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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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那些我生病的夜晚,早晨醒來我窗邊的桌子上總會出現一些小玩意兒,隔三岔五就會有,有木頭雕的小動物,有玉簪子,有珍珠做的擺件....每當有東西來的這天我就特別開心。不過在我被救好了之後,就再也沒見到過,我想是元淵又加強了防備。武功盡失對我來說,沒有什麽特別的情緒,只是我再也不能隨心所欲地翻墻還有飛到屋檐上了。後來元淵幫我弄了幾個梯子,還在屋檐上弄了一小塊空地,給我安上小桌子和凳子,讓我晚上可以坐著看月亮,這是我最感謝他的事。

在我病好之後,我越發覺得藥方縱然重要,但是醫術也很重要。於是我開始將我的醫術進行匯編,每次想到什麽就記下來什麽,因為有的是以及被十多年的大火燒沒了的南國絕密,還有的是各種各樣的偏方,還有些是我這些年的經驗。我跟元淵說想要去太醫院把我會的教給太醫,他同意了,但是每次我只能去一個時辰,我也同意了。每天我都盼望著去太醫院,每次去都會有額外的收獲,我也把這些東西都寫進我的醫書裏。等寫了一半的時候,我想盡辦法,托人交給了他,他明白我想做什麽,所以後來我就在宮裏聽到了許多外面的大夫都在討論的消息,並且因為見效快且副作用小而受到傳播,我很高興。

我後來收到一封信,是清堯寫的,他說這本醫書上面有些東西本來已經失傳了,有些是南國的不傳之秘,是當今天下,只有我才知道的秘密。他說他很為我驕傲,也很為我開心,他說我永遠都是南國的公主。我很開心。

宮裏的日子大家都相安無事,如果我那天沒有聽到侍衛們在說他病倒了好多天沒來上朝的事。我當時正在走廊的轉角,突然間感到一陣天昏地暗,腦子裏蒼白一片,然後就倒了下去,陷入了黑暗之中。我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我夢見了我在樹林裏用著輕功奔跑,父親在我背後叫我慢些慢些,而他在我看不見的地方跟著我。風吹過,我聽見大家的歡聲笑語在山裏回蕩,炊煙四起,晚霞美不勝收,我之前經歷的一切都是我的一場夢,這才是真實的,我在跑,我差點就要這樣一直跑下去。

然而有另一個聲音忽然告訴我說,這一切都是假的,他病倒了,你要快去救他。我才從這場漫無邊際的夢中醒來,然而我太累了,也太痛了,我的身體根本不受我的控制,也睜不開眼睛,腦子裏的那場夢像一朵被風吹散的雲,我想要抓住的瞬間就消散了。

我不受控地留下淚來,不過立馬就被一雙手擦去了,是元淵。他坐在我床邊,輕輕地握著我的手。我忽然意識到,我好像從來沒有和他有什麽交流過,我以為大家都相安無事,而我也接受了這個事實,我做的這一切沒有半分是為自己過,我只想保護他,為什麽這麽難。我仿佛被一層層東西禁錮住,動彈不得半分,然而我的憤怒和悲傷讓我一瞬間獲得了巨大的力量,讓我的魂魄沖破我身體的禁錮,醒過來。

我緩緩睜開眼睛,然而眼眶早已被淚水填滿,眼淚又一滴一滴滑落。我側頭看向坐在我床邊的凳子上的人,他眼底都是血絲,燭火照在他身上,我恰好能看到他衣服上的褶皺。他整個人還是呆楞的狀態,但是眼裏是又驚又喜。我從來沒有看到過他這麽天真的,沒有絲毫隱藏的表情,像我以前住的那個村子裏的小孩。

他說:“你醒了?”他的聲音啞的不行。我牽著嘴角對他笑了笑,我說:“對,我醒了。”我叫他幫我一下,讓我靠在床頭。他動作非常迅速,又輕輕將我扶起來靠在墊子上。我讓他坐下,我有話對他說。他非常乖巧的坐下,聽我講話。

我說:“我好像沒有這麽跟你說過話。”他深深看著我,不過光線太暗,我看不清楚他眼裏的情緒,他說:“是。”我自顧自地說起來,我說:“你明白我是因為什麽才嫁給你的,我也明白你是因為什麽才娶我的。”我看他一眼,他沒說話。

我看向他旁邊被風吹得影影綽綽的燭火,我說:“你究竟是想和他較個高低呢還是就是因為你容不下他了。”我說,“你能不能求你放過他?你讓他走吧,只要你讓他走,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我已經嫁給你了,兩國的關系,我一定會好好緩和,現在寧國也是需要安居樂業的時候,百姓們都期待安寧太久了。"

"現在已經沒有什麽他必須要做的事了,他太累了,你讓他走吧,就讓他幫我看看外面的山川好不好?我以後一定會做好我該做的事,不會再去做不該做的事了。你可以答應我嗎?"我看向他的眼睛,他沒說話,我就一直看著他,他也看著我,隔了一會兒,他說:“你從來沒有這麽為一個人為我低頭過,即使是為了你自己,你也從來沒有這樣過。”

他的嗓子啞著緩緩地說,但是我感受到了他瘋狂克制的情緒,我覺得他馬上就要發火了,但他沒有。他說:“你為什麽沒有一點點的愛我呢?阿翎,你是個沒有心的人嗎?還是因為你的一顆心都放在他身上了,所以再也分不出一點點給我了?阿翎,你能不能也對我好一點,我不要你對所有人的那種禮貌疏離,我想要一點點的真心的好。”

一陣微風吹過,遮蔽月亮的雲被吹開,月色照到我的窗臺。我擡頭望向窗外的月亮,我說:“是你滅了我的國家,是你帶人沖破了我的家,我父親戰死,我周圍那麽多人都死了,剩下的人拼命救下我,我一直為這些人而活,我一直殺人,殺害那些傷害我們的人,而我後來也差點不能活,是因為他在這世上,所以我才在這世上,我後來才開始為自己而活。你之所以現在還能安安全全地站在我面前,是因為我放下了,我知道,即使不是你,也會有別人。我本來以為人世間的一切都是虛妄,但是他讓我看見了光亮。我本來早就走了,但是我看到他,我決定承擔起我的責任。你知道嗎?他這樣的人,其實跟別人沒有什麽聯系的,他完全可以早點離開,但是他沒有,他一直留了下來,承擔這些無謂的痛苦,這樣的人,為什麽不值得我真心對待呢?我現如今只求你讓他離開吧,早早離開我們的這個世界,還他應該擁有的自由吧。”

元淵走時仍然怒氣沖沖,他說:“以前的事是我對不起你,我一定會好好對你。但你要知道,你永遠都是我的人,你永遠也別想離開我。”

元淵,他從來不了解我。

元淵派太醫去給他看了病,還送了浩浩蕩蕩的珍稀藥材,又博得了一個對待肱骨大臣的名聲。我聽到這些的時候,只在乎他好了就好。

從我站上朝陽殿的那天起,我再沒收到他的任何一點點文字,基本上都是轉交清堯的書信給我,然後在清堯給我的東西裏,放一些他送的東西。除了我和送東西的清堯,怕是再也沒有人能分辨出來了。他們倆關系也逐漸緩和起來,清堯在我入宮兩年後,給我寫了一封信,說他娶親了,是一個南國的姑娘,也邀請了他去,而他也去了,結果還差點搶了風頭,我看過後哈哈大笑。

一年後,清堯再次寫信給我,說他有女兒了,叫阿念,還說阿念特別調皮,也特別討人喜歡。元淵也派人去慶賀,我就順帶給阿念帶來幾箱子的東西,反正都是別人送的,我也用不著,送給阿念正合適。只是當元淵看見我送的比禮部列的單子還要多時,眼皮跳了跳,但也隨我去了。不過我真正要送給阿念的東西是一塊玉佩,我特地親手交給了使者,使者畢恭畢敬地接過,也正是因為這塊玉佩,他們走的很快,沒有在繼續逗留。

這塊玉佩是南國傳國之寶,從我十歲就戴在身上,其實沒什麽特別的作用,就是個象征而已,本來以為已經丟了,結果在我身上。後來,我又知道了許多阿念的消息,雖然我從來沒有見過她,但是我覺得她異常親切。清堯在信中對我說,阿念的性子和我很像,也喜歡上躥下跳,到處跑,他說阿念很想念那個從來沒有見過,卻總是給她帶好吃的和好玩的姑姑,他說有次穆易來到南國見到阿念,立馬把她抱了起來,和她玩了一天,穆易說,阿念特別像曾經的我。以前清堯總說阿念像我,我總是以為他在逗我,但是穆易這樣說,我確是很相信的。當我看到清堯寫的這行字,我的眼淚就立馬掉了下來。信的最後,他總是問我,什麽時候回家看看。他說他很早之前就給我收拾了一間房子,就等著我回去住。

我每次看到他問我什麽時候回家,我都會感受到一種特別的安慰,原來我還有家,但是我只要知道我還有家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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