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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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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淩瑞雪和淩歲安這場談話並不算愉快,因此,在此之後的幾天,淩瑞雪一次都沒有出現在淩歲安的金桂空間內。

至於晉慕餘,在淩歲安丟下那句讓他好好想想的話後,也一連幾天,都沒再找過淩歲安。

因此這些天,淩歲安又和幾個月前一樣,成了孤零零一個人。

不過對此,淩歲安倒也不覺難過,甚至感到慶幸,因為,她現在滿腦子都被疑惑和糾結占滿,壓根沒做好和淩瑞雪、晉慕餘打照面的準備。

所以,他們不來光顧她的金桂空間,反倒讓她松了口氣。

只是淩歲安也清楚,要是繼續這樣逃避下去,也不是個事,有些問題遲早會自己找上門來。

於是,在金桂空間悶了五六天後,淩歲安做了個決定——換個地方躲躲。

畢竟,逃避雖然可恥,但真的管用。

而其中,唯一讓她感到頭疼的問題,也就一個,那就是:不論是弦月峰,還是抱月宗,攏共就這麽大點地方,壓根不是她想躲,就能隨便找個地方躲的。

為此,淩歲安苦思冥想好一陣,最後,選擇跑去月影谷。

月影谷是抱月宗最沒存在感的地方,在這,十天半個月,都未必有個人進去。

因此,躲在這,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

月影谷,子時,一如既往的靜。

淩歲安漫步在茫茫暗夜中,肩上是霧氣凝結的露水。

“歲歲?”忽地,一個女聲遠遠響起。

淩歲安正魂不守舍走著,聞聲,瞳眸微縮,在思緒回籠後,漸漸有了神采。

“是歲歲嗎?”那個女聲再一次響起。

淩歲安微怔,偏過頭,朝那女聲方向看去,輕蹙了下眉,“宋青崖?”

差點忘了,宋青崖還在這月影谷。

淩歲安腳下一頓,嘴角輕輕一撇,片刻,改變方向,朝渡月河方向走去。

停在渡月河邊,河面上,宋青崖拖著裙擺,不疾不徐走到了淩歲安面前,淺笑看著她。

“你怎麽來了?”宋青崖問淩歲安。

淩歲安神色漠然看她,不知道第幾次糾正:“別喊我歲歲,我和她是兩個人。”

“我知道。”宋青崖不好意思笑笑,“但你和她實在太像了,我總是忘了改口。”

宋青崖說著,見淩歲安在河岸邊盤腿坐下,於是,也忙跟著蹲下身,在河面上坐下,與人保持在同一水平線。

面對面坐好後,二人一陣寂靜,半晌,還是宋青崖開口,再一次打開話題,“你看起來不高興,能和我說說是為什麽嗎?”

宋青崖可以看出淩歲安來月影谷,十有八/九是和她不高興的事有關。

但當話問出來後,她又有點赧然:“上了年紀後,總喜歡問小輩這啊那啊的事,你若不想說,也沒關系。”

宋青崖神色溫和,雖然相貌年輕,但周身氣質卻讓人感覺到她是一個值得信賴的長輩。

“其實也不是什麽不高興的事。”淩歲安垂下眼,在沈默一會兒後,直白道:“是有人說要和我結契。”

“是嗎?”宋青崖單手支著腦袋,若有所思,“是那個喜歡穿黑袍子,叫什麽晉什麽的妖嗎?”

“嗯,是他。”淩歲安點了下頭,然後又悶聲糾正宋青崖,“他叫晉慕餘,不叫晉什麽的妖。”

“好,我記住了,他叫晉慕餘。”宋青崖順著淩歲安的話說,說完,又不禁感慨,“以前我也這樣,每每有人說錯阿寧的名字,我都要跟那人好好說上一番。”

那時,宋青崖的年歲比淩歲安大不到哪去,性子也比現在要急躁許多,簡直跟個炮仗似的,一點就炸。

因此,碰上喊淩弗寧什麽“宋弗寧”,或是暗戳戳笑話淩弗寧、喊他“宋淩氏”的人,她也的確是會和對方好好說上一番,不過,說之前,她總會先動個手,比如掀個桌什麽的。

但這些,宋青崖覺得沒必要和小輩講,因為她還想給人留個脾氣好的好印象。

雖然,淩歲安看起來好像並不在意這些。

“阿寧……你和阿寧結契前,相互喜歡嗎?”淩歲安聽宋青崖提起“阿寧”,兩眼忽地一亮,暗道:“差點又忘了,宋青崖可是結過契的人!”

而宋青崖結過契,就代表在某種程度上,她也算是她的前輩,所以向她討教情感問題準沒錯!

淩歲安這般想著,渾然不察宋青崖在她問出這話後,已經心虛低下了腦袋,手也局促地摸上了鼻子。

“這個嘛……”宋青崖努力組織措辭,組織了好一番,才慢吞吞開口,“其實,我與阿寧在成婚結契前,都談不上認識。”

宋青崖略有些尷尬,“我與他的婚約是族中長輩定下,在成婚前,我們也就見過幾次面。見面時,說過的話加起來,更是十個手指頭都數得過來,哪能怎麽容易就喜歡上啊……”

宋青崖面露無奈,腦袋微微一歪,斜枕在胳膊上,如是說:“起碼我是在婚後才喜歡上阿寧的。”

有關先婚後愛的話本子,幾乎都能套到他們身上。

只不過,少了點狗血,多了點相敬如賓,以及還需要互換一下男女主角的設定。

在宋青崖眼中,她和淩弗寧成婚的最初幾年,她就和個“浪子”一樣,三天兩頭不著家,著家了也是住個一兩天,就又收拾好東西,再次離家。

不過,離家的原因倒和淩弗寧沒什麽關系,而是因為宋青崖和宋家家主,也就是她的母親,關系不是很好。

在宋家,一共有兩位小姐,一個是宋青崖,還有一個是宋青禾。

宋青禾不是宋家家主的女兒,而是宋家家主早逝妹妹的女兒。

在宋家,家主最是疼愛這位二小姐,原因無他,只因她是自家小妹所出,小妹沒了,家主愛屋及烏,便將宋青禾看做自己最重要的寶貝,甚至連親女兒在她心中,可能都比不過這位二小姐。

而有關這點,宋青崖在記事後就明白了。

她知道母親偏愛旁人,也知道比起她,宋青禾顯然更像母親的女兒。

對此,年少時的宋青崖自然一百個、一千個不服,鬧過、吵過、罵過,但無一例外,都像是一拳頭打在棉花上,無功而返。

所以久而久之,宋青崖也懶得吵,懶得鬧了,收拾好行李,就自己離開家,想回來了便回來,不想回來,幹脆兩三年都見不著影子。

這般如此,哪怕與淩弗寧成婚,她都沒改掉成日往外跑的毛病,直到某一年,母親重病,宋家家主的重擔落到她肩上。

其實,家主這位子,宋青崖一點也不想要,也沒想過會是她來坐。

畢竟,有宋青禾在前頭,怎麽想,都應該是她來當,而不是她宋青崖來當。

怎奈何,家主的重擔到底是丟給了她,而她想逃沒逃成,也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做起了宋家有史以來最無所事事的家主。

為什麽要說無所事事,那是因為她什麽事都不會幹,所以事全被宋青禾攬去了。

那時候,宋青崖以為她的家主生涯很快就會到頭,怎料,宋青禾死了。

宋青禾是自戕的,在宋青崖母親死後,她書信一封,安排好所有事,告知宋青崖該如何做好一個家主後,便死了。

死得突然,死得宋青崖覺得好笑。

你們母女情深,就把爛攤子扔給她是吧!有病!

宋青崖罵罵咧咧,但到底是承擔起了宋家家主的責任。

說實話,一個家主還真不好當。宋青崖挑燈夜讀,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毀滅吧!求一個人謀奪家產!

當然,要是真有人敢奪,宋青崖鐵定一錘子給那人,送他去見他可親可愛的祖宗。

“所以你和阿寧到底是怎麽在一起的?”淩歲安聽宋青崖講了好一陣,發現對方還在背景介紹,甚至還越扯越遠,太陽穴不由突突直跳。

“對不住,對不住……”宋青崖也意識到自己扯遠了,尷尬咳嗽一聲,狡辯道:“主要是這些事太重要,我要不說,我怕你後面聽不明白。”

淩歲安:呵呵,信你個鬼:)。

言歸正傳,宋青崖和淩弗寧關系的改變也是自宋青崖當上宋家家主開始的。

但正如先前所說,他們二人的故事並沒有太多狗血,更不似話本中有許多轟轟烈烈的情節,而是細水長流,在無聲中,悄然改變的。

淩弗寧的年歲其實要比宋青崖小些許,但他卻比宋青崖為人更沈穩,做事也更妥帖。

因此,宋青崖當年做家主時,得罪的人,闖下的禍,好一些都是淩弗寧解決的。

而解決問題時,二人難免會有交集,所以,你來我往間,彼此便逐漸熟悉,從陌生人成了熟人。

再後來,春日賞花,夏日游湖,秋日登高,冬日淋雪,時時共處一處,熟人便又變作了朋友。

再再後來,宋青崖也不知道他們是如何從朋友變□□人的,她只記得有一天起,她的生活中處處都有淩弗寧的身影,而自己對對方的情感也在不知不覺中,從剛萌發的樹芽長成了參天大樹。

“正所謂,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對阿寧,便是如此。”宋青崖總結。

淩歲安問:“那阿寧呢?他也喜歡你嗎?”

宋青崖回憶了會兒,答:“他從未說過喜歡。但我想,他應當是喜歡我的。”

桌上藏頭的詩,描摹青山的畫,雨中傾斜的傘,冬日檐下披上的狐裘……還有許多記不清的地方,都有淩弗寧的影子。

“或許一開始,我就說錯了。”當回憶不斷向前,宋青崖輕眨了下眼,神色漸漸迷茫,“我與他似乎在很久很久之前,還見過一面。”

只是那一面在歲月長河中實在無足輕重,若非將回憶拼湊,她恐怕永遠也記不起來。

“阿寧那時不叫阿寧,叫阿卿。我曾將他錯認成了他姐姐,與他在狼窩裏住過幾日……”宋青崖睜圓了眼,“怪不得那時,我叫他用術法將我們送出狼窩,他不肯,原來是真不會啊……”

宋青崖覺得好笑,又有些悵然,“沒想到我和他的故事還是免不了俗套。”

她黯然嘆了口氣,嘆完擡眸,發現淩歲安正一瞬不瞬盯著自己,眉頭不禁蹙了下,隨後,擡手在對方眼前揮了揮,“怎麽?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宋青崖湊近淩歲安,透過對方的眼睛看自己。

淩歲安見狀回神,默默拉開雙方距離,道:“你臉上沒東西。”

話落,淩歲安抿了下唇,在宋青崖狐疑的眼神下,無奈開口:“我是想問,阿寧隱瞞你這事,你生氣嗎?”

淩歲安問得認真,宋青崖看她,聞言不解:“啊?這有什麽好生氣的?又不是什麽對不起我的事。”

淩歲安又問:“那他若是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卻瞞著你,你會生氣嗎?”

宋青崖果斷點頭,片刻,又遲疑搖搖頭,面露糾結:“我覺得我是該生氣的,但仔細想想,倘若真有這麽一件事,我到底會怎麽做,其實我自己也不清楚。”

畢竟,預設這東西針對的是所有人,而不是一個人。

所以,如果真遇上某個特別的人,那預設做的再多,也不過是嘴上說說,因為實際行動往往會有所偏差,甚至背道相馳。

“那你對阿寧呢?你對阿寧隱瞞過什麽嗎?”淩歲安似乎很在意這個問題。

宋青崖沈默了會兒,回答:“從未。對我來說,隱瞞會生嫌隙,所以,與其藏著掖著,倒不如開誠布公,大家把所有話都擺到面上說,也省得來日扯破,弄得誰都下不來臺。”

宋青崖表明自己觀點,表明完,她目光落在渾身透著糾結二字的淩歲安身上,笑問:“怎麽?你有事瞞著你那道侶,不好說?”

“嗯……”淩歲安簡單發出一個音節,手捏著下巴,“我是有事瞞著他。”

淩歲安低垂著眼,半晌長嘆一口氣,神色沈重:“但這事我若現在說,我與他也必會生嫌隙,所以才不知道該怎麽辦。”

淩歲安坦白,坦白過後,她重新看向宋青崖,驀地有了個好主意。

“這事要是換做你,你會怎麽做?”淩歲安眸光一轉,目光炯炯盯著宋青崖,默默將難題丟給對方。

而宋青崖在淩歲安眼神變化的瞬間,就知道這小姑娘鐵定是要給她挖坑,只可惜,她到底是長輩,怎能在小輩需要人指點迷津時跑路。

於是,在一陣鴉雀無聲、大眼瞪小眼後,宋青崖選擇一個後仰,沈進了渡月河。

渡月河底是月息草生長的地方。

宋青崖的手掃過花叢,隨意采了一把月息草,然後游上岸。

岸上,淩歲安在宋青崖消失後,並未懷疑對方是跑路了,因此,當宋青崖再次從渡月河冒出頭,她也沒有露出什麽驚訝的神色,而是視線直直落在對方手中多出的一束月息草上。

“你是想讓我揪花瓣?讓老天幫我做決定?”淩歲安接過宋青崖遞來的月息草。

宋青崖趴在河面上,反問:“覺得幼稚?”

淩歲安搖頭,“沒,是個好辦法。”

話落,她便在宋青崖如炬的目光下,沈默開始揪起花瓣。

這一束月息草的花瓣揪完,得大半個時辰。

但淩歲安極為耐心,一片一片花瓣揪著,楞是將月息草認認真真薅禿,最後看著那些光稈,閉了閉眼道:“是告訴。”

宋青崖笑笑:“但我數著,應當是瞞著才對。”

淩歲安手一揮,招來一陣風,將所有花瓣吹進渡月河,然後起身,道:“看破不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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