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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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霍本性聰慧,常榮只稍稍提點,他便能很快想個透徹。

他與秦淮的身世簡單,在他們的背後沒有世家,沒有權力與利益的糾葛。他們沒有靠山,唯一能靠的就是他們自己。

正是因為這樣幹凈的背景,胡然選擇他們便不會有什麽後顧之憂。只要能收為己用,就可放心大半。

他與秦淮一文一武,若能招攬成功,之於胡然而言必是一大利事。

而衛霍也明白,如果對方開口,自己答應,明年的中舉不會是難事,即使是硬塞,胡然也能將他順順利利地塞進進士名單中去。

衛霍也是在此時才想起,汪遠竊走自己的詩呈遞到昭禦帝的面前,經過的恰恰就是這位刑部尚書之手。

室內靜默,常榮緩下心神,道:“你雖有入朝堂之心,但卻並不了解朝局。如今在黨爭中持中立之姿者甚少,大多依附於兩派。一派站在太子那一邊,一派則扶持三皇子。□□派最有分量的朝臣是大將軍林震,三皇子那一派則多是文臣,帶頭的便是胡然。黨爭兩派勢如水火,各不相容。想要在那樣的漩渦之中明哲保身,求一份清靜,幾乎是不可能之事。”

衛霍低頭想了片刻,擡首看向常榮,說:“夫子不想讓我入朝為官嗎?”

常榮說:“你拜師之時,我曾經問過你一個問題。如果我不願自己的學生碰觸朝堂之事,那時候就不會要你。朝局是朝局,官吏腐敗是官吏腐敗,可為官之道,旨在為民為國行善事,其出發點不可謂不正。若能做到這一點,無論做什麽,都能問心無愧,如你問心無愧,堅守本心,我又有何立場和理由阻攔呢?”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衛霍有如醍醐灌頂,電火石光,一息之間便參悟透了。

他立刻站起身,向常榮行禮,一字一字道:“學生明白了,謝夫子提點!”

常榮望著他,欣慰地牽了牽嘴角:“不算提點,以你的聰明程度,就算我不說,想明白也是遲早的事。而我也只是太害怕,害怕太放任你們自己成長,和當初一樣……”

以往,常榮一直都是整裝肅顏,不曾在自己的學生面前表露過多的心緒。

可是今日憶起難以釋懷的舊事,難免傷神露出悲意。

衛霍勸慰道:“學生鬥膽和夫子說一句。就像夫子剛才說的,如果做到堅守本心,問心無愧,那無論做什麽,都不會偏離初衷。而同樣,無論做了何種決定,走了哪一條路,都是自己的選擇,怨不得旁人。夫子為其師,可也……可也只是為其師而已。”

聞之,常榮微微一怔,攥緊手指,半晌後輕吐一口氣,搖搖頭笑道:“也對,是我自己想得太多了。”

“夫子之所以想這麽多,是因為愛學生如親子一般,乃仁賢之思。”

常榮擡手輕點著他:“就你會說話。”

衛霍貧道:“學生只是說事實罷了。”

回去之後,衛霍將事情與秦淮說了。

他有幾分懊惱:“當初要是不改口就好了。”

他聰明反被聰明誤,讓秦淮答應了胡然的邀約,此時後悔不已。事情已經答應,沒法子反悔,但衛霍現在還不想和胡然扯上半點關系,能遠則遠是最好的。

秦淮說:“我過段時間真正有了官職在身,多少都得來往,不可能完全避開。如果他同我提起你說的事,我拒絕便是,不必擔憂。”

衛霍蹙著眉思索良久,嘆了口氣:“也只能這樣了,你小心一些,不要上他的鉤。”

“好。”

幾日後,會武宴如期舉行。

衛霍傍晚歸家時,秦淮卻沒回來。

他沒吃晚飯,等了一陣,人影都沒有,不由開始擔心起來。

左等右等,衛霍坐不住了,匆匆出了宋府,往兵部署府行去。

兩個時辰前。

秦淮抵達胡府,與胡然同乘一車抵達了宴場。

會武宴在兵部署府後方的校場中舉辦,席中,武進士們也會按抽簽結果切磋武藝。

秦淮踏入宴場中,很快便有人迎了上來,為他安排好座位。

也有其他武進士前來結交聊談,人漸多,氣氛也熱鬧起來。

開宴前夕,秦淮望見一位熟人,明晨。

那一日就是多虧了對方,他與衛霍才沒有被宋府傲慢的門徒拒在府門之外。

明晨不比其他同齡的武進士,他身著雅青色長衫,腰束蹀躞,垂墜一塊青玉,手中拿著一把折扇,風度翩翩,氣質與宴上的舉人截然不同,可衣飾尚簡,並不過於張揚。

他亦望見了秦淮,眼眸明顯一亮,兩人微微頷首示意。

很快秦淮又見幾個身著官服之人坐於另一邊,他們皆是兵部的官吏。

申時,宴會開始,眾人舉杯,溫酒下肚,氣氛又熱烈了幾分。

不多時便有兩人被抽到比試,雖在校場,但只是切磋,不大傷筋骨,那二人很快便回到了坐席上。

又過了兩輪,終於輪到了秦淮。

傳令者報出名字之後,他站起身,與另一位參與比試者一同離席,走到開闊處。

酒過三巡,不少人已經微醺,也比之前放開了些,不那麽拘謹了。

秦淮的對手名為孫伍,並不在三甲之列,他依稀記得對方排在末尾。

果然,等那男子站在秦淮面前時,一些人忍俊不禁,發覺其他人也起了笑意,聲音更大了些。

“餵,孫伍,識時務者為俊傑,跟榜眼比沒有勝算,還是認輸比較識相,沒什麽的!”

秦淮楞了一瞬,看向對面站著的人。

孫伍個頭不小,皮膚比常人要黝黑許多,面龐方正,此時臉漲得通紅,雙手也攥得緊緊的。

也許是太緊張,又或許是感到羞辱,他的第一招差強人意,本應是想打在秦淮的身上,腳下一絆,險些摔倒。

眾人毫不留情面地哄堂大笑。

秦淮上前,將他扶起。

孫伍繃著下顎,一雙眼落在他身上,充滿了不甘,也有濃郁的不解,似乎並不明白對手為什麽不與那些賓客一起嘲諷自己。

“只是切磋,沒什麽的,我們繼續來。”

孫伍神情一滯,渾身因戒備而鼓起的肌肉松弛了幾分。

他調息片刻,醞釀之後再次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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