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51 章
且不說草兒當真去給二當家做了治療，令二當家恢覆到了全盛狀態，讓他底下的賊寇們都更加有了底氣，就說這嵐城青壯，也是各個做好了準備，精神緊繃。
那二當家的手下在見到阿狗劫掠卻只得了些不輕不重的懲罰後，也不免故態覆萌，令城中百姓苦不堪言。
好在經過了阿狗的勸說後，二當家為了不節外生枝，約束了手下，使得嵐城總算安寧下來……只是這樣的安寧，總有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之感。
轉眼間，三日就悄然而逝。
眼見這嵐城就要亂起來，這日傍晚，阿狗卻來到了一個沒有人註意的角落。
“咳、咳咳……”荀武縮在破破爛爛的茅草屋裏，喉嚨裏灼熱得像是有火在燒。
他忍不住像狗一樣爬到前面，那放著破碗的位置，伸出舌頭，去舔裏面僅剩的雨水。
自從阿狗下令之後，他總算是脫離了那種任人欺辱的境地，又給了他一個破破爛爛四處漏風的茅草屋棲身……只是雖然阿狗說他不必再做乞丐，然而他此刻雙腿殘廢，又失去了所有家財，不做乞丐，還能做什麽？
可是阿狗說他不能是乞丐，那他便不能是乞丐，不能向他人乞討，於是這幾日，他都是吃地上的蟲蟻草木，和天上的雨水生存。
活下去、他一定要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他才能向那些欺辱過他的人覆仇！
荀武眼中猩紅一片，破碗裏的雨水舔完了，他便伸出舌頭去舔舐地上骯臟的泥水——為了活著、為了覆仇，他願意忍受一切。
就在這時，荀武聽到外面傳來了腳步聲，他連忙掩下眼中的仇恨，做出一副病怏怏的模樣倒在地上——實際上，他也無需偽裝，因為他確實病了。
“大哥怎麽倒在了地上？”屋外傳來了一個驚訝的聲音——那荀武最厭惡憎恨的聲音。
“大哥快起來！”阿狗快步走過來，像是真的很關心荀武一樣，將他扶到了墻角。
荀武連忙要跪下給他磕頭：“大老爺饒命……”
誰料阿狗強行攔住了他：“大哥這樣做，實在是讓小弟我受不起啊！”
荀武不知道阿狗又想要耍什麽手段，只好喏喏道：“大老爺……”
卻見阿狗一臉愧怍地說道：“唉，當初我年少氣盛，覺得大哥你一直看不起我，所以也想讓大哥你嘗嘗被人看不起的樣子……”
“後面被大家提醒後，才知道我做了多大的錯事……可惜大錯已經釀成，我就算想要彌補，也不知道該從何處彌補啊……”
荀武連忙諂笑道：“老爺你何曾做了錯事？都是小人的錯，老爺你哪裏需要彌補？”
阿狗：“你我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可是別人不知道，還要因此誤會我……唉，大哥你知道，我一向坦率，愛恨分明，喜歡直來直往，本沒有什麽惡意啊。”
荀武厭極他居然能用這種若無其事的語氣說出這樣的話，面上卻只能對阿狗同仇敵愾道：“哪裏來的愚民？居然敢誤會老爺您！”
他諂媚地笑道：“老爺放心，我一定會幫你向其他人說明原因，絕不會讓你被百姓誤解！”
阿狗卻嘆了口氣：“大哥你也真是的，怎麽總是叫我老爺，明明我都沒你大，平白把我給叫老了……”
荀武頓時改口道：“公子、是公子！”
“都怪小人沒腦子、冒犯了公子！”他開始“啪啪”打自己的臉。
見到阿狗沒有阻攔自己的意思，荀武甩自己的巴掌越來越用力，很快他就變得鼻青臉腫起來。
這時阿狗才仿佛慌亂地阻止道：“大哥你這樣打自己，別人見了，豈不是以為我在欺負你？”
荀武訕訕地止住了手，心中卻生出了狠戾。
他諂笑道：“公子放心，我絕不會讓別人誤解你。”
阿狗卻嘆了口氣：“大哥這樣說，卻讓我有些不敢相信啊……”
“畢竟我親手在你面前砍下郡守大人的頭顱……這殺父之仇，總讓我有些擔心，大哥你心裏會不會對我不滿啊……”
荀武知道阿狗是來試探他的，連忙像是被嚇到了一樣，跪在地上抖如篩糠，仿佛一個徹徹底底被嚇破膽的廢物。
“我哪裏敢對公子你不滿？公子對我恩重如山，如果不是公子，我早就死在了野外，哪裏還能活著？至於那郡守——”荀武心中滴血，卻不得不隱忍道，“至於那郡守，他讓公子你不高興了，被公子你所殺，那是他死有餘辜！”
“我拍手稱快都還來不及，哪裏會怪公子你？”
“可是我還是不信，怎麽辦？”阿狗對他笑道。
那笑容，在荀武的眼裏，當真是宛如魔鬼一般。
“公、公子……公子饒命！”他猛地跪在地上不停給阿狗磕頭，甚至痛哭流涕，對阿狗苦苦哀求道，“小人從來沒有對公子你生出不好的心思啊……”
“好啦好啦，”見到荀武原本剛剛愈合的額頭又出了血，臉上血肉模糊，襯得他像個瘋鬼一般，阿狗嘆了一口氣道，“其實我也不想殺你。”
“畢竟你可是我的好大哥，殺了你，萬一別人又誤會了我怎麽辦？”
荀武連連磕頭：“多謝公子饒命、多謝公子饒命！”
“要不這樣吧，”阿狗思索了一番，對荀武說道，“我給你兩個選擇。”
“一個呢，就是出城去，不要讓我在嵐城再看到你……至於未來你想找我覆仇也好，想隱姓埋名度過一生也好，都隨你……”
“另外一個呢，就是在嵐城待著，不過不準說一句話，不準寫一個字，永遠不得對我生出反抗之心……”
“我會廢掉你的手，毒啞你的嘴，挑斷你的經脈，令你永遠無法對我產生威脅……這樣，我也能勉勉強強讓你在嵐城活下去……”
“怎麽樣？”阿狗對荀武笑道，“這兩個選擇，你選哪一個？”
荀武的嘴巴張張合合，他的身體開始不停顫抖，最後他說道：“我、我第二個。”
阿狗驚異地看了他一眼，隨即笑道：“既然這是大哥的選擇，那我自然要滿足大哥的。”
接下來，荀武終於體會到了，什麽是極致的痛苦。
當他渾身流淌著鮮血，倒在血泊中，聽到阿狗的腳步聲越來越遠，他的意識，也逐漸變得越來越模糊……
“嗬、嗬……”
不可以……他不可以死……
他要活下去，他一定要活下去！
這覆仇的信念支撐著他，讓荀武爆發出了一股驚人的毅力與極為不屈的求生意志，使得他硬生生挺過了這極致的痛苦。
他一定會活下去！
“唉，大哥，你還真是頑強啊。”
阿狗漫不經心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荀武猛地瞪大了眼睛。
“嗬、嗬……”荀武看著去而覆返的阿狗，卻說不出任何話。
“其實我原本是真的想讓大哥活下去的。”阿狗笑嘻嘻地說道，“可是草兒說了，我的所作所為就像是話本裏的反派一樣。”
“我仔細想了想，如果我是反派，那麽大哥你拿的劇本，豈不就是主角？”
“被反派欺壓折磨的主角？”
“那我怎麽還能讓大哥你活下去呢？畢竟，我也想當主角啊。”阿狗笑道。
“嗬、嗬……”
騙、騙子！你根本從來都沒有想讓我活下去，在你第一次踏入這個破屋的時候……不，或許是在更早之前，在我第一次對你露出輕視目光的剎那……
“大哥你知道的，那些話本裏的反派總是自視甚高，然後放主角一馬，或者壓根就不把主角放在心上，把主角拋到了腦後……結果若幹年之後，就死在了主角的手裏……你瞧瞧，我怎麽能犯這樣愚蠢的錯誤？”
“大哥你盡可以放心，接下來嵐城會有一場大亂，在大亂裏，死了一個小小的乞丐也只是小事……”
“畢竟我答應過草兒，以後不做反派了……這是最後一次啦。”
“大哥別這麽看著我嘛，聽說被你和你爹趕出去的乞丐都凍死在了城外，我都沒有讓大哥你挨凍呢，只是讓你挨餓挨渴罷了。”
“大哥放心，你死之後，我便再也不是反派，而是主角了。”
“很快，我就會重新成為嵐城的英雄……所以大哥，你就安心地去吧。”
在阿狗的嘆息聲中，荀武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阿狗收回手，有些嫌惡地擦了擦上面沾染的鮮血……不過想到接下來或許會沾染更多，便不再在意了。
此刻天已暗，今夜沒有月光，天色黑得出奇。
而他的府邸中，嵐城的青壯們都已經穿戴好了黑風寨的服飾，見他回來，欣喜地對他喚道——
“小英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且不說草兒當真去給二當家做了治療，令二當家恢覆到了全盛狀態，讓他底下的賊寇們都更加有了底氣，就說這嵐城青壯，也是各個做好了準備，精神緊繃。
那二當家的手下在見到阿狗劫掠卻只得了些不輕不重的懲罰後，也不免故態覆萌，令城中百姓苦不堪言。
好在經過了阿狗的勸說後，二當家為了不節外生枝，約束了手下，使得嵐城總算安寧下來……只是這樣的安寧，總有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之感。
轉眼間，三日就悄然而逝。
眼見這嵐城就要亂起來，這日傍晚，阿狗卻來到了一個沒有人註意的角落。
“咳、咳咳……”荀武縮在破破爛爛的茅草屋裏，喉嚨裏灼熱得像是有火在燒。
他忍不住像狗一樣爬到前面，那放著破碗的位置，伸出舌頭，去舔裏面僅剩的雨水。
自從阿狗下令之後，他總算是脫離了那種任人欺辱的境地，又給了他一個破破爛爛四處漏風的茅草屋棲身……只是雖然阿狗說他不必再做乞丐，然而他此刻雙腿殘廢，又失去了所有家財，不做乞丐，還能做什麽？
可是阿狗說他不能是乞丐，那他便不能是乞丐，不能向他人乞討，於是這幾日，他都是吃地上的蟲蟻草木，和天上的雨水生存。
活下去、他一定要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他才能向那些欺辱過他的人覆仇！
荀武眼中猩紅一片，破碗裏的雨水舔完了，他便伸出舌頭去舔舐地上骯臟的泥水——為了活著、為了覆仇，他願意忍受一切。
就在這時，荀武聽到外面傳來了腳步聲，他連忙掩下眼中的仇恨，做出一副病怏怏的模樣倒在地上——實際上，他也無需偽裝，因為他確實病了。
“大哥怎麽倒在了地上？”屋外傳來了一個驚訝的聲音——那荀武最厭惡憎恨的聲音。
“大哥快起來！”阿狗快步走過來，像是真的很關心荀武一樣，將他扶到了墻角。
荀武連忙要跪下給他磕頭：“大老爺饒命……”
誰料阿狗強行攔住了他：“大哥這樣做，實在是讓小弟我受不起啊！”
荀武不知道阿狗又想要耍什麽手段，只好喏喏道：“大老爺……”
卻見阿狗一臉愧怍地說道：“唉，當初我年少氣盛，覺得大哥你一直看不起我，所以也想讓大哥你嘗嘗被人看不起的樣子……”
“後面被大家提醒後，才知道我做了多大的錯事……可惜大錯已經釀成，我就算想要彌補，也不知道該從何處彌補啊……”
荀武連忙諂笑道：“老爺你何曾做了錯事？都是小人的錯，老爺你哪裏需要彌補？”
阿狗：“你我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可是別人不知道，還要因此誤會我……唉，大哥你知道，我一向坦率，愛恨分明，喜歡直來直往，本沒有什麽惡意啊。”
荀武厭極他居然能用這種若無其事的語氣說出這樣的話，面上卻只能對阿狗同仇敵愾道：“哪裏來的愚民？居然敢誤會老爺您！”
他諂媚地笑道：“老爺放心，我一定會幫你向其他人說明原因，絕不會讓你被百姓誤解！”
阿狗卻嘆了口氣：“大哥你也真是的，怎麽總是叫我老爺，明明我都沒你大，平白把我給叫老了……”
荀武頓時改口道：“公子、是公子！”
“都怪小人沒腦子、冒犯了公子！”他開始“啪啪”打自己的臉。
見到阿狗沒有阻攔自己的意思，荀武甩自己的巴掌越來越用力，很快他就變得鼻青臉腫起來。
這時阿狗才仿佛慌亂地阻止道：“大哥你這樣打自己，別人見了，豈不是以為我在欺負你？”
荀武訕訕地止住了手，心中卻生出了狠戾。
他諂笑道：“公子放心，我絕不會讓別人誤解你。”
阿狗卻嘆了口氣：“大哥這樣說，卻讓我有些不敢相信啊……”
“畢竟我親手在你面前砍下郡守大人的頭顱……這殺父之仇，總讓我有些擔心，大哥你心裏會不會對我不滿啊……”
荀武知道阿狗是來試探他的，連忙像是被嚇到了一樣，跪在地上抖如篩糠，仿佛一個徹徹底底被嚇破膽的廢物。
“我哪裏敢對公子你不滿？公子對我恩重如山，如果不是公子，我早就死在了野外，哪裏還能活著？至於那郡守——”荀武心中滴血，卻不得不隱忍道，“至於那郡守，他讓公子你不高興了，被公子你所殺，那是他死有餘辜！”
“我拍手稱快都還來不及，哪裏會怪公子你？”
“可是我還是不信，怎麽辦？”阿狗對他笑道。
那笑容，在荀武的眼裏，當真是宛如魔鬼一般。
“公、公子……公子饒命！”他猛地跪在地上不停給阿狗磕頭，甚至痛哭流涕，對阿狗苦苦哀求道，“小人從來沒有對公子你生出不好的心思啊……”
“好啦好啦，”見到荀武原本剛剛愈合的額頭又出了血，臉上血肉模糊，襯得他像個瘋鬼一般，阿狗嘆了一口氣道，“其實我也不想殺你。”
“畢竟你可是我的好大哥，殺了你，萬一別人又誤會了我怎麽辦？”
荀武連連磕頭：“多謝公子饒命、多謝公子饒命！”
“要不這樣吧，”阿狗思索了一番，對荀武說道，“我給你兩個選擇。”
“一個呢，就是出城去，不要讓我在嵐城再看到你……至於未來你想找我覆仇也好，想隱姓埋名度過一生也好，都隨你……”
“另外一個呢，就是在嵐城待著，不過不準說一句話，不準寫一個字，永遠不得對我生出反抗之心……”
“我會廢掉你的手，毒啞你的嘴，挑斷你的經脈，令你永遠無法對我產生威脅……這樣，我也能勉勉強強讓你在嵐城活下去……”
“怎麽樣？”阿狗對荀武笑道，“這兩個選擇，你選哪一個？”
荀武的嘴巴張張合合，他的身體開始不停顫抖，最後他說道：“我、我第二個。”
阿狗驚異地看了他一眼，隨即笑道：“既然這是大哥的選擇，那我自然要滿足大哥的。”
接下來，荀武終於體會到了，什麽是極致的痛苦。
當他渾身流淌著鮮血，倒在血泊中，聽到阿狗的腳步聲越來越遠，他的意識，也逐漸變得越來越模糊……
“嗬、嗬……”
不可以……他不可以死……
他要活下去，他一定要活下去！
這覆仇的信念支撐著他，讓荀武爆發出了一股驚人的毅力與極為不屈的求生意志，使得他硬生生挺過了這極致的痛苦。
他一定會活下去！
“唉，大哥，你還真是頑強啊。”
阿狗漫不經心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荀武猛地瞪大了眼睛。
“嗬、嗬……”荀武看著去而覆返的阿狗，卻說不出任何話。
“其實我原本是真的想讓大哥活下去的。”阿狗笑嘻嘻地說道，“可是草兒說了，我的所作所為就像是話本裏的反派一樣。”
“我仔細想了想，如果我是反派，那麽大哥你拿的劇本，豈不就是主角？”
“被反派欺壓折磨的主角？”
“那我怎麽還能讓大哥你活下去呢？畢竟，我也想當主角啊。”阿狗笑道。
“嗬、嗬……”
騙、騙子！你根本從來都沒有想讓我活下去，在你第一次踏入這個破屋的時候……不，或許是在更早之前，在我第一次對你露出輕視目光的剎那……
“大哥你知道的，那些話本裏的反派總是自視甚高，然後放主角一馬，或者壓根就不把主角放在心上，把主角拋到了腦後……結果若幹年之後，就死在了主角的手裏……你瞧瞧，我怎麽能犯這樣愚蠢的錯誤？”
“大哥你盡可以放心，接下來嵐城會有一場大亂，在大亂裏，死了一個小小的乞丐也只是小事……”
“畢竟我答應過草兒，以後不做反派了……這是最後一次啦。”
“大哥別這麽看著我嘛，聽說被你和你爹趕出去的乞丐都凍死在了城外，我都沒有讓大哥你挨凍呢，只是讓你挨餓挨渴罷了。”
“大哥放心，你死之後，我便再也不是反派，而是主角了。”
“很快，我就會重新成為嵐城的英雄……所以大哥，你就安心地去吧。”
在阿狗的嘆息聲中，荀武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阿狗收回手，有些嫌惡地擦了擦上面沾染的鮮血……不過想到接下來或許會沾染更多，便不再在意了。
此刻天已暗，今夜沒有月光，天色黑得出奇。
而他的府邸中，嵐城的青壯們都已經穿戴好了黑風寨的服飾，見他回來，欣喜地對他喚道——
“小英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