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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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離山，夜涼如水。
竹屋屋門緊閉，半晌，忽地傳來“嘎吱”一聲，從外面被人推開。
屋中冷冷清清，晉慕餘擡腳進屋，手隨意一揮，屋中紅燭便接連亮起，瞬間，照亮了整間屋子。
“想要沐浴嗎？”晉慕餘轉身問跟進來的淩歲安。
淩歲安正準備繞過晉慕餘在茶案邊坐下，聞言，兩只胳膊筆直擡起，道：“今日懶得洗了，就用清潔術吧。”
往日，特意打熱水沐浴，純屬是一點小癖好，現在，她還有話問晉慕餘，自是不能在這小癖好上浪費時間，因此，能用清潔術解決，就用清潔術解決。
只不過，如今唯一還有一個小問題就是，她換了具類似凡人的軀體，而這副軀體施展不了術法，所以這清潔術只能求助晉慕餘。
“你是有話要與我說嗎？”晉慕餘察覺淩歲安意圖，邊掐指施術，邊問淩歲安。
淩歲安靠著憑幾坐下，自知有些話無非是早些問和晚些問的差別，是故，只是短暫思考了下，她便頷首開口，道：“是有話問你。”
說著，她示意晉慕餘在對面坐下。
晉慕餘疑惑看看她，皺了下眉，想起白日裏餘清風特意將他擋在外邊，和淩歲安說的那些話，一時，有些不安，但還是按著淩歲安意思，老老實實在她對面坐好，整個人緊繃。
“好了，你說吧。”晉慕餘正襟危坐，面上乖巧，心裏卻在想自己那個便宜舅舅留著果然是一個禍害，要是有機會，他得將人送去給歡喜宗宗主。
“你是不是因為我生了心魔？”晉慕餘坐下後，淩歲安單刀直入提問。
晉慕餘楞了下，片刻，頭輕點，承認：“沒錯。”
承認完，他又問：“這是你師尊告訴你的？”
淩歲安沒有否認，“嗯”了聲，隨即追問：“那你涅槃後，沒有失憶，仍記得我，也是與這心魔有關嗎？”
她將一直未曾解惑的問題與心魔聯系在一起，可晉慕餘聽後，卻是搖了搖頭，幹脆道：“無關。”
說罷，他沈默了會兒，許久才又啟唇，道：“我仍記得你，與血珠有關。”
他幾不可聞吸了口氣，又吐出，淩歲安看他，在聽見“血珠”這個詞的瞬間，腦海中浮現出一顆血紅色、布滿裂痕的珠子。
“你說的血珠……”淩歲安抿了下唇，“可是三年前用來收集你父親記憶的那顆珠子？”
她問晉慕餘。晉慕餘看了她眼，然後垂眸，鴉睫在眼下投落一片陰影。
“是也不是。”晉慕餘道：“我用來收集我父親記憶的那顆珠子的確是血珠，但這顆血珠是屬於我父親的。”
他解釋，“而我用的那顆血珠是屬於我自己的……”
晉慕餘說：“鳳族涅槃前，如果極度悲傷，就會落下一顆承載所有記憶的血淚。而血淚落地凝珠，只要在鳳火中毀去，就能保證鳳族在涅槃後不失去記憶。”
他將又一個有關鳳族涅槃的秘密托出。
淩歲安怔怔看他，默了默，還是道：“三年前，對不住。”
有些錯犯下了，不是輕飄飄一聲“對不住”就能揭過；但揭不過歸揭不過，該說“對不住”還是得說，這是最起碼要做到的一點。
“我不怪你。”晉慕餘輕眨了下眼，笑笑，“三年前也沒怪過。”
他如此說。淩歲安眼神微妙瞥了他眼，語氣幽幽：“我還記得你三年前放言‘絕不讓我飛升’來著。”
晉慕餘：“……”
晉慕餘眉心一跳，手握拳放在鼻下輕咳一聲，掩飾尷尬道：“有些話你知道的，我就是為了面子。”
他難得坦誠，“而且三年前，我真沒怪過你。”
他想了下，如實道：“三年前，從你接近我開始，我就知道你有問題。後來，得知你是餘清風那老……家夥的親傳弟子，我更覺不對。可最後——”
晉慕餘擡眸，對上淩歲安的眼，“可最後，我還是不想放開手，所以哪怕知道你是南墻，我也是只要撞不死，就拼命往上撞。”
“……”淩歲安覺得她現在應該是感動的，但莫名的，她感動不了一點，並且因為晉慕餘這個比喻，她現在心情極度覆雜。
“那個……”淩歲安沈吟半晌，末了，還是決定轉移話題，“那你懷疑你母親殺了你父親，可也是與這血珠有關？”
——按晉慕餘所說，血珠是極度悲傷之下才會有，當初他也是因她殺他才落下這一顆，所以淩歲安合理猜測，晉慕餘懷疑餘明月殺晉惜年，可能就是因為晉惜年死前，落下了這一顆血珠。
可晉慕餘卻再次否定了淩歲安的猜想，道：“不，與血珠無關。”
他眸光微沈，“我是親眼看見的，看見我母親殺了我父親。”
晉慕餘神色驟然冷下。淩歲安看他，沒有過多評價真相到底如何，只道：“你父親最後一段記憶，你看過了嗎？”
她想解決所有問題的關鍵應該就在這最後一段記憶裏。
而晉慕餘也正如她所猜想的那般，未曾看過。
“自我生出心魔起，我便無法通過我父親的血珠，感知最後一段記憶的存在。”晉慕餘解釋，隨即又有些悵然道：“我想我父親應當是不想認我了。畢竟，鳳族是最不喜這種邪祟之氣的。”
他低下頭，掌心緊緊攥住的是那顆仍有一條裂痕的血珠。
“不過，也不要緊。”晉慕餘反手收了血珠，擡眸看向淩歲安，“這最後一段記憶看不看不重要，我有你就夠了。”
他目光堅定說，但淩歲安聞言，卻是坐起身，重重在他腦門中間彈了個腦瓜崩，憤憤道：“什麽有我就夠了，這件事很重要，你知不知道。”
她蹙眉指了指晉慕餘心口，“你要是想解決這玩意，就必須去你父親最後一段記憶裏走一遭。”
她言簡意賅說。晉慕餘看她，在琢磨了一會兒後，道：“你是怕我會因心魔影響，傷你嗎？”
他語氣飄忽不定問，問完，語氣又倏然一轉，鏗鏘有力保證：“倘若我因這心魔真有傷害你的可能，你放心，在此之前，我必——”
晉慕餘的話未說完，就被淩歲安伸手捂住了嘴。
淩歲安無奈望他，長嘆了一口氣，“你就不能讓我把話說完嗎？”
她故作抱怨狀，也不給晉慕餘出聲的機會，“還有，倘若你真被心魔影響，我怕的也是你傷你自己。至於——”
淩歲安笑笑，語氣肯定：“至於傷我，你放心，雖然我現在施展不了術法，但你還是打不過我。”
對此，淩歲安很自信。
晉慕餘默默扒拉下她按在自己嘴上的手，小聲道：“那你先前不還是被我的結界困著。”
淩歲安耳尖，聽見這聲，呵笑了聲，沒有說話，而是不疾不徐將手擡起，朝著屋門的方向打了個響指。
響指聲落地，晉慕餘布置在這竹屋周遭的數重結界，瞬間碎裂。
晉慕餘：“……”
晉慕餘沈默了會兒，然後開始重新布置結界。
而淩歲安，則兀自斜躺在憑幾上，優哉游哉端起了茶盞。
“雖然靈氣不能入體，化為己用，但外界萬物我還是可以小小操控一下的。”淩歲安笑瞇瞇說。
桌對面，晉慕餘動作利落，已經修覆到竹屋周遭最後一道結界，聞言，他偷摸看了淩歲安眼，此刻，終於敢肯定淩歲安是真沒打算逃出離山。
畢竟，對方要是想逃，他可能真攔不住……
修覆完結界，言歸正傳。
晉慕餘問淩歲安：“所以你現在是知道我父親的最後一段記憶在哪嗎？”
他這話雖是問，但語氣篤定，顯然是在修覆結界時，想明白了什麽。
“是。”淩歲安也不打算再繞彎子，放下手中茶盞，正色道：“師尊算出你父親的最後一段記憶在離山禁地。此外，他還說，要想解決你的心魔，就必須去這禁地走一遭。”
晉慕餘挑眉：“所以？”
淩歲安道：“所以我想和你一起進一趟離山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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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山，夜涼如水。
竹屋屋門緊閉，半晌，忽地傳來“嘎吱”一聲，從外面被人推開。
屋中冷冷清清，晉慕餘擡腳進屋，手隨意一揮，屋中紅燭便接連亮起，瞬間，照亮了整間屋子。
“想要沐浴嗎？”晉慕餘轉身問跟進來的淩歲安。
淩歲安正準備繞過晉慕餘在茶案邊坐下，聞言，兩只胳膊筆直擡起，道：“今日懶得洗了，就用清潔術吧。”
往日，特意打熱水沐浴，純屬是一點小癖好，現在，她還有話問晉慕餘，自是不能在這小癖好上浪費時間，因此，能用清潔術解決，就用清潔術解決。
只不過，如今唯一還有一個小問題就是，她換了具類似凡人的軀體，而這副軀體施展不了術法，所以這清潔術只能求助晉慕餘。
“你是有話要與我說嗎？”晉慕餘察覺淩歲安意圖，邊掐指施術，邊問淩歲安。
淩歲安靠著憑幾坐下，自知有些話無非是早些問和晚些問的差別，是故，只是短暫思考了下，她便頷首開口，道：“是有話問你。”
說著，她示意晉慕餘在對面坐下。
晉慕餘疑惑看看她，皺了下眉，想起白日裏餘清風特意將他擋在外邊，和淩歲安說的那些話，一時，有些不安，但還是按著淩歲安意思，老老實實在她對面坐好，整個人緊繃。
“好了，你說吧。”晉慕餘正襟危坐，面上乖巧，心裏卻在想自己那個便宜舅舅留著果然是一個禍害，要是有機會，他得將人送去給歡喜宗宗主。
“你是不是因為我生了心魔？”晉慕餘坐下後，淩歲安單刀直入提問。
晉慕餘楞了下，片刻，頭輕點，承認：“沒錯。”
承認完，他又問：“這是你師尊告訴你的？”
淩歲安沒有否認，“嗯”了聲，隨即追問：“那你涅槃後，沒有失憶，仍記得我，也是與這心魔有關嗎？”
她將一直未曾解惑的問題與心魔聯系在一起，可晉慕餘聽後，卻是搖了搖頭，幹脆道：“無關。”
說罷，他沈默了會兒，許久才又啟唇，道：“我仍記得你，與血珠有關。”
他幾不可聞吸了口氣，又吐出，淩歲安看他，在聽見“血珠”這個詞的瞬間，腦海中浮現出一顆血紅色、布滿裂痕的珠子。
“你說的血珠……”淩歲安抿了下唇，“可是三年前用來收集你父親記憶的那顆珠子？”
她問晉慕餘。晉慕餘看了她眼，然後垂眸，鴉睫在眼下投落一片陰影。
“是也不是。”晉慕餘道：“我用來收集我父親記憶的那顆珠子的確是血珠，但這顆血珠是屬於我父親的。”
他解釋，“而我用的那顆血珠是屬於我自己的……”
晉慕餘說：“鳳族涅槃前，如果極度悲傷，就會落下一顆承載所有記憶的血淚。而血淚落地凝珠，只要在鳳火中毀去，就能保證鳳族在涅槃後不失去記憶。”
他將又一個有關鳳族涅槃的秘密托出。
淩歲安怔怔看他，默了默，還是道：“三年前，對不住。”
有些錯犯下了，不是輕飄飄一聲“對不住”就能揭過；但揭不過歸揭不過，該說“對不住”還是得說，這是最起碼要做到的一點。
“我不怪你。”晉慕餘輕眨了下眼，笑笑，“三年前也沒怪過。”
他如此說。淩歲安眼神微妙瞥了他眼，語氣幽幽：“我還記得你三年前放言‘絕不讓我飛升’來著。”
晉慕餘：“……”
晉慕餘眉心一跳，手握拳放在鼻下輕咳一聲，掩飾尷尬道：“有些話你知道的，我就是為了面子。”
他難得坦誠，“而且三年前，我真沒怪過你。”
他想了下，如實道：“三年前，從你接近我開始，我就知道你有問題。後來，得知你是餘清風那老……家夥的親傳弟子，我更覺不對。可最後——”
晉慕餘擡眸，對上淩歲安的眼，“可最後，我還是不想放開手，所以哪怕知道你是南墻，我也是只要撞不死，就拼命往上撞。”
“……”淩歲安覺得她現在應該是感動的，但莫名的，她感動不了一點，並且因為晉慕餘這個比喻，她現在心情極度覆雜。
“那個……”淩歲安沈吟半晌，末了，還是決定轉移話題，“那你懷疑你母親殺了你父親，可也是與這血珠有關？”
——按晉慕餘所說，血珠是極度悲傷之下才會有，當初他也是因她殺他才落下這一顆，所以淩歲安合理猜測，晉慕餘懷疑餘明月殺晉惜年，可能就是因為晉惜年死前，落下了這一顆血珠。
可晉慕餘卻再次否定了淩歲安的猜想，道：“不，與血珠無關。”
他眸光微沈，“我是親眼看見的，看見我母親殺了我父親。”
晉慕餘神色驟然冷下。淩歲安看他，沒有過多評價真相到底如何，只道：“你父親最後一段記憶，你看過了嗎？”
她想解決所有問題的關鍵應該就在這最後一段記憶裏。
而晉慕餘也正如她所猜想的那般，未曾看過。
“自我生出心魔起，我便無法通過我父親的血珠，感知最後一段記憶的存在。”晉慕餘解釋，隨即又有些悵然道：“我想我父親應當是不想認我了。畢竟，鳳族是最不喜這種邪祟之氣的。”
他低下頭，掌心緊緊攥住的是那顆仍有一條裂痕的血珠。
“不過，也不要緊。”晉慕餘反手收了血珠，擡眸看向淩歲安，“這最後一段記憶看不看不重要，我有你就夠了。”
他目光堅定說，但淩歲安聞言，卻是坐起身，重重在他腦門中間彈了個腦瓜崩，憤憤道：“什麽有我就夠了，這件事很重要，你知不知道。”
她蹙眉指了指晉慕餘心口，“你要是想解決這玩意，就必須去你父親最後一段記憶裏走一遭。”
她言簡意賅說。晉慕餘看她，在琢磨了一會兒後，道：“你是怕我會因心魔影響，傷你嗎？”
他語氣飄忽不定問，問完，語氣又倏然一轉，鏗鏘有力保證：“倘若我因這心魔真有傷害你的可能，你放心，在此之前，我必——”
晉慕餘的話未說完，就被淩歲安伸手捂住了嘴。
淩歲安無奈望他，長嘆了一口氣，“你就不能讓我把話說完嗎？”
她故作抱怨狀，也不給晉慕餘出聲的機會，“還有，倘若你真被心魔影響，我怕的也是你傷你自己。至於——”
淩歲安笑笑，語氣肯定：“至於傷我，你放心，雖然我現在施展不了術法，但你還是打不過我。”
對此，淩歲安很自信。
晉慕餘默默扒拉下她按在自己嘴上的手，小聲道：“那你先前不還是被我的結界困著。”
淩歲安耳尖，聽見這聲，呵笑了聲，沒有說話，而是不疾不徐將手擡起，朝著屋門的方向打了個響指。
響指聲落地，晉慕餘布置在這竹屋周遭的數重結界，瞬間碎裂。
晉慕餘：“……”
晉慕餘沈默了會兒，然後開始重新布置結界。
而淩歲安，則兀自斜躺在憑幾上，優哉游哉端起了茶盞。
“雖然靈氣不能入體，化為己用，但外界萬物我還是可以小小操控一下的。”淩歲安笑瞇瞇說。
桌對面，晉慕餘動作利落，已經修覆到竹屋周遭最後一道結界，聞言，他偷摸看了淩歲安眼，此刻，終於敢肯定淩歲安是真沒打算逃出離山。
畢竟，對方要是想逃，他可能真攔不住……
修覆完結界，言歸正傳。
晉慕餘問淩歲安：“所以你現在是知道我父親的最後一段記憶在哪嗎？”
他這話雖是問，但語氣篤定，顯然是在修覆結界時，想明白了什麽。
“是。”淩歲安也不打算再繞彎子，放下手中茶盞，正色道：“師尊算出你父親的最後一段記憶在離山禁地。此外，他還說，要想解決你的心魔，就必須去這禁地走一遭。”
晉慕餘挑眉：“所以？”
淩歲安道：“所以我想和你一起進一趟離山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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