許獲那線條淩厲的側臉一閃而過,似乎心情不錯嘴角張揚勾起。還有微風吹過的應書蘊的發絲,飄揚著在眼前拖出稀碎殘影。

“周絮,就算我真的要找男人,也輪不上你來管,我自己會找。”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想到應書蘊那晚的話,如刻刀般在心中雕鑿。

再追看,那車早已駛出停車場。

只有烈日當空,灼灼燃燒萬物。

*

熟悉的香薰掛件因為放置太久,香味若有似無,應書蘊坐實了心中猜測。她試探開口:“你找李天錫借的?”

許獲沒承認也沒否認,反問:“你不是喜歡高一點的車嗎?”

“嗯,”應書蘊點頭,“坐得高看得遠。”

“要不這車還是給你開?”

他不會是從李天錫那買過來了吧?應書蘊無語到詞窮,她搖搖頭淡淡道:“你知道我不會要的。”

“嗯,我想也是,”許獲轉向上高速,表情自若只是笑著道,“我就想要是萬一呢?”

“你不像投機的人。”

“當你特別希望一件事達成時,再怎麽努力和投機,都不會嫌多。” 許獲的語氣坦率而認真。

應書蘊不置可否地轉過頭。

餘光裏掠過眾多不知駛向何方的車影。

就像他們的關系,不知如何定義,也不知走向哪裏,但不受控地向前狂奔。

聖瑪利諾是亞裔菁英聚集地,以一流學區和富裕程度聞名。隨著車子進入宅邸,古樸婉約的山水庭院徐徐展開,應書蘊微微吃驚。

龐大的占地面積代表的是財富,而建築風格則代表著眼界和品味。

說是面試,許運廷這關不過是走個過場,他鮮少看到許獲這麽賣力地為一個人說好話,心裏早就決定給這個後輩一個人情。

但這位“靠關系”的姑娘,預料之外的準備充足。除了漂亮的簡歷,還根據許以琳的情況做了好幾種學習計劃。

他擡頭看了眼正襟危坐的女生,詢問:“應小姐教過人嗎?”

“叔,誰還沒有第一次了?” 許獲拿著本《管錐編》正倚在書架旁,視線卻一直擱在書桌兩邊。

“問你了?”許運廷斜了他一眼,第一次發現這侄子原來是個沈不住氣的。

應書蘊坐直身子,從容笑道:“我確實沒有在外面教學的經驗,但我有一個妹妹,跟令嫒年紀相仿,她從小到大的功課都是我輔導的。如果許先生信得過,等會可以先試一節課看看。”

“應小姐比你穩重。”許運廷笑著對許獲感嘆,讓他帶應書蘊去許以琳房間,按她的方式去教。

“以琳沒問題我就沒問題。”

應書蘊收起桌上的學習資料,點頭稱是,跟著許獲往外走。她心中依然緊張,怕折在最後一步,失之毫厘的錯過最讓人扼腕。

走到房門前,許獲轉頭看了看拘謹的應書蘊,“其實她很好相處,之前氣走幾個老古董不過是合不來,你不要緊張。”

應書蘊點頭。

“你有一個妹妹?” 她幾乎沒有在他面前提過家人,自己對她實在知之甚少,他忍不住想多了解一些,卻不敢太過急切。

“嗯。”

“那你就把她當妹妹看吧。”

許獲聲音低沈溫柔,仿佛春夜晚風。他回過身曲起骨骼分明的指節,咚咚敲了兩聲門。

*

許以琳把應書蘊送到客廳的時候,已經一口一個Miss Ying,似相當滿意。約好上課時間和頻次後,嬸嬸遞過一個厚厚的信封。

這是許獲之前特意強調的,現金支付。

婉拒了晚餐的邀請,應書蘊隨許獲在暮色中離開。

“許以琳怎麽那麽中意你?”許獲偏頭疑惑,“她都不給我好臉。”

“噗,”應書蘊忍不住笑出聲,她不是沒看出許運廷對許獲的賞識看重,想來許以琳不給他好臉,應該也是小孩子心性不服氣。

她故意避而不答,“我自然是有辦法的。”

“也是,”拱橋下流水潺潺,許獲那輕輕的笑幾乎被水流帶走,“你本來就討人喜歡。”

他又看了過來,夕陽如火燒雲漫天綿延,紅橙色光芒映在應書蘊的白皙面龐上。

只有她知道光芒下是突然湧起的紅和熱,她垂首轉開話題。

“許獲,謝謝你介紹的工作,我請你吃飯吧?”

“那好呀,要不就去江城月吧?” 他打聽過應書蘊是江市人,東邊有不少中餐店,但江城月是唯一一家能讓她吃到家鄉菜的。

聽到餐廳名,應書蘊楞了楞,猶豫了會正想開口,許獲又追問:“怎麽了?我聽說挺好吃的。你要不想吃,咱們換一家。”

“不會,”應書蘊安撫著微笑搖頭,“是挺好吃的,咱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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