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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兵通報明婳求見時，陳栗吃了一驚，他沒眼看景珩那些情情愛愛，耐心等著天子景琮的聖旨以決定下一步行動。明婳在陳營有景珩默許已經相當自由，還來找他做甚？轉念想到高玄泰，心下似乎猜到幾分。
景珩跟著明婳一起進帳，陳栗見怪不怪神色自若，起身相迎。
明婳向陳栗行禮，她面色沈靜坦然，直言不諱道：“陳將軍，我在陳營多日，今日忽的想明白了，願向將軍獻上大禮，助將軍戰勝明暉早日凱旋”。
陳栗端詳著明婳，她孤身一人在此，雖有景珩罩著，但平日氣度軒昂，根本不似戰俘，此刻和自己說話，更是丁點兒氣怯荏弱也沒有，仿佛篤定自己會好奇，一定會答應。
他再看向景珩，他面色冷肅，亦看不出情緒，陳栗不知這兩人在搗鼓什麽，問明婳道：“明將軍的大禮是什麽？”
“勸降明暉”。
陳栗心下一動。當初景珩把人帶回來，他以為勸降明暉是水到渠成之事，怎料明婳似事外之人，景珩亦不以為意，陳栗以為還得硬打上一段時間時，明婳忽而轉變，該不會有詐？景珩身在局中，他可不是。
“明將軍打算如何勸？據老夫所知，明暉從未有過降績，便是明將軍深明大義，他亦未必肯降”。
“我親筆書寫勸降書，他日沙場再戰時，我在明軍將士前勸降明暉，若他執迷不悔，懇請陳將軍予我兵馬，我即與他一決高下。便是明暉不降，他失了道義再無南下可能”，明婳眸中堅毅，聲音清正：“陳將軍以為如何？”
陳栗無法不動心，他看向景珩，這樣的好事景珩為何一點兒反應都無？
“但我有小小請求，方能獻上這份禮”。
陳栗道：“明將軍所求為何？”
“免高玄泰仗責，周信起覆”。
只為這個，陳栗心下松了口氣，他還以為明婳身為明營重要武將想謀個相應軍職，不覺間唇角上翹：“明將軍竟是情深義重之人”。
“周信起覆，用其所長，陳軍凱旋指日可待，陳將軍亦不會疑心我，我不會臨陣退縮陷周信不義”。
陳栗強壓下欲翹起的嘴角，抿緊唇不讓心底話脫口而出，他想立刻為她研墨，讓她當場寫下勸降信。
垂眸思索片刻，陳栗問景珩：“殿下的意思？”
“陳將軍為將首，事關軍紀，陳將軍定奪為宜”。
陳栗頷首，向明婳道：“明將軍請先回，事關重大，我與諸將商議後給明將軍答覆”。
若明婳在沙場上與明暉對決，對明暉來說算是奇恥大辱？明軍必人心惶惶。陳栗撫須，心底已有了答案，不過形式上亦要顧及，命衛兵傳眾將來見。
這邊景珩和明婳回了景珩大帳。
身邊再無旁人，明婳看向景珩：“板著臉為何悶悶不樂？”
景珩愕然：“有嗎？”他飛快回憶了今日諸事，他實屬有些想法，可都憋在心底一個字未說，何況他素來冷臉，對誰都是那副淡顏，怎麽就悶悶不樂了？
“並無什麽特別開心的事”，景珩邊思量邊解釋。
明婳轉身不再看他，自去斟茶，亦不想拆穿他。他往常看她眼神溫柔似水，今日卻有些躲閃，偶爾對視時，眼光流轉似頗有委屈被主人遺忘的小狗。
景珩走到桌幾邊，站在明婳對面。
“你真要對決明暉？”
明婳順手給景珩斟了盞茶，遞給他：“難道你希望你的表弟血肉模糊離開此地，希望你的猛將牛刀小用？”
景珩舉杯，茶盞熱氣氤氳了他的臉，讓他看明婳的視線亦有些模糊，他了解她的意圖，可一旦在沙場上和明暉面對面站在不同陣營，徹底撕破了那層偽裝，那她永遠都回不去北地，即使明暉日後降服，兩人關系亦留下了瘡疤，他不想明婳面對那樣的情形。
“我不想你走一條沒有選擇的路”。
他的手蓋住了茶盞，明婳分明地看到了他眼底澄澈，褐色眼眸琥珀般通透，對她似乎毫無保留。
明婳移開了視線，她垂眸淡聲：“希望我回去？”
景珩當然不想，他正要說什麽，帳外傳來雲吉欣喜的聲音：“殿下！傳旨公公到了！見面就道喜！這會兒去了陳將軍大帳，讓奴才傳話，殿下和明將軍前去接旨！”
景珩了然，他了解胞兄景琮，他在世人面前寬厚仁德，明婳作為先太子妃攜玉璽和景珣幼子投誠，他必然會有豐厚賞賜。只是，不知他對明暉是何態度。
和明婳再次返回陳栗大帳，眾人接旨，陳栗和景珩勸降有功論功行賞，明婳封安國夫人，賜京城宅院一處良田千畝金銀萬兩，景珣幼子永安封孝賢王，明暉若降待遇不便，加封安國將軍。
眾人叩首謝恩。
明婳見眾將均在，問陳栗道：“陳將軍可商議有了結果？”
這會兒明婳已是安國夫人，陳栗還有什麽可說的，他早就知道他們這些皇親國戚之間都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內心慶幸自己沒有瞎參合，他笑道：“安國夫人盡忠竭節，吾等必全力協同不負陛下聖心！”
當即命人研墨讓明婳親自書寫勸降書，即刻就要送去明營，又命人押解高玄泰離營，起覆周信。
景珩的臉暗沈。
明婳沒功夫註意他，她先寫了勸降書，接著在眾將和傳旨公公的道賀聲中奔往營門，她沒想到今日景琮聖旨如此厚重，事情如此順利，還想叮囑高玄泰幾句。
高玄泰和隨扈被幾個士兵押解著正一步三回頭往營門走。
他已做好準備，寧願挨罰亦不想明婳在景珩面前低聲下氣，怎知在陳營午飯都未吃上便要被驅逐，他蒙圈問士兵，只知道明婳被景琮封為安國夫人，大概他沾了點喜氣所以被放了？
遠遠看見明婳疾步而來，高玄泰駐足，激動得向她揮手。
景珩像明婳的影子般跟在她身後。
明婳和高玄泰會心而笑。
送高玄泰出營門，明婳對景珩道：“我有些話想單獨和高世子說”。
景珩識趣不動，明婳和高玄泰往前走上了幾步。
“離了這裏，你即刻回京”，明婳語氣不容商量，似乎篤定高玄泰會聽從。
高玄泰的確不敢違抗。不知怎的，他在明婳面前，從來就是言聽計從的那個人，而對葉鶯他卻會有諸多自己主張，雖然他心裏什麽都清楚。
“那你呢，你為我免於責罰答應他們什麽了嗎？”
“我稍後也會回京，我沒有答應什麽，都是我心甘情願”。
高玄泰便知，她確實為他付出了什麽，只是他現在沒法知道。
他看了看景珩，這個親表哥對他一句話都沒有，看他眼神比晨時更加暗沈，似仇人般兇狠，以他對景珩了解，明婳付出的東西應該還不小。
高玄泰收回視線對上明婳的臉，她雖著男裝梳著馬尾，卻像一朵驕矜艷麗玫瑰，眼神裏滿是意氣和堅定，和葉鶯判若兩人。
“你是不是葉鶯？過去你可不會為我做這些”。
他對明婳惟命是從，可在他人眼裏，他就是明婳的粘糕討人嫌的很，明婳對他客客氣氣心裏未必不是如此想，應該亦不會為他做些什麽罷。
明婳笑了笑，拍拍他的肩：“快走罷，趕回城吃頓好的壓壓驚”。
“會和他舊情覆燃嗎？”高玄泰看向景珩，後槽牙不禁咬緊。
“我只做讓我高興的事”。
高玄泰忍不住對景珩嚷嚷：“她要少一根汗毛，我可不會讓你安生！”
明婳笑出聲。
高玄泰看她，臉上悄悄起了紅緋，在明婳面前他常犯幼稚病。她是明婳，帶兵打仗的悍勇將領，比四年前的她更強更盛，應該不需要誰的保護，自己就能扛起一片天。
“京城再見！”高玄泰向明婳揮手告別。
*
勸降書已送到明營，據信使反饋，明暉當場就撕爛了勸降書，若不是有其他將領阻攔，信使不見得能全須全尾回來。
陳栗下令，全軍戒備。
明婳早早收拾好上床休息。景珩洗漱完畢，坐到她的床邊。
“有什麽話就說罷”，明婳催促道：“明暉指不定明天就打過來，早點休息養精蓄銳”。
“我想你和我在一起，但不是和明暉徹底決裂方式”，景珩思索良久，鄭重道：“你離開明營，大家都知你是被我脅迫，即便你寫了勸降書，仍可以解釋為身不由己，可你親自上陣劍往明暉心上捅，再不會有回頭路”。
明婳沈默。
“我怕你後悔”。
“我的劍也往你身上捅了”。
景珩握上明婳的手，她沒有抗拒，景珩深入與她十指緊握。
“我欠你的，你讓我用一輩子還你好不好？”
明婳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景珩緊緊握著它，毫不相讓。
她無奈側身，背對著景珩不再理睬，手任他牽握著。
她閉上眼睛，雖然並無睡意。
景珩說的沒錯，她就是想和明暉徹底決裂。她縮頭烏龜般避開明暉，明暉就不會死心，帶著萬千明軍將士繼續與陳栗景珩拼殺，繼續這場毫無意義最終結局已定的持久戰。她在山頭看得很清楚，明暉的軍陣有了明顯缺陷，他的不甘只會讓更多人送命。
父親明懷棣乃至明氏家族的夙願她怎會不知，因她會走上皇後寶座，父親才帶領明氏家族收斂心性，她和母親的死，她知道胞兄明暉一定會為她們踏平京城。可現在，她活著回到幽州，可她再做不了皇後，也不會有自己的皇子，明暉對她既然踏出這一步，她理解但亦沒法回頭。偶爾，她會生出不如當初和母親一起死了的念想，那樣便可以成全明暉，成就明氏家族多年的宏圖壯志。
現在，明婳想，哥哥最好的出路還是回幽州做他的信王。
手背有些濕潤，明婳察覺出景珩在做什麽，他每日清晨起床後會悄悄來到她床邊，默默看她一會兒，會偷摸摸親親她的發梢，有時會輕輕用唇摩挲她的手背，偶爾會碰一下她的額頭，她都知道。
剛開始她很別扭，僵硬著身體裝睡，不知不覺變得心安，仿佛是一件自然而然的起床動作，她很奇怪自己的心理，為什麽輕易間對他的恨怨懟都沒有了呢。
而此刻，他為何提前了這些小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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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珩跟著明婳一起進帳，陳栗見怪不怪神色自若，起身相迎。
明婳向陳栗行禮，她面色沈靜坦然，直言不諱道：“陳將軍，我在陳營多日，今日忽的想明白了，願向將軍獻上大禮，助將軍戰勝明暉早日凱旋”。
陳栗端詳著明婳，她孤身一人在此，雖有景珩罩著，但平日氣度軒昂，根本不似戰俘，此刻和自己說話，更是丁點兒氣怯荏弱也沒有，仿佛篤定自己會好奇，一定會答應。
他再看向景珩，他面色冷肅，亦看不出情緒，陳栗不知這兩人在搗鼓什麽，問明婳道：“明將軍的大禮是什麽？”
“勸降明暉”。
陳栗心下一動。當初景珩把人帶回來，他以為勸降明暉是水到渠成之事，怎料明婳似事外之人，景珩亦不以為意，陳栗以為還得硬打上一段時間時，明婳忽而轉變，該不會有詐？景珩身在局中，他可不是。
“明將軍打算如何勸？據老夫所知，明暉從未有過降績，便是明將軍深明大義，他亦未必肯降”。
“我親筆書寫勸降書，他日沙場再戰時，我在明軍將士前勸降明暉，若他執迷不悔，懇請陳將軍予我兵馬，我即與他一決高下。便是明暉不降，他失了道義再無南下可能”，明婳眸中堅毅，聲音清正：“陳將軍以為如何？”
陳栗無法不動心，他看向景珩，這樣的好事景珩為何一點兒反應都無？
“但我有小小請求，方能獻上這份禮”。
陳栗道：“明將軍所求為何？”
“免高玄泰仗責，周信起覆”。
只為這個，陳栗心下松了口氣，他還以為明婳身為明營重要武將想謀個相應軍職，不覺間唇角上翹：“明將軍竟是情深義重之人”。
“周信起覆，用其所長，陳軍凱旋指日可待，陳將軍亦不會疑心我，我不會臨陣退縮陷周信不義”。
陳栗強壓下欲翹起的嘴角，抿緊唇不讓心底話脫口而出，他想立刻為她研墨，讓她當場寫下勸降信。
垂眸思索片刻，陳栗問景珩：“殿下的意思？”
“陳將軍為將首，事關軍紀，陳將軍定奪為宜”。
陳栗頷首，向明婳道：“明將軍請先回，事關重大，我與諸將商議後給明將軍答覆”。
若明婳在沙場上與明暉對決，對明暉來說算是奇恥大辱？明軍必人心惶惶。陳栗撫須，心底已有了答案，不過形式上亦要顧及，命衛兵傳眾將來見。
這邊景珩和明婳回了景珩大帳。
身邊再無旁人，明婳看向景珩：“板著臉為何悶悶不樂？”
景珩愕然：“有嗎？”他飛快回憶了今日諸事，他實屬有些想法，可都憋在心底一個字未說，何況他素來冷臉，對誰都是那副淡顏，怎麽就悶悶不樂了？
“並無什麽特別開心的事”，景珩邊思量邊解釋。
明婳轉身不再看他，自去斟茶，亦不想拆穿他。他往常看她眼神溫柔似水，今日卻有些躲閃，偶爾對視時，眼光流轉似頗有委屈被主人遺忘的小狗。
景珩走到桌幾邊，站在明婳對面。
“你真要對決明暉？”
明婳順手給景珩斟了盞茶，遞給他：“難道你希望你的表弟血肉模糊離開此地，希望你的猛將牛刀小用？”
景珩舉杯，茶盞熱氣氤氳了他的臉，讓他看明婳的視線亦有些模糊，他了解她的意圖，可一旦在沙場上和明暉面對面站在不同陣營，徹底撕破了那層偽裝，那她永遠都回不去北地，即使明暉日後降服，兩人關系亦留下了瘡疤，他不想明婳面對那樣的情形。
“我不想你走一條沒有選擇的路”。
他的手蓋住了茶盞，明婳分明地看到了他眼底澄澈，褐色眼眸琥珀般通透，對她似乎毫無保留。
明婳移開了視線，她垂眸淡聲：“希望我回去？”
景珩當然不想，他正要說什麽，帳外傳來雲吉欣喜的聲音：“殿下！傳旨公公到了！見面就道喜！這會兒去了陳將軍大帳，讓奴才傳話，殿下和明將軍前去接旨！”
景珩了然，他了解胞兄景琮，他在世人面前寬厚仁德，明婳作為先太子妃攜玉璽和景珣幼子投誠，他必然會有豐厚賞賜。只是，不知他對明暉是何態度。
和明婳再次返回陳栗大帳，眾人接旨，陳栗和景珩勸降有功論功行賞，明婳封安國夫人，賜京城宅院一處良田千畝金銀萬兩，景珣幼子永安封孝賢王，明暉若降待遇不便，加封安國將軍。
眾人叩首謝恩。
明婳見眾將均在，問陳栗道：“陳將軍可商議有了結果？”
這會兒明婳已是安國夫人，陳栗還有什麽可說的，他早就知道他們這些皇親國戚之間都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內心慶幸自己沒有瞎參合，他笑道：“安國夫人盡忠竭節，吾等必全力協同不負陛下聖心！”
當即命人研墨讓明婳親自書寫勸降書，即刻就要送去明營，又命人押解高玄泰離營，起覆周信。
景珩的臉暗沈。
明婳沒功夫註意他，她先寫了勸降書，接著在眾將和傳旨公公的道賀聲中奔往營門，她沒想到今日景琮聖旨如此厚重，事情如此順利，還想叮囑高玄泰幾句。
高玄泰和隨扈被幾個士兵押解著正一步三回頭往營門走。
他已做好準備，寧願挨罰亦不想明婳在景珩面前低聲下氣，怎知在陳營午飯都未吃上便要被驅逐，他蒙圈問士兵，只知道明婳被景琮封為安國夫人，大概他沾了點喜氣所以被放了？
遠遠看見明婳疾步而來，高玄泰駐足，激動得向她揮手。
景珩像明婳的影子般跟在她身後。
明婳和高玄泰會心而笑。
送高玄泰出營門，明婳對景珩道：“我有些話想單獨和高世子說”。
景珩識趣不動，明婳和高玄泰往前走上了幾步。
“離了這裏，你即刻回京”，明婳語氣不容商量，似乎篤定高玄泰會聽從。
高玄泰的確不敢違抗。不知怎的，他在明婳面前，從來就是言聽計從的那個人，而對葉鶯他卻會有諸多自己主張，雖然他心裏什麽都清楚。
“那你呢，你為我免於責罰答應他們什麽了嗎？”
“我稍後也會回京，我沒有答應什麽，都是我心甘情願”。
高玄泰便知，她確實為他付出了什麽，只是他現在沒法知道。
他看了看景珩，這個親表哥對他一句話都沒有，看他眼神比晨時更加暗沈，似仇人般兇狠，以他對景珩了解，明婳付出的東西應該還不小。
高玄泰收回視線對上明婳的臉，她雖著男裝梳著馬尾，卻像一朵驕矜艷麗玫瑰，眼神裏滿是意氣和堅定，和葉鶯判若兩人。
“你是不是葉鶯？過去你可不會為我做這些”。
他對明婳惟命是從，可在他人眼裏，他就是明婳的粘糕討人嫌的很，明婳對他客客氣氣心裏未必不是如此想，應該亦不會為他做些什麽罷。
明婳笑了笑，拍拍他的肩：“快走罷，趕回城吃頓好的壓壓驚”。
“會和他舊情覆燃嗎？”高玄泰看向景珩，後槽牙不禁咬緊。
“我只做讓我高興的事”。
高玄泰忍不住對景珩嚷嚷：“她要少一根汗毛，我可不會讓你安生！”
明婳笑出聲。
高玄泰看她，臉上悄悄起了紅緋，在明婳面前他常犯幼稚病。她是明婳，帶兵打仗的悍勇將領，比四年前的她更強更盛，應該不需要誰的保護，自己就能扛起一片天。
“京城再見！”高玄泰向明婳揮手告別。
*
勸降書已送到明營，據信使反饋，明暉當場就撕爛了勸降書，若不是有其他將領阻攔，信使不見得能全須全尾回來。
陳栗下令，全軍戒備。
明婳早早收拾好上床休息。景珩洗漱完畢，坐到她的床邊。
“有什麽話就說罷”，明婳催促道：“明暉指不定明天就打過來，早點休息養精蓄銳”。
“我想你和我在一起，但不是和明暉徹底決裂方式”，景珩思索良久，鄭重道：“你離開明營，大家都知你是被我脅迫，即便你寫了勸降書，仍可以解釋為身不由己，可你親自上陣劍往明暉心上捅，再不會有回頭路”。
明婳沈默。
“我怕你後悔”。
“我的劍也往你身上捅了”。
景珩握上明婳的手，她沒有抗拒，景珩深入與她十指緊握。
“我欠你的，你讓我用一輩子還你好不好？”
明婳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景珩緊緊握著它，毫不相讓。
她無奈側身，背對著景珩不再理睬，手任他牽握著。
她閉上眼睛，雖然並無睡意。
景珩說的沒錯，她就是想和明暉徹底決裂。她縮頭烏龜般避開明暉，明暉就不會死心，帶著萬千明軍將士繼續與陳栗景珩拼殺，繼續這場毫無意義最終結局已定的持久戰。她在山頭看得很清楚，明暉的軍陣有了明顯缺陷，他的不甘只會讓更多人送命。
父親明懷棣乃至明氏家族的夙願她怎會不知，因她會走上皇後寶座，父親才帶領明氏家族收斂心性，她和母親的死，她知道胞兄明暉一定會為她們踏平京城。可現在，她活著回到幽州，可她再做不了皇後，也不會有自己的皇子，明暉對她既然踏出這一步，她理解但亦沒法回頭。偶爾，她會生出不如當初和母親一起死了的念想，那樣便可以成全明暉，成就明氏家族多年的宏圖壯志。
現在，明婳想，哥哥最好的出路還是回幽州做他的信王。
手背有些濕潤，明婳察覺出景珩在做什麽，他每日清晨起床後會悄悄來到她床邊，默默看她一會兒，會偷摸摸親親她的發梢，有時會輕輕用唇摩挲她的手背，偶爾會碰一下她的額頭，她都知道。
剛開始她很別扭，僵硬著身體裝睡，不知不覺變得心安，仿佛是一件自然而然的起床動作，她很奇怪自己的心理，為什麽輕易間對他的恨怨懟都沒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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