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你

“多喝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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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啪嗒”

……

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半夜三更，書落在地上。

薄的…厚的……

你毫不意外在書架旁邊看到它。

那個杯子。

【1】

杯子在你家呆了很久，是兩三歲收到的生日禮物？還是游樂園帶來的獎品？

少年時父母不厭其煩的叮嚀——“要多喝水。”讓你不自覺叛逆，白開水哪裏比得過色彩繽紛的飲料。

杯子哪裏比得過各色各樣的飲料瓶？

於是這個小小的杯子被堂而皇之的束之高閣。

那是一個極普通的杯子，放商店裏都算最難賣出的貨，人們拿到手的最多途徑大約是捆綁銷售。瓷白的外身、大大的愛心，兒時視為珍寶，長大後某一天你忽然想起它，於是它又重見天日。

“嗯……”你隨手拿起輕抿。

即使成年，還有少年時代帶來的改不掉的毛病，比如白天滴水不沾，半夜卻長鯨吸水。

杯中水面搖搖晃晃，像童年總在飄動的窗簾，隔開黑夜與燈光。

【2】

深夜。

你擡起手亂摸，就著窗外的月光，杯子剛剛就擺在這兒。

到哪兒去了

桌墊、餐盤都在，唯獨少了它。

“啪嗒”

什麽東西！你猛然轉頭。

是書…靜靜地躺在地上。

杯子在月色下白的晃眼。

“奇怪，明明沒有把它放那…”

你撿起書，把杯子放回原位。

【3】

這是收貨的第三天。

不見了…

剛剛買的新杯子，沒了。

與之對應的，是每夜層出不窮的噪聲。

以及夜晚定時出現的杯子。

“是不是你幹的！”

“說啊！說！”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嘴唇不自然的顫抖，家裏碗筷從來沒有放錯！書本、杯子…你特地放的！怎麽可能擺錯！

你抓著那個畫著滑稽愛心的杯子，惡狠狠地深呼吸，太反常了！每次…都有它！

愛心紅的刺眼，像妖怪吃人前流著涎水的舌頭，有些說到不明的詭異，似乎帶上譏諷的意味，預告今晚依舊發生的固定曲目。

丟掉！要丟掉！

潘多拉的魔盒不該被打開，你的杯子也不該從蒙塵的碗櫃拿下。

“啊——”

杯蓋失手滑落。

瓷器碎裂的聲音仿佛將人從魔怔帶回現實。

“真傻，居然問它，”你如夢初醒，自嘲地笑笑，“它又不能說話。”

關上門，房間很快陷入寂靜，只有微小的、瓷片碰撞的聲音存在——那顯然不是人走後寂靜的房間該發出的聲音。

魔盒裏有咆哮的災難，迫不及待地叫囂出世。

可惜你沒有聽見。

【4】

好多…杯子。

他們叮叮當當環著你，留下詭異的殘影，像兒時電影裏圍著圈跳舞的、早已分辨不出面貌的兔子。

杯壁上眼花繚亂的愛心、搖搖晃晃的水面都在轉圈，你聽到他說：“喝水。”

他們歡呼起來，晃得更厲害了：“喝水！”

讓人忍不住想到祭祀時瘋狂的土著人，為了臆想的目標，聲音裏帶著熱烈到可怖的虔誠。

“啊——”

碩大的愛心扭曲著笑，擰成繩子，喝水從主動到被動，你似乎嗆住了，但劇烈咳嗦甚至比不過此刻心跳。那根紅紅的繩子牢牢將你綁緊，你愕然發現——繩子的另一端，是杯子。

好像耳鼻都被淹沒，在視野模糊的前一秒，杯子真正徹底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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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夢中驚醒。

天色近晚。你想起來，中午又一次要把杯子丟掉，可迷迷糊糊就躺在沙發上睡著。

現在，它消失了。

哪去了？

【5】

杯子…在床上！

瓷器特有的冰涼像南方冬日裏室外潮濕刺骨的冷風。

你睜開眼，竭力將它往下推。

碎了，就什麽也不會發生吧。

一定在做夢！馬上…就醒了！

杯子被挪到床沿，你克制不住自己嘴角發出欣喜的意味。

“哐當！”

它重重摔在地上。

碎了嗎？

你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手電筒，卻只摸到一手冰涼。

那是手電筒嗎。

不對！

那是什麽！！

嘴角發出幾聲細碎的嗚咽，冷汗頃刻爬遍全身，那個帶著涼意，稱得上骨節分明的東西似乎是…手指！！！

“啊啊啊啊！！！！”

你觸電般縮回手。

不是的…不是的！！

指尖顫抖，以至心臟發出的砰砰聲都頂到喉嚨。

你慢慢向上轉，夢魘一般看到——手指的主人，臉頰上有紅的刺眼的愛心，嘴角正裂出非人的弧度。

怪物…盯著你的怪物…在笑！

……

那雙手輕輕搭在你的肩膀，薄薄的睡衣根本擋不住漫天大雪。

他冰涼的手指逐漸溫熱，你卻覺得渾身都滲著涼意。

月亮藏進雲層，怪物的聲音在黑暗房間裏響起。

“您以前用我裝水，現在，也請繼續下去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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