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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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木夏之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整理好了心緒。

剛剛她父母鬧起來的地方就在宿舍樓下,木夏之不知道自己的舍友或是同學有沒有看到,但此時也只能裝作若無其事。

寢室裏只有趙思悅和周樺在,見木夏之進門來,兩人還楞了一下,趙思悅反應最快,她驚喜道:“夏之你怎麽回來啦?”

木夏之覺得她問得奇怪:“回來不就回來了,也不需要理由吧。”

趙思悅聳聳肩:“你男朋友沒帶你出去玩嗎?”

聽到這話,木夏之突如其來心中升起一股厭煩,她已經解釋過很多次了,可是趙思悅依舊次次都談及“男朋友”這個話題,不知是真的不信,還是故意的。

木夏之沒了多費口舌的興致,應付得十分敷衍。像是看出了她的不耐,趙思悅也沒再說話了,在自己座位上開始化妝。

周樺的座位在木夏之斜對面,木夏之心煩意亂地將包放好,正打算去把這兩天的換的衣服洗了,無意間擡頭和周樺對上視線,對方一臉欲言又止。

周樺一貫沈穩,但也耿直,有什麽會說什麽。木夏之不知她今天為何會有這樣猶豫。

但今天木夏之已經是因為情緒波動而疲累,現在只想安靜地做自己的事情,不想去揣測別人的心意。於是她將耳機戴上,出門去洗衣服了。

有時在處於心煩意亂的時候,去沈浸地做一些機械的事情,不用費腦子,放空一下,心情會好很多。

木夏之就是這樣做的,洗完衣服後,她感覺心裏平靜了不少,能回去好好做翻譯了。

她從水房回去,宿舍裏已經只剩下周樺一個人了。她將耳機摘下來,和周樺隨口搭話:“思悅出去了?”

“嗯。”周樺手裏捧著書,臉上卻是苦大仇深的。

木夏之知道她有話跟她講,她已經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便主動道:“有話說啊,寢室長?”

周樺驚了驚,又像是在思索用語,一時沒有吭聲。

木夏之也只是給對方一個梯子,如果周樺不想說,她也不能怎麽樣,她等了會兒,見對方還在猶豫,便打開了電腦,打算做自己的事情。

而這時周樺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開口道:“夏之……中午的時候,你爸爸媽媽來過宿舍。”

木夏之手上的動作一頓,她重新又將視線轉移過去。

周樺面有抱歉:“本來我想給你打電話的,結果思悅……她可能不是故意的,她說你和男朋友出去了,昨晚沒回來。”

木夏之瞬間直起了背,一些沒有想通的地方也突然被串聯在了一起。

周樺繼續道:“當時你爸爸臉色也有點不對了,我本來想說應該是有誤會,但是思悅……她一直在說你哥哥的事情,伯父伯母就……誤會了……剛剛我們都聽見了樓下的動靜。夏之……你別怪思悅,她應該也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說到最後,周樺可能也覺得自己虧心,便停了下來,不再吭聲了。

木夏之表情空白,她想,應該沒有這麽簡單,趙思悅能說出她昨晚和男朋友出去夜不歸宿這樣的話,就是故意的。她明明知道,木夏之住在了哪裏,也明明知道,她並沒有男朋友。

可木夏之百思不得其解,趙思悅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這麽做了之後還能若無其事地和她說笑。

周樺不太吃零食,餘惜一直控制飲食保持身材,所以每次付信年送來的吃食大多數都進了趙思悅的肚子。趙思悅又活潑,平日裏宿舍就她最活躍,木夏之曾經還笑話過她像花蝴蝶。

她曾經以為,宿舍裏和趙思悅更親近一點,不僅僅是趙思悅性格好。

可現在她好似被她的自以為是狠狠扇了一耳光。

見她半天沒有反應,周樺擔憂道:“夏之……你還好嗎?你爸媽後來沒怎麽樣吧?”

木夏之輕輕笑了一聲,她搖搖頭,千言萬語匯成兩個字:“沒事。”

周樺大約是覺得自己在背後說別人的小話而有些莫名的愧疚,又對木夏之感到抱歉,在這雙重的折磨下,她手裏的書一頁也沒翻,一直焦躁地瞥木夏之。

木夏之倒是八風不動,她發了會兒呆,似乎在消化,之後平靜地開始自己的工作。

周樺生怕因為自己的“告狀”而導致室友們發生沖突,會讓她處於一個“背叛者”的位置。她提心吊膽地度過了這幾個小時,卻發現木夏之並沒有任何舉動,她甚至都沒等趙思悅回來,便又離開了。周樺松了口氣。

不僅這一天周樺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之後也沒有發生過。

木夏之像是從來不知曉這件事一般,平靜地出入宿舍。但事實是,她也一直沒和趙思悅打照面了,因為她還有家人要陪。

木家人在京市的這兩天,付信年都安排好了行程,並且每天都親自陪他們去逛景點,帶著吃飯。

有付信年在,木夏之倒真的松了口氣,有種能躲一躲的心態,從來京市讀書後,她離開了家那麽久,中間也沒有和父母見過面,打電話聯系也屈指可數,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麽和父母相處了。

不過,木夏之有時又覺得是自己想太多,因為付信年走開時,趙芹和木嚴的註意力又會放到木冬至身上了。木夏之想,大約她的父母也不知要怎麽面對她吧。

她頭一次這麽深切地具象化“物是人非”這四個字。

三天假期很快結束,因為距離遙遠,木家人大人小孩都請了一天假,是元旦假期結束的後一天登上歸程的高鐵。

木夏之也請了半天假去送。還是付信年開車,經過這兩天的相處,木家夫婦已經完全信任他了,也難免會提起陳延屏,一直說“你外公看見你現在這樣出息在天之靈也能放心了”。

木夏之這幾天她沒和自己的爸媽說上幾句話,到了車站,木家人拉著行李箱要進站了,趙芹看著她清瘦的側臉,又忍不住心軟。開始絮叨:“好好,平時要要好好吃飯,也要休息好。你們年輕人就喜歡熬那大夜,你得顧好身體……沒錢了也別虧待自己,卡裏……那些錢本來也就是給你存的,爸爸媽媽的錢你用沒事的……”

也就是這兩句話,讓木夏之感覺到久違的關心。

她應下來了,看著木嚴牽著木冬至已經過了安檢,進了站。趙芹落後了幾步,此時也有些不舍地拉了拉木夏之的手。

木夏之看著媽媽溫柔的雙眼,和眼角增添的紋路,這幾天一直堵在心口的話終於沒有忍住問出了口。

她道:“媽媽。”

趙芹望向她:“怎麽了?”

木夏之認真道:“媽媽,你和爸爸那天見到我時,不分青紅皂白上來沖我罵的那些話,是出自真心的認為我會做出你們想的那種事情嗎?還是因為我室友說的話,讓你們誤會了?”

趙芹楞住,像是沒有料到木夏之會在最後的節點都還要撕下這虛假平和的遮羞布。

她不由結巴起來:“我……我們、當然是……是、是誤會。”

木夏之料到了她會這樣說,面色十分平靜,她繼續道:“所以你們寧願相信一個才認識人說的話,也不願意相信我根本就不會做這種事,對嗎。”

趙芹猛地閉上了嘴,她眼神裏帶了些惶恐。她下意識想用母親的身份去壓制,來逃避木夏之近乎指責的話語,可呵斥的話到了嘴邊,她又反應了過來。

她的直覺告訴她,如果她真的說出口了,往後和木夏之就真的沒了母女緣分了。

她看著木夏之這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恍然想起她小的時候,那麽小小的一團,趴在她身上,用奶音對她說:“媽媽,我好愛你~”

可現在的木夏之,面容沈靜,再也找不回從前的親昵。她似乎很久沒有撒過嬌了。

趙芹突然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木夏之和母親對視了一會兒,她並沒有固執地想要一個答案,只是平靜地指出一個事實。她扭過頭,透過車站的落地窗,看見了在安檢口駐足的木嚴和木冬至。

她輕聲對趙芹道:“快進去吧,媽媽。爸爸和冬至都在等你。”

趙芹幾乎是愴惶而逃,那一刻她竟然不知要如何面對自己的女兒。

木夏之望著車站裏,她的家人相攜離去。付信年一直沈默地站在她身邊,什麽也沒說。

直到回到了車上,付信年才輕聲對她說:“夏之今天很勇敢,做得很好。”

木夏之笑了起來,眉眼彎彎,透出愉悅。

付信年又看了眼落在她鎖骨處的項鏈吊墜,藍寶石和鉆石都閃爍出細碎的光。他眼神幽深,笑道:“項鏈也很襯你。”

木夏之擡手摸了摸,她仰起臉望著付信年:“謝謝哥哥,我也很喜歡。”

木夏之想,如果要舍棄一部分,那麽就能接受一部分,人生不都是這樣在交疊嗎。

她望向窗外,路邊的樹早已經掉光了葉子,光禿禿的,顯出幾分蕭瑟。

冬天還有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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