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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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楚楚冷冷道“怎麽樣,清醒過來了嗎?”

母親居然動手打了他!

十月也被這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她站起來想說些什麽,卻被林瑯一下推倒在地。

十月驚呼一聲被丫鬟扶起,林瑯狠狠望著她。

“都怪你!你這個掃把星,現在惺惺作態給誰看。”

“啪!”又是一個耳光扇在臉上。

“母親?”

楚楚胸口起伏著,垂在一側的手掌還有些發麻,冷白的皮膚有些微微發紅胸口陣陣刺痛。

林瑯還保持著被打的樣子,他側著頭發絲淩亂不已,漂亮的眼睛有些受傷。

不可置信道“母親,你為了一個今天才認識的人,居然打我兩次?”

楚楚從前從未打過他,未曾說過重話,見他面頰發紅已然已經後悔自己沖動之下動手。

但聽到他的話,心裏卻漸漸冷下去。

楚楚難過的看著他道“阿瑯,你到什麽時候才會明白,她不是什麽別人,是你的孿生妹妹,你為什麽就不能……”

“我說過,我只有阿瓊一個妹妹!”

楚楚深深呼吸,覺得眼前有些發黑,她在丫鬟的攙扶下坐下休息,豈料幾人始終不依不饒。

“殿下若是擔心十月,可以將人養在府中,一切待遇和阿瑯阿瓊相同。”老夫人道“對外若是有人問起,便說是遠房親戚家的孤女。”

老夫人越說覺得自己此法可行,完全忽略了楚楚越發冷的眼神。

她道“殿下完全可以將十月認作幹女兒,過兩年找個如意郎君風風光光送她出嫁,屆時林府撐腰料想夫家無人敢為難,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可以保她衣食無憂。”

“衣食無憂?風光出嫁?”楚楚氣笑了。

老夫人林瓊等人見她突然展顏一笑,以為她答應了,臉上也掛起笑意。

突然,桌上的茶杯被摔在地上。

茶水濺了眾人一腳,老夫人在林瓊從攙扶下後躲幾步,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變臉。

楚楚眼前越來越黑,幾乎是強忍著呼吸。

“父母雙亡的孤女?”她嗤笑一聲“媳婦還在這呢,她是我女兒是哪門子的孤女?”

“還是老夫人覺得我和夫君已經死了?”

“你!放肆!!”老夫人指著楚楚,手指略微顫抖“你!!!”

事關她的寶貝兒子,老夫人全然忘了楚楚身份。

一旁的林瓊見狀,趕緊扶著老夫人坐下。

親手餵她一口水又給人順順氣,眼中噙淚看著楚楚祈求道。

“娘親,您知道祖母身體一直不好,就不要這樣惹她生氣了,祖母可能只是……”

“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兒!”看著這個養了十幾年的女兒,楚楚心裏就不是滋味。

“那這裏有我說話的份兒嗎?”老夫人摸了摸林瓊委屈的臉,轉而沈下臉道“這個家還是我做主,我說什麽是什麽。”

“她是我的親孫女,難不成我老太婆會害她不成?在我眼皮子底下又有誰敢欺負她?”

她話鋒一轉問道“殿下到底有什麽不滿意的?”

楚楚道“我不要一個親戚的女兒,她本來就是我十月懷胎從肚子裏生下來的女兒,自然該公布她的真實身份。”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老夫人和林瑯焦急問“那讓阿瓊怎麽辦?”

她語氣平靜有種山雨欲來的冷漠“自然該各歸其位,撥亂反正。”

好一個撥亂反正,各歸其位。

林瓊頓時像失了魂魄,臉上血色全無。

老夫人怒道“那你讓阿瓊怎麽辦?讓外人怎麽看她?你只想著你的親生女兒,難道就沒想過你養了十七年的女兒嗎?血緣關系當真比不了十七年的相伴嗎?”

林瑯看著楚楚像是看著陌生人,他道“母親這是要逼死妹妹嗎?”

“撲通!”一聲,林瓊徑直跪到楚楚面前。

楚楚被嚇一跳,旁邊的丫鬟立即要去攙扶,對方卻死死拽住楚楚衣擺。

旁邊的老夫人和林瑯也沒料到她會做此舉動,兩人心疼的頓時就要拉她起來。

林瓊卻哭著拒絕,對著楚楚哀求。

“都是我的錯,是我鳩占鵲巢占了姐姐的位置享受了多年的榮華富貴,母親讓我還回去是應該的,只求母親讓我繼續留在府中,女兒實在沒地方去,我實在舍不得老夫人和哥哥啊,就讓我伺候老夫人哪怕一輩子為奴為婢。”

說著,她竟是磕起頭來。

楚楚別過臉不忍再看,她也在猶豫過要不要兩人同時養在府中。

但一想到親女兒多年的苦日子,便覺得養在一起是對十月的一種殘忍。

十七年怎麽會沒有一點感情,楚楚只怕兩人放在自己面前,心到時候會越來越偏,

她硬下心腸輕聲道“你起來吧,只是這裏留不得你,除了京城你哪兒都可以去,我必不會虧待了你。”

林瓊聞言,心頓時死了。

老夫人見她狠心的模樣,作勢要跪下,楚楚見狀趕忙攔住。

“老夫人您這又是做什麽?”

“殿下是要狠心逼死我這老婆子嗎?”老夫人哀嚎道“阿瓊身上還有和三皇子的親事,殿下要是一意孤行公布身份是要逼死我們全家,讓我們全家擔上一個欺君之罪嗎?”

一個欺君之罪扣過來,好大的帽子。

楚楚伸回手道“哥哥那裏,我自會去解釋,林府必不會有事。”

老夫人不死心的後退一步,商量道“殿下實在覺得對不起這孩子硬要給她身份,那就對外說當年生了三胞胎,妹妹身體虛弱幾乎夭折,便被和尚抱到山上去養了,現在災劫已過侯府便從山上將人帶回。”

一邊的林瑯也覺得這方法可行,林瓊灰敗的眼睛也有了幾分希翼。

還是那句話,養在一起容易出齷齪,長久下去只會不利於十月。

在三人期許的目光中,楚楚強硬拒絕道“不行。”

一語蓋棺,絲毫沒有回轉的餘地。

老夫人眼睛一黑,直接暈倒在地,現場一陣混亂。

“娘!!!”林子盛剛進門便看見令他目眥欲裂的一幕,朝服都來不及換便沖過去扶起老夫人。

“楞著幹什麽?快去叫大夫!不,去請王太醫過來!!!”

厚重的床幃被掛起來,一頭銀發的老夫人躺在床上。

林瓊坐在床邊無聲掉淚,一手端藥給人輕柔餵藥,一手拿著手帕輕輕擦拭昏迷之人的嘴角。

林子盛在屋中來回踱步焦急不已,他被老母拉扯長大,又是個遠近聞名的孝順兒子,看見年歲已高的母親昏迷自是心中擔憂。

他看到人還未醒,便焦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不是說今天接人回來嗎?怎會如此?”

林瓊抽抽搭搭著,也不說話。

林瑯立在一旁也是沈默,林子盛見狀焦躁不已,看向林瑯道“你來說,一字不差給我說清楚。”

林瑯被點名,這才將下午發生的事細細說來。

從眾人欣喜等待十月到來,到人剛來就鬧得家裏不痛快,以及母親鐵了心要將林瓊趕出府。

“祖母聽完便暈了過去,還好父親當時及時回來。”

林瑯看父親面容越來越青,小聲道“兒子所言句句屬實,不敢絲毫作假欺瞞,父親您去勸勸母親留下阿瓊吧。”

林子盛怒道“豈有此理,她怎敢!”

屋內下人眼觀鼻鼻觀心,卻見他忽然收了聲,不再說什麽。

“苦了你了。”

林瓊聞言心頭一酸,眼淚啪嗒掉在床上,搖頭道“父親快別這麽說,這一切原本就是我的錯。”

林子盛聽到後,眼神看向昏迷的母親,沒有反駁也沒有多說。

他神色一暗不知道想到什麽,眼神略有愧疚。

良久,林瓊聽到他道“你放心,此事父親解決,林府永遠是你的家,你也永遠是林府的大小姐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林瑯聞言欣喜若狂,林瓊卻猶豫道“可是…母親那邊……”

“你母親不是蠻不講理的人,為父去同她講。”

另一邊,臥房沒有楚楚的身影。

兩人的房間空空一片,窗邊榻上一本書還放在那裏,每晚等他的人卻已不見。

他沈吟片刻問向一旁的丫鬟道“夫人去哪裏了?”

丫鬟誠惶誠恐道“夫人她帶著小姐回公主府了,還說近期就住在公主府。”

林子盛又一路前往林府對面面積更大的公主府,他來此處回數不多,但到底也熟悉,一路暢通無阻便到了摘星閣。

兩層高的小樓佇立在湖邊,小樓後一片竹林郁郁蔥蔥。

林子盛第一次來此時,很驚訝這處居然是楚楚的住處。

此處極為陰涼,在他想象中楚楚的住所應該是極其華麗的,但據她隨身丫鬟說這是她宮中的住處照搬過來的。

林子盛踩著青石,懷揣著覆雜的情緒到來。

南北通透的房間空曠極簡,一旁的書桌還有幾幅字畫,另一邊的榻上躺著一白衣女子,長發挽著面容素凈。

若說醒著的楚楚美到鋒芒畢露,那睡著的她便是出水芙蓉,卻同樣的讓人不敢靠近,生怕褻瀆。

林子盛屏住呼吸,有些擔心對方著涼,左右環顧無果便將自己外袍脫下給對方披在身上。

豈料衣服剛披上對方卻醒了。

楚楚睡眼朦朧雖是醒來,卻仍沈浸在不知真假的夢中。

她抓起外袍,恍惚道“你怎麽來了?”

林子盛原本氣極的心,觸及到眼前的人不知為何又平靜了,他聲音是自己也未察覺的輕柔。

“我不來,怎會知道你藏在這裏。”

說罷,他將楚楚臉上的一縷頭發理順,柔聲道“母親那邊沒有大礙,我…便來看看你。”

楚楚沒有說話,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林子盛大膽道“另外就是想來同你商量一下阿瓊的事,她自小跟在你身邊性子隨你,看著大方得體實則很是驕傲,將她送出去沖動之下恐有意外。”

他們做夫妻十幾年,楚楚看著孤傲但實際不怎計較很多事。

以往這些年,他提出的事,楚楚定不會反駁,是以這次他也胸有成竹。

“就依母親的說法,說她當年被送去養病,現已痊愈這才回來,她們姐妹互相照應對我們的女兒也是好事。”

說著他摟住楚楚的肩摩挲兩下道“尤其是阿瑯和阿瓊一起長大,將人送走他也接受不了,這樣兩全其美豈不美哉?”

楚楚冷然問“從你進門至今,從未問過一句女兒是否安好?”

她看到林子盛笑容頓住,隨即冷笑一聲撥開他的手,赤腳下地緩緩走向書桌,她頭也不擡道。

“你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叫什麽?未曾關心過過去十七年她過的什麽生活。”

林子盛說不出話來,他看著飄飄欲仙的楚楚手中拿著一張紙緩步而來。

“我……”他有些不安。

“堂堂探花郎的女兒,到如今大字都不識一個,十七歲的姑娘瘦小的卻像豆芽,一個人艱難活到現在你卻絲毫不關心,口口聲聲只擔心榮華富貴吃穿不愁的阿瓊。”

“林子盛,外人都說是我強求這婚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這是你強求來的,當時你說過此生不悔騙我。”

“我現在再問你一句,這麽多年你可有事騙過我?”

林子盛撞進那雙平靜的眼睛,向來坦然的人此刻心裏一團亂,他閉了閉眼終於開口堅定道“未曾!”

“呵…”楚楚居高臨下,看著一臉誠懇的枕邊人。

她將手中的紙扔到其臉上,頭也不回往外走去,決絕道“休夫書給你,從此以後你我再無瓜葛,你林府做事也不必知會我半分!”

“……”

林子盛接住那張紙,一目十行的看完,猛然將其撕碎聲音嘶啞道“我不同意,我們是先帝賜婚,這休書我不認。”

“你撕一次,我寫一次,你撕一百次,我寫一百次。”

“父皇可以賜婚,皇兄也可以幫我悔婚,此事由不得你不同意。”

“……”

他們做了十幾年平凡夫妻,但到此刻才認清二人之間的位置。

皇權之下,林子盛從來只是仗著愛。

此刻,她想出局,他連拒絕的權利都沒有。

他們之間,一直都是他高攀,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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