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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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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淩瑞雪是在最後一道天雷落下後,放溫隱翠上的弦月峰。

弦月峰上,鳳火耀眼的光照亮了半邊天,火海裏,一只火鳳無聲無息地躺在正中央,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晉慕餘。

晉慕餘已經死了。

他的身體在火光中不斷透明,到最後,徹底消失,徒留漫天遍野的火熊熊燒著,任由雨怎麽下,也澆不滅分毫。

“我早該明白,你們人族都是一丘之貉。”溫隱翠臉色鐵青說,全然沒了往日嬉皮笑臉的樣。

他望著火海中,晉慕餘消失的地方,整個人被氣得顫抖,“你們人族,尤其是和餘清風有關的,都是小人!而我,還有他,就是兩個大傻缺!”

溫隱翠憤懣不平喊,喊完,他便一個瞬身,消失在了原地。

至於淩瑞雪,她兀自站在火海外,在聽了溫隱翠的那番話後,也只是輕撇了下嘴,並沒有什麽太大反應。

不過是兩句難聽的話,更過分的,她又不是沒聽過。

淩瑞雪漫不經心想著,正準備收回落在火海中的視線,但忽地,她餘光一撇,註意到了幾段碎裂的焦木。

那幾段焦木就靜靜躺在火海中間,雖然燒得面目全非,但依稀間還可以看出人形。

淩瑞雪盯著那幾段焦木,楞了半晌,倏地,在意識到某個點後,難以置信睜大眼,兩行淚控制不住落下。

“怎麽會……怎麽會這樣?”她聲音哽咽,眸中倒映出她親手雕琢出來的姑娘,軟軟跪倒在地,“不是萬無一失的嗎?不是萬無一失的嗎!”

淩瑞雪整個人崩潰得發顫,緩了好一會兒,她才踉蹌從地上爬起,但緊跟著,她又不顧火舌無情地撕咬,徑直走進了火海。

她的師妹是由她親手帶來這個世上的,如今要走了,也理應是她,親手將她好好送走。

*

十日後,離山外。

籠罩整座離山的結界被打開,一人從裏面走出。

那人一身玄衣,山外,苦守這些天的溫隱翠見他出來,騰地站起,沖了上去,“晉慕餘,你還記得我嗎?我是你表哥!溫隱翠!”

溫隱翠拉住晉慕餘,絮絮叨叨說起他們以前的事。

晉慕餘聽得頭疼,於是,他果斷把手從溫隱翠懷裏抽出,冷聲打斷:“淩歲安呢?”

溫隱翠:“……你個沒良心的,剛涅槃就提起她,怎麽不——”

溫隱翠被晉慕餘的舉動傷到,正故作可憐地要演一演,但話說到一半,他就驀地止住嘴,瞳孔驟縮,“你還記得她?”

溫隱翠吃驚。晉慕餘面無表情看他,言簡意賅:“我沒失憶。”

溫隱翠:“……”

溫隱翠:“!”

他小小詫異了會兒,然後回答對方先前的問題:“她害你不成,自己死了。”

晉慕餘沈默。溫隱翠疑惑看他,“你不是沒失憶嗎?這怎麽忘了?”

晉慕餘斜他一眼,沒有解釋,只道:“去把弦月峰給我封了。”

*

三年後,滄海一角,一結界內。

一陣海風被一股無形的力困住,捏做了一團。

“淩歲安,”一個溫柔女聲響起,飄蕩在結界內,“醒了嗎?”

她在問沖破結界失敗、逐漸消停下來的那團海風。

但海風半晌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停留在海面上,忽地一激靈,卷起一陣海浪,海浪拍在不遠處的小島上,濺起雪白的浪花。

“你……”淩歲安逐漸恢覆意識,她試了試出聲,有些不習慣,“你、是、誰?”

她一個一個音蹦出,過了會兒,又重覆了三四遍“你是誰”,語速終於流暢起來。

“我是天道。”那個女聲說,“他們是這麽稱呼我的。”

這個“他們”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淩歲安慢吞吞思索了會兒,才覆蘇沒多久的意識還有些遲緩,“哦,天道啊。所以呢?”

她有氣無力問,按理說,她在聽到“天道”這個詞時,最起碼會震驚一下,但莫名的,就是調動不起情緒來。

而天道像是早猜到了這點,喃喃自語說:“果然是失去了心嗎?”

淩歲安“啊?”了聲,慢吞吞反問:“你在說什麽?什麽叫我失去了心?”

雖然現在還糊裏糊塗的,但淩歲安清楚記得,她以前是具傀儡,傀儡是沒有心的。

“這就有些說來話長了……”天道被淩歲安感染,說話也慢悠悠起來,“恐怕得從九年前說起,那時,你還是我的一部分。”

淩歲安:“……”

淩歲安沈默了會兒,覺得這點真有必要震驚一下。

但非常可惜,她震驚不了一點,只能嘆一聲氣,問:“那你現在是要將我收回去嗎?”

天道否認:“不,你已經生了自我意識,無法再與我結合了。”

她說著,組織了下措辭,詳細解釋道:“九年前,你曾是我的一部分,因承擔了我沾染過的所有因果,所以被分割。而分割的目的,則是想將你投進此方世界歷劫,以此洗去這些因果。誰料……”

她微微一頓,似有些無奈道:“誰料,你意外附身在了一具傀儡上。這也就罷,哪成想,那做傀儡的小姑娘竟還用心頭血養你。而她又是個執念重的,心頭血裏全是藕斷絲連、扯不斷的‘因’。這些‘因’太重太重,你長久沾染,難免生了靈。”

而天道碎片生了靈,便是獨立個體。

獨立個體與天道也再難融合。

“可叫我沒想到的是,你生靈後竟修無情道。無情道斷情,長久修習此道,便可斷人身上的‘因’。而你身上的‘因’若盡數斷去,便可重新與我結合。結果——”

天道長嘆一口氣,“結果你身上變數太多。不僅‘因’沒斷盡,還與那鳳族小子糾纏得生出了一顆心。”

而淩歲安既生過心,那身上的“因”便是徹底斷不了了。

也絕無可能再和天道融合。

“心?”淩歲安又聽見這個字眼,她細細琢磨天道的話,不解,“什麽時候?”

她什麽時候有的心?

“那就要問你自己了。”天道故作謎語人,“你可以問問自己什麽時候感受到的心跳,又或者,什麽時候感受到了心跳,卻沒意識到。”

“……”淩歲安回憶了會兒,“我記不起來了。”

有關過往的記憶現在都像是蒙了一層灰布,看不清細節,也感受不到任何情緒的波動。

對此,淩歲安也不想揪著不放。

只是在粗略回顧了翻過往後,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我當初每每渡雷劫,都感受不到天雷的痛,是與你有關嗎?”

天道一噎,沒想到淩歲安會問這個問題。

她緘默了會兒,聲音飄忽道:“是。”

是與她有關。

當初,她怕淩歲安因雷劫帶來的痛楚而慢了修道的腳步,便對天雷動了些小手腳,讓其不僅不會給淩歲安帶來任何不適,反倒會助淩歲安修行一日千裏。

而淩歲安修行的腳步越快,變數就越少,也能與她越早融合。

可誰想,天算到底不如人算。

“那我大乘期,還有飛升時遭到的雷劫也與你有關吧。”淩歲安這是肯定句。

天道又是一陣緘默,然後道:“你靠歪門邪道進階,沾染了太多‘因’,便該和尋常人一樣,遭受蝕骨鉆心的痛。”

當然,她沒說,正常的天雷也有洗人身上因果的作用。

所以,大乘期的天雷,她不是奔著把人劈死去的,只是為了讓淩歲安身上的“因”少些。

至於飛升的雷劫,那便如她解釋的,靠旁門左道進階,那便該承擔相應的後果。

——哪怕是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

“對了,那你覆生我,又是為了什麽?”淩歲安泡在海水中,想起這個關鍵問題。

雖說,她現在沒個人形,算不上真正的死而覆生,但有些事還得問個清楚。

“我只是提前將你神魂聚集重塑,然後喚醒你,而非幫你覆生。”天道也是有自己的準則的,哪會平白無故幫人做死而覆生的事,“只要此方世界不毀,你便永生不滅。至於你先前被天雷劈死,也不過是沒了身軀罷了。”

天道認真解釋。

淩歲安聞言沈默,海面上浮出幾個泡泡,轉眼又破碎。

“你就沒有別的要問的了嗎?”天道見淩歲安安靜,片刻,忍不住出聲。

而淩歲安聽了她的話,卻是不答反問:“我應該問什麽?”

天道默了默,清楚淩歲安是不肯多說了,於是,只能自己主動道:“我可以幫你重回此方世界,順便將你那師姐妹妹的下落給你。”

她拋出一顆誘人的果實。

但淩歲安深谙“天上沒有白掉的餡餅”,所以她現在可以肯定以及確定,天道必有所圖。

因此,在想清楚這點後,她沒有急著答應,而是懶洋洋“哦”了聲,道:“還是算了吧,做人太累,不感興趣。”

天道又道:“那晉慕餘……”

淩歲安直言:“他涅槃後就失憶了。”

天道明白淩歲安意思,她試圖反駁,但想了想,還是沒將有些事說出,而是道:“我可以給你一具真正身體,外在內裏,一切都由你自己決定。”

也就是說,淩歲安可以成為真正的人,並且這次,她可以擁有自己想要的外貌,還能擁有七情六欲,去感受世間萬物。

說實話,淩歲安真有些動搖了。

她沈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但只說了兩個字:“條件。”

她要知道天道願意給她這一切的條件。

結果,天道卻道:“沒有條件。只是之後,需要你做出一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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