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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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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沙場,秋風蕭瑟,草木蕭疏。

萬千騎兵步兵在後,明婳身著銀甲與陳栗、景珩並駕齊驅,遠遠眺望著明軍首領明暉。

明婳高聲勸降,她剛開口說了沒幾句,明暉的箭矢破空而來,不等盾兵上前,明婳揮劍斬落了箭矢。

然而明暉連發三箭,箭箭直指明婳要害,盾兵上前護衛,景珩劈落了第三箭。

明暉面色沈靜,然而充血的雙眼中怒火似要噴出,燒光眼前一切。

他突然揚天大吼,巨大咆哮聲震動天地,空氣似乎都在震顫。

明暉吼道:“景珩!納命來!今日你若贏得了我,我便退兵!”

他嘶吼著持著長槍單騎沖向陣前。

景珩先看了一眼明婳,她註視著明暉,神態平靜並未受到明暉情緒波動,景珩稍稍放心,他再看向陳栗,陳栗眼神中默許之意,景珩向陳栗微微頷首,提劍策馬迎向明暉。

兩人在陣前激戰,一時塵土飛揚刀光劍影,兵戈碰撞聲此起彼伏,纏鬥得難解難分不分勝敗。

明營排山倒海嘶吼聲一陣接著一陣,陳軍不甘示弱亦鼓角齊鳴。

明婳坐在馬上觀看,緊握韁繩的手心漸漸黏膩。

景珩與明暉近十年未曾交手,少年時近身肉搏景珩與明暉相鬥勝少負多,明暉大概憑著過去這點勝績以為即便贏不了那也是不相上下。

可他本就怒火攻心,進攻時渾身都帶著一股燥意,恨不能一槍就結果了景珩,動作迅猛不留餘地初時牢牢占據了上風,可景珩適應後明暉的迅疾優勢漸漸弱化,景珩不疾不徐化解他的疾攻,再繼續相鬥,明暉劣勢就要顯現。

兩人激戰大半個時辰,再一次,景珩的長劍與明暉的銀槍絞纏在一起時,明婳策馬沖向二人。

景珩明暉鬥得專註,猝不及防被突然顯現的長劍挑開,兩人急收了兵器驅馬各後退兩步,明婳的馬便立在兩騎中間。

明暉看清來人,怒哼一聲。

明婳對著明暉小聲道:“哥哥,明軍將士面前我不想你輸得難看,收手回幽州罷”。

“我怎麽就要輸了?!你跑這兒來尋機讓他喘口氣?”

“誰輸誰贏你我心知肚明”,明婳道,“我沒有聲張玉璽和永安之事,哥哥回幽州去,哥哥始終都會是明軍心中最好的將領,北地百姓心中最仁善的父母官”。

明暉臉色漲紅,身上亦大汗淋漓,他掃了一眼景珩,景珩臉色沒明顯變化,明暉收回視線,長籲一口氣對明婳道:“過去諸事就當未發生過,你我一起回去,我們再不踏入半步”。

兩人對話兩軍將士都聽不見,景珩卻是一字不落全納入耳中,他心下一緊,脫口而出道:“阿羲——”

電光火石間明暉從腰側拔出一只箭矢扔向他,瞋目裂眥:“閉嘴!”

明暉策馬向明婳走近兩步,拉上她的手腕,聲音柔和許多:“我收手,小妹兒也收手,對大夏我們都到此為止”。

明婳未有甩開明暉的手,亦沒有應答,她微垂眼眸目光落在明暉手上。

景珩的心縮得像一根針眼,胸口空落落的,卻又每個毛孔都緊繃得豎了起來,他像等著被宣判問斬的囚犯,目光看向明婳盡是眷眷和惶惶。

可明婳根本沒看他。

“小妹兒,你已在姓景的人身上栽過一次跟頭,還要再來一次?究竟是什麽糊了你的心?以前還有母親為你安排的護衛,現在你只身一人去京城,就是羊入狼群”。

明暉牽著明婳手腕,要拉她回明營,“跟我回去,想做什麽都可以”。

明婳擡眸看向景珩。

他似乎渾身僵直,握著劍柄的肢體很是怪異,眼神直楞楞裏蘊含恂恂惴惴惓惓念念,各種情緒似乎都泛出來,見明婳看過來,景珩目光泛起光彩。

明婳向景珩眨了一下眼睛。

就如向他吹了□□氣,僵硬四肢頓時活泛自如,空落落的心霎時被填滿,景珩抿緊唇角,雙腿夾緊馬腹,坐騎走到明婳身邊。

看著景珩坐騎走到自己身邊,明婳再次向他眨了下眼睛,嘴角現出一閃而過不易察覺的笑容。

但景珩看得分明,他的心忽的回到實處,酸脹中莫名湧出一股甜味,漸漸浸染全身。

明婳推開明暉的手,她看向他的目光靜如深潭:“哥哥,我們就此別過”。

真心有時如草賤,真心亦是世間難得,她嘗過真心的美好,留戀它的滋味,願意再去試一試。

“殿下,回罷”,明婳策馬奔回陳營,景珩緊隨其後。

明暉臉色灰敗,頹然收兵。

景珩大帳,明婳解開護甲正要脫下,景珩鉆進大帳在她身後熊抱住了她。

“做什麽?”明婳微微掙紮了一下就放棄了,站著不動問身後景珩。

“就是很安心”,景珩在她耳邊輕聲道:“謝謝阿羲”。

他沒再說什麽,就想這樣抱著明婳,感受她的存在她的在意。他在心裏默默說,再不會介意她對高玄泰的笑,對高玄泰藕斷絲連的眼神,不介意她對任何人的好。

因為她對他的眼神是不一樣的,就那麽一瞬她對自己的眨眼,他就似瞬間握住了定海神針,他會永遠記得那雙眼睛,給他力量和信心的目光,和給別人的不同,也和曾經的她不一樣。

“沒到安心時候”,明婳想掰開他的手指,“會助我奪回一切,因你這句話我才留下”。

他的手指交握根本掰不開,明婳在景珩懷裏轉了個身,以手撐開他的胸保持了一點點距離,“殿下,別忘了你的承諾”。

景珩恢覆了些許理智,她還稱呼他“殿下”,不過允他抱著她沒有甩臉色和耳光,他已遂心陶然。

明婳再次寫了封勸降信送給明暉,既再次強調景琮過往不究,亦要求明暉回幽州後令蔣敘穆安護送蕭婕妤母子到儀州。

等了幾日,明俊弘明妤代表明軍來陳營商談歸降之事。陳栗大喜過望,按照景琮意思與明俊弘明妤很快商妥了意見,明軍不日北歸。

明妤離開前,向陳栗稟明單獨見了明婳。

她不知明暉明婳間癥結所在,懷疑過明婳被景珩挾持為假,但沙場上明婳勸降明暉為真,並且明婳在明暉景珩不分勝負時橫插一腳,讓明暉心死而歸,在明妤心裏,這場籌備多時的南征如此草草結束,罪魁禍首就是明婳。

明妤長嘆氣紓解心中郁悶,對明婳道:“我真的想不明白,亦不能理解,當初你千方百計離開景珩,設計讓他們兄弟相殘,這三年你亦算是臥薪嘗膽,為的就是奪大夏天下為王妃報仇,為何你再見景珩卻變了一個人般,成也蕭何敗也蕭何,你知不知道,我們當初對你期望多大現在失望便有多大”。

明婳淡然笑了笑、

明妤嘆道:“多好的機會就這樣糟蹋,這輩子不知還能否有第二次,明婳,你不珍惜,上天就不會再給你第二次”。

說的是南下征伐之事,明婳腦海裏卻浮現出景珩模樣,陪她游覽滿眼荷花的湖水,杵著拐棍伴她觀海……“不珍惜,上天就不會再給你第二次”,她淺淺搖頭。

“望你迷途知返”,明妤從袖中取出一個金燦燦物什,在明婳面前攤開,一只拇指大小的金麒麟在她手心閃閃發光。

“這個金麒麟是明暉的,是在京城我們暗樁看到後都要遵從的符令”,明妤把金麒麟塞進明婳手心,“你哥哥叮囑你,有事兒記得用它,想回來隨時回來”。

明婳眼睛有些發酸,等她掀開帳簾,看到景珩遠遠站著眼神卻是緊籠著這邊,眼中酸意才漸漸淡去。

唯求一顆真心而已,希望這次放手一搏是正確的選擇,明婳看著景珩的臉,暗暗祈禱。

十月中旬時,蔣敘穆安護送蕭婕妤母子到儀州,按照陳栗和明軍約定,蕭婕妤母子將和明婳一起回京城,過回她們往昔應得的富貴錦繡。

明婳先遣了蔣敘穆安,囑咐他倆只要不回北地應該安全無虞,蔣敘還有護送明婳回京城之意,明婳卻再無用他倆的心思,曾經穆安的姐姐穆平希望妹妹過上普通人的平淡生活,她雖無法親見,明婳卻相信她一定在某個地方知曉,她的妹妹穆安可以和心愛之人過上想要的生活,穆平一定很開心。

再見蕭婕妤母子,明婳細細端詳永安的臉。她印象裏永安像極了景珣,現在再看,這份像極少了許多。想起穆安的話,明婳對蕭婕妤道:“讓你們母子在北地呆著,我卻無法親自照拂你們,是我的錯,現下回京城,我雖封為安國夫人,其實比在幽州更為受限。蕭婕妤,你想好了和我一起回?”

蕭婕妤眼淚撲簌簌落下:“我若浮萍,身不由己”。

明婳盯著永安的臉,良久她道:“孩子無辜,你若還願意帶上他,我助你離開此地,我會稟告天子據實以說,但往後日子唯你們母子二人自己,或者,願意回京安安分分做孝賢王?”

蕭婕妤跪下,泣道:“求夫人助我們母子離開”。

是夜,景珩明婳安排人手悄悄送蕭婕妤母子離去。目送馬車在暗夜中隱去,明婳心中有些悵然。

她似向景珩傾訴,又像喃喃自語:“以前有會相術者誇我是女將星,母親就很不悅,將星是吉星亦是災星,靠近我的人不是死便是敗”。

景珩牽住她的手:“他們出現的時機不對,我會助女將星發出最耀眼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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