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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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自那日之後楚楚就開始躲著段江衡。
以往她修行很是勤奮，別人揮劍五百次，她便揮劍一千次。
其他弟子只盡著一門修行，她私下全修，妄圖可以彌補自身的不足。
扶搖派人人都知道，掌門獨女同門的小師妹有多刻苦。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管風吹雨打日頭暴曬，楚楚從不缺席，若是有人說小師妹終於認清現實擺爛了，所有人只會覺得自己沒睡醒而已。
直至這一刻，段江衡站在大殿上代師傳課清點人數。
不知道眾弟子裏誰忽然蹦出了一句“小師妹怎的沒有來？”
“小師妹去哪裏了？從前她不是最早到的嗎？”
“奇了怪了，而且今日是大師兄授課，小師妹不是最聽大師兄的話嗎？怎麽會無故缺席？”
眾弟子左顧右盼，當真不見她人，四下竊竊私語起來。
掌門為師妹洗練靈根的事沒有大肆宣揚，但也沒有可以瞞著，小師妹五靈根的事情扶搖上下眾所周知。
前些日子歸月峰的動靜大家也都知道，大致猜測小師妹大概無緣仙途，眾人唏噓不已。
他們這個小師妹，沒有什麽掌門獨女的架子，為人和善又吃苦。
所有人看她平日裏的做派，以為她不但天資聰穎還勤奮。
後來才發現，她比其餘人刻苦只是因為資質太差的緣故。
以往看她心裏還有些不平的人，得知她是五靈根後也沒什麽話說了，反而對她多了些許同情。
要知道五靈根和凡人沒什麽差別，檢測出五靈根別說門派不要，連五靈根自己也是直接放棄的。
修仙路上，單靈根才最珍貴。
靈根越少資質越高靈氣才更精純，而五靈根就是最最下等，少許的靈氣混雜著大量的難以估算的濁氣。
不是沒有人想過將所有濁氣清除，不就可以獲得五個精純的單靈根，但那濁氣就像是侵蝕在靈魂之上，殺之不盡春風吹又生。
為五靈根清除濁氣，也要擔著被濁氣侵蝕的風險。
久而久之，便沒有人肯試了，五靈根被默認為與仙途無緣。
掌門這次為師妹清除濁氣失敗閉關，眾人以為照師妹的性子，她還是打死不放棄，沒成想今天居然缺席了。
數十年來第一次啊！
段江衡望著一眾弟子，臉上神情未變。
他聲音不大，但有靈力加持可以清晰的傳入每個人耳中，四下喧嘩頓時安靜。
他悠悠道“小師妹身體抱恙還需靜養，此次提前打過招呼，私下萬不可加以議論。”
段江衡既然發了話，誰還敢反駁。
活潑好動的少男少女們，此刻一個個都安靜下來聽大師兄開講。
他聲音淡然，說話不快不慢很能讓人聽進去，而且比起刻板的師父，他則更靈活變通一些，是以弟子們聽得漸漸入迷不自覺的跟上修煉。
段江衡眼神掃過堂下，情緒藏入眼底。
扶搖派是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門派。
從前，逆天修行的人少之又少，世上的人也都不知道修仙者的存在，仙凡有別，終其一生也不會有所交集。
修士們尋一個山頭，便不會再出世。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修士們進入凡人的視眼，他們被凡人摩拜稱作是神仙，修士們開始開宗立派廣納弟子去傳承道法。
幾百萬年匆匆而過，在這片土地上，曾經飛升過大能，修仙也到達過巔峰。
再然後，就是無休止的沒落。
如今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修士，扶搖派就是這億萬門派中不打眼的一個。
數不清多少年了，只記得很久很久沒有修士飛升越過那道門。
歸月峰後是大片的桃林，趁著人不註意，楚楚溜了回去，洞府已經不成樣子。
她便挑了棵粗壯的樹，腳尖一動飛身躍上了樹梢，尋了個不錯的地方躺下就睡。
天知道，這些天在段江衡的那裏，她一刻也沒睡著過。
精神緊繃，時時刻刻都不想停留一秒。
這裏人煙稀少，不會有人來，終於可以放下心睡一會。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好像有嘰嘰喳喳的聲音吵鬧不已。
她睜開眼，白晝不知何時被一片黑幕取代，天上的星星稀稀疏疏的分散在各處。
小小的鳥兒輕輕落在她眼前，模樣看上去很眼熟。
她靈魂一顫，翻身坐起卻忘了自己在樹上，一個沒穩住便一頭栽了下去。
楚楚一聲驚呼，眼前人影閃動，一白衣修士站在樹下張開手正準備接她。
楚楚心跳如雷，一時間法力也忘了用，緊要關頭忽然側身與那雙手擦肩而過，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她整個趴在地上，腦子嗡嗡作響眼冒金星。
忽然一雙腳出現在視線中，楚楚擡頭正巧對上段江衡意味不明的目光，眼見對方伸手之際，楚楚動作敏捷的站起拍打著身上衣袍。
她後悔一步，尷尬笑道“師兄，你不是在授課嗎？怎回來到這裏？”
月明星稀，除了風聲鳥聲外，四下悄然無聲。
段江衡冷冷看她良久，語氣淡然道“你呢，明知今日是授課之日，又為何招呼都不打一聲忽而消失。”
他頓了頓垂眸道“同門師弟師妹們都很擔心你，以後莫要如此了。”
“……”
見她不答，段江衡向前一步，擡手欲要拉其手腕。
小師妹這次醒來，似是與自己生分了不少，段江衡不疑有她，只當是受了打擊一時恢覆不過來。
“師妹可是身體抱恙？”他嘆了口氣“夜深了，容易受涼。”
就在他即將握住瑩瑩玉腕時，楚楚反應極大，忽然一掌揮開。
“啪！”的一聲，兩人同時楞在原地。
段江衡盯著被甩開的受，手背上似有若無的紅痕提醒著他方才不是在做夢。
心中陌生的情感湧上心頭，再看看小師妹。
只見她面容忽白，杏眼水光盈盈，唇色極淺下唇還有自己無意識咬出的痕跡，以及絲絲水光，在月光下顯得尤為生動。
面前的大師兄忽然將臉側開，眼神回避不言不語，本就害怕的楚楚此刻更是心急如焚，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平心而論，從小到大師兄一直對自己很好有求必應。
雖說是性格天生冷淡，但對自己對同門始終耐心溫和，以至於上輩子忽然被殺才讓她尤為害怕。
溫柔刀，一刀致命。
究竟溫和的師兄是真實的，還是手起刀落殺人不眨眼的師兄才是真。
楚楚不知道，她只是一邊懷揣著酸澀的情緒想靠近，一邊刺疼的心臟讓她忍不住逃離。
她想裝作無事發生，但還是反應太大了。
不曉得師兄會不會看出自己，不知道師兄會不會生氣殺了自己。
楚楚又急又怕，逼迫著自己上前。
段江衡心裏神游之際，衣袖被人輕拽，緊接著柔軟無骨的手輕輕握住了自己的手。
他聽聞，自己心跳聲震耳欲聾。
猛然回頭，他那醒來後對自己避如蛇蠍的小師妹，兩只手將自己方才被揮開的手緊緊握在心口處。
溫熱不屬於自己的溫度，正從兩人相連的手上傳給他。
段江衡瞳孔微縮，面不改色緊盯著兩人重疊的手，又看向眼前仰視自己的人。
少女如雪的皮膚和烏黑的長發形成強烈的對比，如水的月光灑在她身上，周身仿佛有一層瑩白的柔光，讓人移不開眼神。
小師妹一雙杏眼此時蓄滿淚水，望著自己眼神怯怯。
從前滿是依賴的情緒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藏在淚水下的害怕乞求。
段江衡不懂，為什麽她會怕他。
心裏忽而一苦，緊接著便是滔天翻湧的不甘，以及一絲他自己也未曾察覺的委屈。
楚楚焦急道“大師兄，我…我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父親為了我…我此生怕是無緣仙途，能夠築基已經是父親師兄費心了，我……”
段江衡望著急於解釋的她，靜靜聽著不曾惱怒。
“我可能…也許百年後我就…我只是醒來後一時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所以…所以一時之間情急之下不知道該怎麽辦…”楚楚聲音低落，半是憂心父親半是害怕眼前的人，情急之下眼淚滾落。
段江衡氣息微變，他眼皮半垂遮住了情緒。
楚楚見他不看自己向前邁了一步，身上的清香也染到了對方的白衣上，她仰望著睫毛顫個不停的師兄。
“我絕不是有意欺辱大師兄的，我只是不知道…之後到底該何去何從…大師兄你說說話啊，你這樣…我有些害怕…”
細微的聲音傳入耳中，段江衡如夢初醒才發現兩人離得這般近。
他向後一步拉開了少許距離，卻見自己的手還在對方手中，耳朵漸漸發熱。
他面上淡然，輕聲道“師兄…沒有怪你。”
楚楚心裏松了口氣，又聽他道“只是你今後莫要亂跑，你的身體和凡人無疑，若是生病對你也不好。”
“至於今後的事不必多想，有我和師父在，定不會放任你不管。歸月峰盡毀也無法陣靈力加持，長久呆在這兒，對你身體有害無益。”段江衡嘆了口氣道“你先回我那裏吧。”
“師兄，那你呢？不回去嗎？”
“我留在此處還有事，順便重新布置下法陣，也能早點將歸月峰修繕完畢。”
楚楚聽他所言在理，確認對方情緒無異後才催動法器離開。
少女坐上機關鳥離開，人影消失在天際，一片桃林中此時只剩下他一人於此。
微風拂過，萬千花瓣被卷起又落下，像是下了一場花瓣雨。
白衣修士站在花雨中，靜的猶如一尊雕像。
良久，風停花落，他張開掌心只見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躺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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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搖派人人都知道，掌門獨女同門的小師妹有多刻苦。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管風吹雨打日頭暴曬，楚楚從不缺席，若是有人說小師妹終於認清現實擺爛了，所有人只會覺得自己沒睡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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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個小師妹，沒有什麽掌門獨女的架子，為人和善又吃苦。
所有人看她平日裏的做派，以為她不但天資聰穎還勤奮。
後來才發現，她比其餘人刻苦只是因為資質太差的緣故。
以往看她心裏還有些不平的人，得知她是五靈根後也沒什麽話說了，反而對她多了些許同情。
要知道五靈根和凡人沒什麽差別，檢測出五靈根別說門派不要，連五靈根自己也是直接放棄的。
修仙路上，單靈根才最珍貴。
靈根越少資質越高靈氣才更精純，而五靈根就是最最下等，少許的靈氣混雜著大量的難以估算的濁氣。
不是沒有人想過將所有濁氣清除，不就可以獲得五個精純的單靈根，但那濁氣就像是侵蝕在靈魂之上，殺之不盡春風吹又生。
為五靈根清除濁氣，也要擔著被濁氣侵蝕的風險。
久而久之，便沒有人肯試了，五靈根被默認為與仙途無緣。
掌門這次為師妹清除濁氣失敗閉關，眾人以為照師妹的性子，她還是打死不放棄，沒成想今天居然缺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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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江衡既然發了話，誰還敢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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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淡然，說話不快不慢很能讓人聽進去，而且比起刻板的師父，他則更靈活變通一些，是以弟子們聽得漸漸入迷不自覺的跟上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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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挑了棵粗壯的樹，腳尖一動飛身躍上了樹梢，尋了個不錯的地方躺下就睡。
天知道，這些天在段江衡的那裏，她一刻也沒睡著過。
精神緊繃，時時刻刻都不想停留一秒。
這裏人煙稀少，不會有人來，終於可以放下心睡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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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鳥兒輕輕落在她眼前，模樣看上去很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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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江衡冷冷看她良久，語氣淡然道“你呢，明知今日是授課之日，又為何招呼都不打一聲忽而消失。”
他頓了頓垂眸道“同門師弟師妹們都很擔心你，以後莫要如此了。”
“……”
見她不答，段江衡向前一步，擡手欲要拉其手腕。
小師妹這次醒來，似是與自己生分了不少，段江衡不疑有她，只當是受了打擊一時恢覆不過來。
“師妹可是身體抱恙？”他嘆了口氣“夜深了，容易受涼。”
就在他即將握住瑩瑩玉腕時，楚楚反應極大，忽然一掌揮開。
“啪！”的一聲，兩人同時楞在原地。
段江衡盯著被甩開的受，手背上似有若無的紅痕提醒著他方才不是在做夢。
心中陌生的情感湧上心頭，再看看小師妹。
只見她面容忽白，杏眼水光盈盈，唇色極淺下唇還有自己無意識咬出的痕跡，以及絲絲水光，在月光下顯得尤為生動。
面前的大師兄忽然將臉側開，眼神回避不言不語，本就害怕的楚楚此刻更是心急如焚，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平心而論，從小到大師兄一直對自己很好有求必應。
雖說是性格天生冷淡，但對自己對同門始終耐心溫和，以至於上輩子忽然被殺才讓她尤為害怕。
溫柔刀，一刀致命。
究竟溫和的師兄是真實的，還是手起刀落殺人不眨眼的師兄才是真。
楚楚不知道，她只是一邊懷揣著酸澀的情緒想靠近，一邊刺疼的心臟讓她忍不住逃離。
她想裝作無事發生，但還是反應太大了。
不曉得師兄會不會看出自己，不知道師兄會不會生氣殺了自己。
楚楚又急又怕，逼迫著自己上前。
段江衡心裏神游之際，衣袖被人輕拽，緊接著柔軟無骨的手輕輕握住了自己的手。
他聽聞，自己心跳聲震耳欲聾。
猛然回頭，他那醒來後對自己避如蛇蠍的小師妹，兩只手將自己方才被揮開的手緊緊握在心口處。
溫熱不屬於自己的溫度，正從兩人相連的手上傳給他。
段江衡瞳孔微縮，面不改色緊盯著兩人重疊的手，又看向眼前仰視自己的人。
少女如雪的皮膚和烏黑的長發形成強烈的對比，如水的月光灑在她身上，周身仿佛有一層瑩白的柔光，讓人移不開眼神。
小師妹一雙杏眼此時蓄滿淚水，望著自己眼神怯怯。
從前滿是依賴的情緒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藏在淚水下的害怕乞求。
段江衡不懂，為什麽她會怕他。
心裏忽而一苦，緊接著便是滔天翻湧的不甘，以及一絲他自己也未曾察覺的委屈。
楚楚焦急道“大師兄，我…我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父親為了我…我此生怕是無緣仙途，能夠築基已經是父親師兄費心了，我……”
段江衡望著急於解釋的她，靜靜聽著不曾惱怒。
“我可能…也許百年後我就…我只是醒來後一時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所以…所以一時之間情急之下不知道該怎麽辦…”楚楚聲音低落，半是憂心父親半是害怕眼前的人，情急之下眼淚滾落。
段江衡氣息微變，他眼皮半垂遮住了情緒。
楚楚見他不看自己向前邁了一步，身上的清香也染到了對方的白衣上，她仰望著睫毛顫個不停的師兄。
“我絕不是有意欺辱大師兄的，我只是不知道…之後到底該何去何從…大師兄你說說話啊，你這樣…我有些害怕…”
細微的聲音傳入耳中，段江衡如夢初醒才發現兩人離得這般近。
他向後一步拉開了少許距離，卻見自己的手還在對方手中，耳朵漸漸發熱。
他面上淡然，輕聲道“師兄…沒有怪你。”
楚楚心裏松了口氣，又聽他道“只是你今後莫要亂跑，你的身體和凡人無疑，若是生病對你也不好。”
“至於今後的事不必多想，有我和師父在，定不會放任你不管。歸月峰盡毀也無法陣靈力加持，長久呆在這兒，對你身體有害無益。”段江衡嘆了口氣道“你先回我那裏吧。”
“師兄，那你呢？不回去嗎？”
“我留在此處還有事，順便重新布置下法陣，也能早點將歸月峰修繕完畢。”
楚楚聽他所言在理，確認對方情緒無異後才催動法器離開。
少女坐上機關鳥離開，人影消失在天際，一片桃林中此時只剩下他一人於此。
微風拂過，萬千花瓣被卷起又落下，像是下了一場花瓣雨。
白衣修士站在花雨中，靜的猶如一尊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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