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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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到了學校門口,付信年知道接下來好幾天都見不到木夏之,便有些踟躕,最後決定送她到宿舍樓下。

兩人走在校園的道路上,木夏之心中沁出絲絲甜蜜,她腦中閃過剛剛元苑的話,又抿了抿唇。

付信年今日穿的黑色高領毛衣,外面是羊絨大衣,顯得他更為挺拔。他今天沒有把頭發都梳起來,短發微微遮住了眼睛,模糊了他的年齡。

木夏之擡頭認真端詳了一下付信年,比劃了一下,對他道:“頭發長長了。”

付信年“嗯”了一聲:“找時間去剪。”

木夏之笑著道:“但是你這樣更好看。”

付信年難得表情空白了一瞬,像是沒料到木夏之會說這樣的話。他輕笑一聲:“哥哥平時不好看?”

木夏之眨眨眼:“好看的,但是現在顯得嫩。”

付信年想小姑娘真是膽子大了,這種話都能說的出口了。

他彎下腰,望住她的眼睛:“那你覺得哪個我更好看?”

木夏之看著突然放大的臉,後知後覺自己的臉皮燒了起來。

此時已經是快到宿舍樓下了。

午後陽光帶著暖意,給付信年的輪廓描上了一層金邊。

木夏之剛想再說點什麽,遠處驀地傳來一聲怒吼。

“木夏之!!!”

木夏之嚇了一跳,又本能覺得這聲音很耳熟。兩人循聲望去,木夏之驚訝地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她還來不及喜悅,卻見木嚴怒氣沖沖大步走過來,趙芹牽著木冬至落後幾步,她那神情有絲惶恐,往前伸的手像是要去拉扯木嚴。

幾息間,木嚴已經快到跟前,木夏之張嘴“爸爸……”

付信年也認出來了,剛想開口問好,木嚴忍受不住似的,怒吼:“木夏之我送你來讀大學你就是來做些這種丟人現眼的事兒的?!!”

木夏之楞住。

“亂搞男女關系,家裏是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了?!”

“別人說我跟你媽還不信,結果真的就這麽明目張膽,在學校裏也敢這麽不要臉!”

“你書都讀到狗肚子裏了?我們木家怎麽就出了你這麽個臭不要臉的玩意兒!”

這通聲色俱厲的指責如同一記淩空而來的鞭子抽在了木夏之的臉上,她已經沒有去管周圍人的目光,她既然還有一些不太理解她爸爸說的這些是什麽意思。

同樣驚訝的還有一旁的付信年,他無法將眼前對著女兒說出這種話後略顯面目可憎的中年男人同當年那個儒雅隨和的女兒奴聯系在一塊兒。

這讓他沒能及時作出反應。

而此時趙芹也終於追上來了,她面目憂愁,語氣還是溫柔的,像是在解釋,可又沒忍住失望:“好好你這次太過了,難怪給你的卡裏生活費一直沒動過,我和你爸還擔心你,想說過來看看你怎麽回事。結果你居然作出這種事情,你到底是為了什麽啊,我們家不缺你這口的,你幹嘛,去找人包養啊!”

木夏之終於反應過來,她瞪大眼睛,眼底生理反應地滲出淚意。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承受這樣莫須有的指責。

見對方越說越過分,而周圍路過的人也已經駐足圍觀。

付信年往前邁了一步,以一種保護的姿態擋在了木夏之身前,在木嚴再開口之前,搶先道:“木叔叔,趙阿姨,好久不見。”

聽到這聲稱呼,木嚴和趙芹都怔了一下。他們一直沒有正眼瞧過這個高個男人,先入為主地認為木夏之身邊的就是不正經的人,不然也不會那麽親密。

此時兩人都望了過去,看著男人的臉有些沒反應過來。趙芹最先認出來,她詫異道:“你……是信年?”

木嚴還在思索著這個名字,趙芹拍了拍他的手臂,提醒道:“咱樓上那個孩子。”

“啊!付,付信年,對吧?都長這麽高啦?”木嚴終於記起來,眉眼裏帶著點懷念的欣喜。

趙芹也十分喜出望外:“怎麽是你呀,孩子。都好多年沒見了。”

“是的,”付信年笑容裏有著恰到好處的熟絡,“偶然間又和夏之見面了,所以現在我們聯系頻繁。”

趙芹一想就通了:“那你是不是經常來學校找她啊?”

付信年點點頭:“是我。”

“哎,”趙芹嗔怪地看了眼木夏之,“你這孩子,怎麽不早說啊。”

木嚴臉上也沒有之前的怒氣,卻也沒有為他說過的話表態。

似乎剛剛那一幕不曾發生,那些話也沒說出口過。

付信年跟著回頭去看木夏之。

她眼裏的淚光已經消失了,連帶著臉上的表情也平和。他們好像維持了一種奇特的體面。付信年在這一刻,突然有些理解了木夏之之前說的“親人也不是什麽好身份的”那微妙的語氣。

事態就這樣轉變了,原本爭鋒相對的場景居然其樂融融起來。

四周的人見矛盾化去,沒了興趣,也散了。

付信年笑容紋絲不動,望向那個跟在趙芹身後的男孩兒,道:“這位是?”

趙芹興致勃勃地拉著木冬至介紹:“這是好好的弟弟,冬至,今年要八歲了。冬至,這是你付大哥,你還沒出生前,付大哥就住在我們樓上,後來搬走的。”

木冬至小聲叫了聲:“哥哥。”

付信年點點頭:“沒想到夏之還有弟弟了。叔叔阿姨這次也是難得來京市,得好好玩一趟。有住的地方嗎?”

木嚴好似又恢覆成付信年記憶中的樣子,溫和道:“沒呢,可能是放假,酒店緊俏,訂不到。”

付信年捏著手機:“的確。我來安排吧。”

“哎喲,這怎麽好意思呢。”

“阿姨就別客氣了,這都是小事。”

付信年一個電話,就解決了木家三口住宿問題。趙芹和木嚴看得一楞一楞的,紛紛感嘆當年那個少年如今也是出息了。

他們應該是一下火車就直接來學校找木夏之了,所以行李箱都還在路邊,付信年也沒叫司機,自己開車將人送去了他訂好的酒店。

這個過程,木夏之都是默默跟在身後,不吭聲。但是她的爸爸媽媽弟弟也並不覺得是有什麽不妥,而是自顧自地一直在和付信年說話。

到了酒店,下了車,付信年應付著木嚴的聊天,一手拉過沈默的木夏之,不讓她一個人落單。上了電梯,倒是稍顯擁擠了,付信年和木夏之挨得很近,他悄悄伸出手,捏住了她的手指。

不知為何,木夏之從他這舉動中察覺出安慰來,她原本幹涸的眼底,差點又掉下淚來。

付信年訂的是一家五星酒店的家庭套房,趙芹一進去就被這陣仗嚇了一跳,一直念叨著“太貴了沒必要”。

付信年費了一番口舌才安撫住木家夫婦,說服了他們安心住,別擔心別的。又說他做東,晚上為他們接風洗塵。

木嚴和趙芹又客氣,說給付信年添麻煩了。

即便是當年他們對付信年多麽照顧,成年人的世界又不知單純講究情分,此時的語氣裏多少都帶了些奉承。

付信年聽得多了,心裏也有些厭煩,不大想周旋了,他對他們道:“坐了這麽久的車,也累了。叔叔阿姨,你們先帶著小弟休息休息,晚上我再來接你們。”又極其自然地對木夏之道,“送你回學校?”

木夏之點點頭。

付信年笑著對她爸媽解釋:“夏之現在有兼職,在給出版社做翻譯,很厲害的。收入可觀,又能精進自己的專業,十分努力。她放假都沒歇著,這不,剛接了個活,得回學校做準備。”

他這話,是變相回答了前面趙芹所說的“卡裏的生活費沒動”的疑問,木夏之猛地望向他。

木家夫婦也聽懂了,面色也尷尬起來,趙芹這才對木夏之幹巴巴道:“這樣啊……好好也別太累了,身體重要。”

木嚴卻還是嚴肅的:“也不要為了兼職把學習落下了。”

木夏之默了下,才應了一聲。

這一次送木夏之回學校的路上,氣氛相較更為沈默。

木夏之一天的好心情全被毀了,此時也略感疲憊,只是將頭靠在窗戶上,看車外閃過的風景。

付信年不知在想些什麽,沒有說話,但木夏之覺得這樣就很好了,她也想要一個喘口氣的空間。

到了學校門口,車緩緩停下。木夏之以為付信年不會再說些什麽了,她剛要和他說道別的話,卻聽見付信年嘆了口氣。

他對她道:“這麽多年,你連小名都舍棄了,一定是受了委屈了。”

木夏之眼眶倏然紅了,她想說“沒有”,一開口卻是沒忍住的一聲抽泣。

付信年摸了摸她的頭:“我們小公主,怎麽會成這樣了呢。”

木夏之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控制住沒讓自己的淚落下來。

付信年心裏也不好受,他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他的木好好,原本是擁有了好多愛能放肆撒嬌的小姑娘,怎麽他離開一趟,她就被欺負成這樣了。

他不能接受他的小姑娘要去承受剛剛那些不堪入耳的怒罵,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眼中盛滿了心疼:“是哥哥不好。”

木夏之只能搖頭。她不敢開口,怕一開口,長久被忽視的、那些她一直哄著自己“沒事的別去在乎”的委屈會成真,讓她潰不成軍。

隔了好一會兒,木夏之才平息住自己心中翻騰的情緒。

她深吸一口氣,輕聲道:“沒事的,我已經成年了。他們沒有做錯什麽,從沒有虧待過我,我衣食不缺地活到現在,爸爸媽媽也很努力的。”

她曾經也沈浸在一種需要被彌補的情緒裏,然而後來她想通了,她只不過是擁有過,不甘又失去。其實她的父母也並沒有對不起她過。

沒人對不起她。

“童年困不住大人,哥哥,你不也是嗎?”

木夏之和付信年對視著,她的眼尾還有些紅,睫毛濕潤,卻不再有淚意:“哥哥,你現在也過得很好不是嗎?我爸爸媽媽也需要奉承你,你看,你也不再是當年那個小可憐了。我們都改變不了過去,可是是能改變未來的,對嗎?”

付信年從她眼裏看到了一絲堅韌,他呼出一口氣,點點頭:“哥哥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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