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曰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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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曰無衣
璃月港往生堂。
胡桃接過用油紙精心包好的棗椰蜜糖，面上十分高興：“人回來就好，還帶了特產，實在太客氣了……哎，你在找鐘離？他從昨天起就告假了，我聽行秋說看到他和昆師傅一起出城，往荻花洲的方向去了。”
牧星聞言低頭思索，沒多久又謝過胡桃提醒，準備往城外動身而去。
“先別急著走，你才回來沒註意，璃月現在已經是寒露啦，再過會太陽落山了野外涼得很，光這點薄襯衣怎麽夠。”胡桃去內間尋了件深色的往生堂制服，塞到牧星懷裏，“新做的，還沒上身過，你先拿走對付著用吧。”
荻花洲望舒客棧。
“盜寶團觸動了[螭]的封印，帝君和龍王兩位大人去輕策莊處理異象了。”
少年仙人從客棧頂的巨樹上輕盈躍下，落地時悄無聲息，察覺牧星遞過來的油紙包透著杏仁和棗椰的甜香，似乎想起了什麽舊事，金色的眼睛微微睜大。
“給我的？多謝……也請稍待片刻。”魈很快去而覆返，將一只青綠色的錦囊贈予牧星，不自在地別過頭，“新制的符箓，或許哪日能派上用場。”
輕策莊議事廳。
滿頭華發的管事若心扶著眼鏡將訪客上下打量，又仔細想了想：“昨日有兩位從巖港來賞景的貴客入莊避雨，看著談吐舉止就不同凡俗，我安排他們在常五爺家將就了一宿。按說到了寒露本該氣爽風涼，偏偏這幾日一直刮風下雨，還有人聽到山裏傳來嘯聲，我怕有邪祟作亂，都拘著孩子們不許進山。今天一早貴客們頂著雨就往山裏去，實在勸不住……他們走了約半日，漸漸的風雨都停了，想來是巖王爺雖然走了，也還在天上保佑著我們吧。”
議事廳窗口有幾個不安分的小腦袋探頭探腦，自以為沒被發現，蹲在墻後邊嘰嘰喳喳開始討論起怎麽把“好看的大哥哥”留下一起玩，等他們密謀結束起身張望，發現目標早就消失了，和藹可親的若心奶奶正在招手：“剛才的哥哥給你們留了糖，快來吃吧。”
輕策莊水路渡口。
天色已晚，冷清無船，頭發花白的船夫正坐在一旁抽旱煙，看到有人趕來，停下吞雲吐霧說：“年輕人，你要著急還是從陸路去石門看看吧。今天算你不走運，有貴客出高價買了我的舊船，自己撐篙把船給劃走了……諾，看到遠處那點光嗎，就是他們了。”
傍晚的霞光漸漸黯淡，影影綽綽中，一點微弱遙遠的光，在水天相交的遠方閃爍。
銀發青年沈默著向船夫所指的方向望去，他似乎走了很久的路，靴子和衣物都帶著旅途的風塵，遠處那點渺茫的光影落在眼裏，自內心湧起的踏實終於讓他松了一口氣。
從天衡山一路打聽追尋，到這也該結束了，青年在渡口席地而坐，取出詩琴，隨手彈撥出幾個音節。
“你是來找他們的？但船已經走遠了……”
勸告被隨之而來的演奏打斷，靈動的旋律散落在水面，又被風帶著飄向遠方，老船夫也聽得有些出神，待一曲終了，正想再說點什麽，忽然發現已駛出很遠的篷船不知何時竟已折返。真是奇了，按水流速度和目測距離本不該這麽快……老船夫在心裏暗自嘀咕。
站在船尾的持篙人摘下鬥笠，露出一張銳氣飛揚的英俊面孔，四目相對，都只是笑，並不著急言語。待到青年躍上船頭，狹小老舊的船身在水面晃了兩下，艙中伸出穩如磐石的手扶住他的手臂，低頭，又對上一雙同樣浸著笑意的金瞳。
極浦霽秋雨,扁舟明夜燈。
待篷船行至無人葦叢，若陀把竹篙往船尾一架，低頭鉆進艙中，從擱在小桌上的油紙包中取了塊一路行來只剩寥寥的棗椰蜜糖，隨意扔進嘴裏，棗椰的蜜與杏仁的香通過糖漿完美融合，發自肺腑的濃郁甜味直沖天靈，他微不可查地身軀緊繃，只得嚼碎了囫圇咽下。
鐘離也很風輕雲淡，嘗了友人千裏迢迢帶來的特產風物，讚了句“口味獨特，心意難得”，現在正四平八穩地飲茶，第二杯。
看牧星空口吃了整塊糖還不覺得齁，若陀嗓子有點癢，猛灌了一杯茶才緩過來：“這麽快，須彌那邊都處理好了？”
提及須彌，口中的甜味也有些發苦，牧星並不隱瞞，將這些日子發生諸事一一道出，唯有已被遺忘的神明相關實在無法，只能含糊帶過。
若陀猶在為散兵成神妄語介懷，鐘離已想通部分關鍵，金玉般的雙瞳中顯露出不屬於凡人的輝光，輕聲說：“你們的[契約]，已經達成了。”
牧星沒有否認，這對執掌契約的神明來說並不是秘密。
自世界樹重煥生機，身負契約已終，他也感受到了歸途的指引，只要輕輕動念，寄托了往昔之人無數牽掛的理想鄉，似乎觸手可及。
但他從來都沒想過這樣做。
星河橫天，月色如練，璃月西北天際，浮空的群島在雲層中若隱若現。
若是此刻離去，等同承認所有反抗的失敗，拋下同伴，丟盔卸甲，不戰而屈。
暮星沒有逃，他也不會逃。
哪怕這意味著，以螻蟻之身向俯瞰濁世的龐然巨物宣戰，將性命與熱血燃燒殆盡。
秋夜的水澤萬籟俱寂，靜得仿佛可以聽到彼此起伏交織的沈穩心跳。
“天上那處島嶼，會有什麽樣的風景。”
傾身探出船艙，他仰頭望著天幕，含笑宣告著內心的選擇。
這一笑，如雪霽初晴，撥雲見日。
月華與星輝落在藍眼睛裏，映出的情感熱烈而深刻，被這樣的雙眼所註視著，即使是世上最堅硬的巖心也被填得飽滿酸脹，再無一絲縫隙。
若陀幾乎有些受不住，搓了把臉鉆出船艙平覆心情，獨留鐘離定定地看著牧星，眼裏像是有什麽閃動，但很快又垂眸收拾好情緒，舉起手中杯盞，將風聲月影揉碎在清亮茶湯之中，一飲而盡。
茶湯穿喉而過，像是帶起了醺然醉意。
篷船駛入倒映著明月與星河的水澤深處，有人揚聲唱著古時璃月的戰歌。
歌聲穿過無數光陰歲月，在血雨腥風的戰場上，在漫長苦澀的分離中，在煙火繁華的人世間——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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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桃接過用油紙精心包好的棗椰蜜糖，面上十分高興：“人回來就好，還帶了特產，實在太客氣了……哎，你在找鐘離？他從昨天起就告假了，我聽行秋說看到他和昆師傅一起出城，往荻花洲的方向去了。”
牧星聞言低頭思索，沒多久又謝過胡桃提醒，準備往城外動身而去。
“先別急著走，你才回來沒註意，璃月現在已經是寒露啦，再過會太陽落山了野外涼得很，光這點薄襯衣怎麽夠。”胡桃去內間尋了件深色的往生堂制服，塞到牧星懷裏，“新做的，還沒上身過，你先拿走對付著用吧。”
荻花洲望舒客棧。
“盜寶團觸動了[螭]的封印，帝君和龍王兩位大人去輕策莊處理異象了。”
少年仙人從客棧頂的巨樹上輕盈躍下，落地時悄無聲息，察覺牧星遞過來的油紙包透著杏仁和棗椰的甜香，似乎想起了什麽舊事，金色的眼睛微微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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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頭華發的管事若心扶著眼鏡將訪客上下打量，又仔細想了想：“昨日有兩位從巖港來賞景的貴客入莊避雨，看著談吐舉止就不同凡俗，我安排他們在常五爺家將就了一宿。按說到了寒露本該氣爽風涼，偏偏這幾日一直刮風下雨，還有人聽到山裏傳來嘯聲，我怕有邪祟作亂，都拘著孩子們不許進山。今天一早貴客們頂著雨就往山裏去，實在勸不住……他們走了約半日，漸漸的風雨都停了，想來是巖王爺雖然走了，也還在天上保佑著我們吧。”
議事廳窗口有幾個不安分的小腦袋探頭探腦，自以為沒被發現，蹲在墻後邊嘰嘰喳喳開始討論起怎麽把“好看的大哥哥”留下一起玩，等他們密謀結束起身張望，發現目標早就消失了，和藹可親的若心奶奶正在招手：“剛才的哥哥給你們留了糖，快來吃吧。”
輕策莊水路渡口。
天色已晚，冷清無船，頭發花白的船夫正坐在一旁抽旱煙，看到有人趕來，停下吞雲吐霧說：“年輕人，你要著急還是從陸路去石門看看吧。今天算你不走運，有貴客出高價買了我的舊船，自己撐篙把船給劃走了……諾，看到遠處那點光嗎，就是他們了。”
傍晚的霞光漸漸黯淡，影影綽綽中，一點微弱遙遠的光，在水天相交的遠方閃爍。
銀發青年沈默著向船夫所指的方向望去，他似乎走了很久的路，靴子和衣物都帶著旅途的風塵，遠處那點渺茫的光影落在眼裏，自內心湧起的踏實終於讓他松了一口氣。
從天衡山一路打聽追尋，到這也該結束了，青年在渡口席地而坐，取出詩琴，隨手彈撥出幾個音節。
“你是來找他們的？但船已經走遠了……”
勸告被隨之而來的演奏打斷，靈動的旋律散落在水面，又被風帶著飄向遠方，老船夫也聽得有些出神，待一曲終了，正想再說點什麽，忽然發現已駛出很遠的篷船不知何時竟已折返。真是奇了，按水流速度和目測距離本不該這麽快……老船夫在心裏暗自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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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浦霽秋雨,扁舟明夜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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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從來都沒想過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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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此刻離去，等同承認所有反抗的失敗，拋下同伴，丟盔卸甲，不戰而屈。
暮星沒有逃，他也不會逃。
哪怕這意味著，以螻蟻之身向俯瞰濁世的龐然巨物宣戰，將性命與熱血燃燒殆盡。
秋夜的水澤萬籟俱寂，靜得仿佛可以聽到彼此起伏交織的沈穩心跳。
“天上那處島嶼，會有什麽樣的風景。”
傾身探出船艙，他仰頭望著天幕，含笑宣告著內心的選擇。
這一笑，如雪霽初晴，撥雲見日。
月華與星輝落在藍眼睛裏，映出的情感熱烈而深刻，被這樣的雙眼所註視著，即使是世上最堅硬的巖心也被填得飽滿酸脹，再無一絲縫隙。
若陀幾乎有些受不住，搓了把臉鉆出船艙平覆心情，獨留鐘離定定地看著牧星，眼裏像是有什麽閃動，但很快又垂眸收拾好情緒，舉起手中杯盞，將風聲月影揉碎在清亮茶湯之中，一飲而盡。
茶湯穿喉而過，像是帶起了醺然醉意。
篷船駛入倒映著明月與星河的水澤深處，有人揚聲唱著古時璃月的戰歌。
歌聲穿過無數光陰歲月，在血雨腥風的戰場上，在漫長苦澀的分離中，在煙火繁華的人世間——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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