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XX6.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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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XX6.9.17

“劈裏啪啦……”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這個只有喪屍嚎鳴的淩晨時光顯得格外刺耳,隨之而來的是女子極度隱忍的悶哼聲。

她剛剛從研究院的窗臺爬了下來,沈知微發現研究院的那個房間裏有彈力繩,她深知自己必須出去,所以選擇了冒險。

彈力繩的做工很不錯,她運用臂力艱難地爬了下去。

然而,她還沒有完全落地就被一個喪屍看到。

喪屍的低嚎聲引來了更多的喪屍,沈知微根本來不及多想,她下意識地不顧剩下的幾米跳了下去。

她落地的時候借了周圍墻壁的力,以至於向下的沖擊力小了很多,沒有什麽太大的痛感。

沈知微落地的第一秒便開始了沒有獎勵的關乎生死的“馬拉松賽跑”。

她第一次看清楚這些異常的人類的樣子。

雙眼和正常人很好區分,喪屍的雙眼通紅,根本沒有眼白眼瞳之分,他們動作粗辱,完全沒有人類該有的優雅 。

沈知微只匆匆打量了幾眼,飛快地奔跑著。

研究院外面怎麽也是這種情況,她一覺醒來失憶就算了還遇到末世,這可如何是好?

沈知微不知道這個地方是哪裏,她根本就不熟悉這裏,她應該往哪個地方逃跑都不知道。

她想甩開這些追著她的喪屍,順著一扇大門進了一棟公寓。

喪屍緊追不舍,她甩不開。

順著樓梯往上,她聽到了喪屍摔倒的聲音,在下意識繼續往上爬時,她耳邊的嚎叫竟然顯示方位在上面。

她不能再往上走了。

沈知微剎住車,直接進入這一層的走廊,沒有哪個房間是不鎖門的,她沒有地方能夠躲藏。

走廊很快到了盡頭,沈知微瞳孔猛得放大,她迅速在大腦思考著對策。

她無路可逃。

這裏是四樓,要麽她跳樓,要麽就被身後快撲上來的喪屍咬死。

沈知微只停了一步,她打開窗戶,沒有往外看,伸手握住窗沿,整個人蕩了下去。

她害怕地臉色慘白,忽然的懸空感讓她沒有任何安全感。

她緊緊閉住雙眼,她沒有辦法了。

臂力支撐不了多久,她覺得自己的手在慢慢往外滑。

腦子裏一團糟,喪屍的聲音還在耳邊,她搭在窗沿的手指快沒力氣了,指不定會被喪屍咬到。

沈知微,你睜開眼。

你絕對不能死。

……

你還有重要的人在這個世界上,千萬不能放棄。

……

她感到心裏有聲音在嘗試著呼喚自己、叫醒自己。

沈知微?

這是她的名字嗎?

沈知微睜眼,擡頭見到的就是喪屍要沖過來的頭。

她心裏跑過了一千頭受驚的小羊,手卸了力。

像是天註定的一般,她回頭一瞬間瞥到一個陽臺,對面樓層的陽臺。

希望在心中燃起,她的肢體在空中做出了一個高難度動作,她甩腿蹬墻,整個人下墜地方向偏離,正好往人家陽臺摔過去。

這個陽臺很小,她的腿重重磕到了圍墻,疼痛來的措不及防,沒有任何心思可以去好好落地。

她緊皺著眉頭摔了下去,直直撞在玻璃門上。

清脆的玻璃聲掩蓋住了皮肉撕裂的痛楚,玻璃渣子嵌入血肉,玻璃片沒入她大片毫無遮掩的身軀之中。

純白的上衣短褲被迫沾染上血紅的汙漬,沈知微側腦嚴重地撞地,只覺得大腦花白一片。

她想起了一些東西。

一些痛苦的回憶,沈知微覺得頭痛欲絕,一時間不知是真痛還是假痛。

她看到了好多穿著白大褂的人,東西方的都有。

他們在跟她說話……表情好像很嚴肅,怎麽感覺像是在威脅她……

針頭……

他們用了很多的針頭,抽了她的血液。

“你的付出是為全人類造福……”

沈知微腦海裏流露出這句冰冷的話。

她腦袋一抽一抽地痛,皮內外都感到不適。

她感受到自己很害怕這些回憶。

她在顫抖……

沈知微實在是忍不住叫出了聲,她的聲音很小很壓抑,卻足夠表達出自己此刻快要瘋了的情緒。

她趴在地上,捂住頭的手緩緩地捂住耳朵。

“γ病毒的進展就靠你們了。”

兩個白大褂交握的手,他們臉上滿意的笑容。

……

“這是新的志願者……她會配合我們的一切研究。”

“……”

……

“藥物打下去你會沈睡四個月,醒來的時候你什麽也感覺不到……你就當作自己是睡了一覺。”

“可是……我還有需要聯系的朋友……”沈知微聽到自己的聲音。

“消息我們會幫你回覆。”

不同的人,好多不同的人,他們的聲音怎麽會這麽冷漠無情。

……

她看到一些扭曲的畫面。

沈知微看到一個變異的女喪屍,她眼眶通紅,隔著玻璃墻撲向她。

畫面裏只有自己的手機……她緊緊扶著玻璃。

為什麽她會這麽難過?

她看到一個男人從她面前倒下,她被人拉開,那個男人被白大褂們人套上了頭罩帶走。

……

別想了!

……

沈知微覺得自己要瘋了!

憤怒、痛苦、難過、失望、無奈……種種情緒累積在她的心裏,她只覺得萬分沈重。

求求你不要再想了……

她討厭這種恐懼感,討厭這種無力感。

如果之前的記憶是那麽痛苦,那就別還給她了。

……

十幾分鐘後,她冷靜了下來。

沈知微不管地板上的玻璃渣,直接站起身,她無視對面喪屍虎視眈眈的紅眼大嘴,拉上窗簾,遮住了這個不再存在的玻璃門。

兩年多了,她的面容成熟了不止一點。

她褪去了之前的稚嫩,本來甜美的長相,硬是被疏冷帶著絕望色彩的眼神遮住,只剩下冷漠。

她不記得之前的事情,沒有記憶的她想要存活,只能靠自己。

她現在沒有任何依靠。

圓潤的鹿眼不再亮閃閃帶著光,眼底只剩下一層涼氣。

原來的中長發此時亂糟糟地披散在後背,快要及腰。

她忍著渾身的劇痛往屋內走,進了浴室,關上磨砂門。

沈知微動作緩慢地褪去了衣服,她開了水,用著溫度極高的水。

碰到水的傷口傳來撕裂的痛感,她緊緊皺著眉,卻不肯調節水溫。

別人用冷水清醒,她用熱水清醒。

兩年多幾乎沒有出過門,沒有曬過太陽。

她白皙水嫩近乎發透的肌膚受不住高溫的熏烤,她的皮膚頓時紅了一大片,燙傷隨之而來。

過了幾分鐘,她終於睜眼,調到適宜的溫度,先將皮肉上的玻璃片玻璃渣挑了出來。

鮮紅的血液一直在往下流,混合在水裏一起進去下水道。

確認所有的玻璃片沒了之後,她才開了花灑沖頭發。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那些傷口正在偷偷愈合,燙紅的肌膚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原來的白嫩。

她沖洗完在衛生間存放備用物品的櫃子裏拿出了新的浴巾,裹著浴袍走向鏡子。

沈知微發現自己的傷口愈合地過快。

或許跟那些針頭有關。

可是她不願意再想。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淡漠的目光……

良久,沈知微拿著洗手臺上的剪刀,心裏一狠,剪斷了那節頭發。

“噔——”

沈知微還沒剪完,聽到一聲動靜。

動靜很小,距離很近她聽得很清楚。

有人輕輕的腳步聲。

不像是喪屍,喪屍不會這麽小心。

沈知微一手握住剪刀,轉身警惕地朝衛生間外走過去。

那個人影越來越大,快要離近時,沈知微飛速捏緊剪刀朝他刺過去。

“是我!!”

男人的聲音帶著驚恐,他閉著眼舉起雙手,沈知微硬生生停下了動作。

幾秒後,令晟沒有感受到痛感,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看向她。

沈知微乍一看,這人好像還有點委屈。

令晟趕緊放下雙手,輕咳了幾聲,打量著沈知微這不對等的頭發,眉梢微揚:“你這是,在剪頭發?”

他似乎覺得沈知微這個樣子有點滑稽,沒忍住低笑了幾聲。

他不理解,這種情況下沈知微為什麽突然要剪頭發。

沈知微覺得這男的有點神經病,想到他那句“是我”,有些疑惑。

“你認識我?”

令晟被噎了一下,他看起來匪夷所思:“啥?”

沈知微被他這樣子逼得想罵人,兩人大眼瞪小眼了幾十秒。

她嘆了口氣,擺平道:“我失憶了,所以你是誰?”

她並沒有放下心中的警惕,只不過這個人給她一種熟悉的感覺,還有同類的氣息。

正常人看到剪刀對準自己一定是會躲開,或者試圖用手遮擋。

這個人卻不一樣,他很反常,居然擋也不擋,看起來根本不害怕。

令晟盯著她看了好久,有些無措:“不是……你別騙我……”

“我騙你幹什麽?”

沈知微沒好氣地回他。

令晟覺得不妙,他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左右走了兩圈。

他擡頭,試探道:“你還記得什麽?不會什麽都不記得了吧?”

他感覺希望崩塌了。

看到沈知微默認的表情,令晟滿是不解:“他們不可能會給你下失憶的藥物啊……天哪,你到底是怎麽失憶的?我想不明白……”

沈知微狐疑地盯著他,她覺得這個人有點傻,自己之前怎麽會認識這樣的人?

“看來你不認識我。”

靜默了許久,沈知微點頭確認道。

令晟聞言心中警鈴大作:“不……不是!我是你弟弟!弟弟!”

沈知微有些淡淡地看著他,滿眼寫著“我不信”三個大字。

“我真的是你弟弟!”

“怎麽證明?”沈知微決定給他個機會。

她想起這張臉了,那個在他面前被白大褂套頭罩的就是他。

他們應該認識,但這人一定不是他弟弟。

誰家弟弟長得這麽不像姐姐?

“我叫令晟,你叫沈知微。”

令晟這時認真起來,表情嚴肅倒是正經了許多。

他眉眼犀利,看起來並不好接觸,仿佛剛才的小孩樣全是錯覺。

沈知微怔楞片刻,眨了眨眼。

果然不是姐弟。

“我們是真正意義上是朋友,我姐姐你認識,因為姐姐很信任你,你比我大,所以我自認為你是我姐姐。”令晟平靜地述說,“你一開始不習慣,畢竟我就比你小幾個月,後面你就習慣了。”

“我們倆在以前就像親姐弟一樣。”

沈知微面無表情示意他說下去。

“這個世界在兩年前發生了喪屍病毒,我們把它叫作γ病毒……”令晟一個人講了很多東西,沈知微只記住了一些要點。

她零散的記憶告訴她,令晟並沒有撒謊。

她身體傷口愈合速度、過大的力氣、敏銳的聽覺,都是因為她是半感染者。

而她一開始覺得的同類的氣息,是因為令晟也是半感染者。

他們被迫當作實驗體,令晟沒有細講,只說是被迫。

那些針頭沈知微有印象……

“你……”沈知微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令晟突然走近了點,他比沈知微高了半個頭,這時要低頭看她。

他眼神裏有些試探和討好:“沈姐姐,要不,我幫你剪頭發吧。”

你這技術,真的不堪入目。

沈知微跟他對視了兩秒,做出了讓步。

在令晟拿到剪刀後,沈知微給了他一記眼刀。

她冷冷地開口:“你最好剪好點。”

她還是有點愛美的。

沈知微深知自己不會剪頭發。

在知道有認識的朋友陪伴時,沈知微突然就不想自虐了。

搞什麽黑化流,既然有朋友,她還是比較感性的。

清醒了一陣也不算大虧,就是挺疼的。

她很懼怕孤獨,在令晟出現的時候,沈知微感到自己孤獨的心靈得到了慰問。

令晟得意地笑了笑,露出兩個可愛的小梨渦:“你看好了!我跟你說,我可是理發大師,包你滿意!”

沈知微輕輕勾唇,懶洋洋地拉長音調:“行。”

同伴的到來讓孤獨的人有了希望,她覺得輕松了很多。

沈知微沒有急著跟令晟討論下一步計劃,她默默等著看令晟給她打理地發型。

他的動作很輕,一點都不粗暴。

剪完他自己去找吹風機,溫柔地幫她吹著。

“你怎麽看起來那麽熟練?”

令晟呵呵地笑,意有所指:“也不知道是誰,每次出來都說頭發臟不會洗,要我幫忙洗的嘞。”

肯定不是我。

沈知微沒理他,默默受著他的招待。

令晟說到這個還有點恍惚,研究院不讓沈知微剪頭發,說在研究結束之前不準剪。

沈知微很不喜歡太長的頭發,更何況每次她的頭發都是四個月沒洗,她總是說很臟,有味道。

自己又不想動手,賄賂令晟幫他。

令晟在進入研究院之前,在陽城跟著一個大媽學了理發,沈知微當時去學了做甜品。

他現在都不知道她那個甜品到底學會了沒有,反正都沒有機會見過。

結果,現在她失憶了。

令晟無奈。

他已經失去了一個姐姐,不能再失去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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