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薄情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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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薄情之人
28
晚上七點，鐘青收工。阿武打過電話來。
“不要。買新的。街頭潮男或者IT民工，隨便，別讓人一眼認出來就好。”
“嗯，可以。”
“不用。”
“好。”
我掛了電話，Wendy惴惴不安：“讓阿武去給親親買衣服啊？”
“怎麽了？”
Wendy一言難盡，“他老是走極端，不好吧……”
回顧了一下阿武的日常穿搭，我也不由沈默一瞬。也他不知道從哪裏get的時尚美學，要麽一身黑，要麽一身色彩斑斕，堅決不守恒。
“那不正好嗎？”我拍了板。
本來就腿腳不便，再被人肆意圍觀，未免也太慘了點。
花市風景秀美，氣候得宜，經過幾年深耕，已經成了國內綜藝的熱門取景地。圈裏大大小小的明星不知凡幾，幾乎人人都在這裏活動過。
我自然也是這裏的常客，但不是因為明馥一。我與花市結緣，是因為我從前的男友瞿錚。他在花市參加選秀，然後一夜成名。
“眠總。好久不見！”我剛抵達錄制地點，就有人迎了出來。
“好久不見。”我禮貌回應。
確實有段時間沒見面了，對面的王啟超看起來比之前精神很多，發型也換成了利落的板寸。他以前可是留長發的。
“最近做得挺不錯呀你！”
“嘿嘿，當初還是眠總你建議我轉行來著，拍綜藝確實更適合我，什麽都能搞一點進去。”
“哪裏，我只是建議。事情還是你自己一步一步做起來的。”
對的，鐘青要參與的這個綜藝，是我的個人資源。
只是我不說，公司也不會知道。
“鐘青最近腿受傷了，正片裏盡量別讓人看出來。”我微微提高聲音。
周圍亂糟糟的人群靜了一瞬，我便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王啟超也是聰明人，一點就透，“那游戲環節我讓鐘青做boss，不用來回折騰。其他素材放到花絮裏，反差拉滿。”
我知道這樣做鐘青肯定會挨罵，但這就是我想要的。
一個新人時隔多年重新翻身，參加綜藝卻舉手不動，逸以待勞。
他憑什麽？
我心知，反面新聞永遠比正面宣傳更容易打開知名度。沒辦法，世勢如此。
鐘青問我為他選的是一條什麽樣的路，我不合時宜地想到了歷史小說裏經常出現的一句話——橫眉冷對，千夫所指。
是的呀，沒有一眼驚艷的美貌，你憑什麽去和別人爭？
只能一步一步，融盡血肉，踩著其他人和過去的自己，砥礪前行。
王啟超目前在拍的《雲不知深》是一檔多元融合綜藝：常駐嘉賓經營一家名為《隱》的民宿，招待因為各種原因前來投宿的人。這些人裏面，有許久不見的朋友，有素昧平生的客人，也有深負重托的神秘人士。
招待前兩類客人的時候，嘉賓們只需要完成經營客棧的日常任務，包括但不限於打掃房間、準備餐食和陪吃陪聊。然而，一旦客人中有了神秘人，全組人就要被迫進入副本模式，解密才能通關。
簡而言之，這就是一檔及模擬經營和劇本殺於一體的真人秀。花一檔節目的時間承包兩檔綜藝的體驗，這檔新節目自去年推出以來，著實吸引了大批觀眾。然而，《雲不知深》雖然看上去新奇有趣，但一不留神就會砸鍋，搞成四不像。
看過本期劇本，我心裏有了計較，“你有規劃這檔綜藝做幾季嗎？”
我之所以問王啟超這個問題，實在是因為這檔綜藝的壽命與他個人有極大的關系。而這份關切並非完全與節目質量掛鉤——王啟超的爺爺，曾經是花省電視臺臺長。
王啟超撓頭，“啊？還沒想過，一般都能做五六季吧？”
我皺眉，這麽長的時間線？
“長盛不衰對‘隱客棧’來說不大現實，這又不是那種劇宣類的游戲綜藝。搞得那麽長，很容易落入俗套啊！“
王啟超抹了把臉，長嘆一聲，“坦白講，我現在就有點力不從心了。可是臺裏覺得有潛力，那個，我不是自誇哈……”
這也好理解。現在行情不好，捧一檔新節目還不如把老節目做長，電視臺自然想實現利潤最大化的。
“那你現在就可以一邊做節目、一邊埋伏筆了，套一個大的世界觀，然後到合適的時間，見好就收。”
《雲不知深》第一季評分相當高，其實是沾了創新題材的光。王啟超的小團隊，光是構思就花了兩年時間，參與錄制的嘉賓也請托了不少關系，好的設定加持星光，才能一炮而紅。然而這類綜藝一旦有人覆制模仿，瞬時超越也不是不可能的。畢竟，王啟超雖然有人脈，但大公司的資金、資源和人力是他這個小團隊不能比的。
“哎！其實我也是這麽想的，就是……沒時間啊！”王啟超苦著張臉，“當初要不是你介紹的那個編劇工作室，我這邊好多事情要抓瞎。現在什麽東西都出得太快了，我真是年紀大了趕不及啊！”
“你年紀大？”我忍不住問。這才幾歲怎麽就都一個接一個地感嘆歲月蹉跎了？
王啟超打了個磕絆，“啊不是不是！我是說在我這個年齡段，有點精力不濟了。眠總你還，啊，貌美如花哈哈。”
可算是想起來了。
他叫我眠總就是因為我倆生日只差半個月，我大他半個月。
王啟超一砸手心，“那就這麽辦！我看鐘青挺有潛質的，到時候繼續讓他來給我們做boss啊！”
我聞言笑著點頭。
“笑了笑了！”王啟超攬過我的肩膀，“嚇死我了！你不知道我今天一見你，嚇得呀！”
我掙開王啟超的手，他毫無所察，依舊滔滔不絕：“多大的事兒啊！別放在心上。你看我原來拍電影，還拿過新人獎呢！從頭再來，現在拍綜藝不也挺好？咱們以後不帶明星帶實力派演員也很好嘛！事兒少錢多，悶聲發財，其實也不差什麽的。而且我剛剛就想說，眠總你考不考慮轉行啊，咱們一起搞文創，事兒少錢多，悶聲發財，其實也不差什麽的，真的！”
我婉言謝絕了他的提議，“我只能算有些靈光一閃的主意，真正做起來底子可差得遠，還是算了吧。這次我們鐘青就拜托你了。”
王啟超這樁人情只能是一次性的買賣。
無他，這人雖然看上去熱情豪爽，其實骨子裏和我是同一種人。哪怕我們從處事方式到閑暇愛好無一處共鳴，但利益為先已經融進了我們的血肉裏。保持現在這樣的距離，互利共贏，對我們兩個人都好。
王啟超一走，Wendy就湊到我耳邊，“《雲不知深》劇本抄襲的事情，您聽說了吧？”
我點頭。
豈止聽說，擺平方案還是我出的呢！
我跟Wendy交了底，“鐘青就參加這一次。”
放著好好的男主不做，過來給真人秀當串場boss，腦子有病才會答應。
27
鐘青來的時候，我立刻判斷他身上穿的應該不是阿武挑的衣服——他恢覆了我接手之前的打扮：整個人素得很。
其實鐘青穿衣並沒有什麽顯而易見的個人風格。如果非要說出點什麽，那就是“普通”。穿著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的衣服，然後像一滴水般融入大海，這就是鐘青。
當然，如果Wendy聽到我這麽說，大概會在心裏腹誹。畢竟，鐘青穿得雖然普通，但其實身上沒有一件便宜貨。
打從我第一次在公司見到鐘青的時候，他就已經渾身名牌：T恤帶logo，褲子是標志性剪裁，鞋子是當季最新款……整個人把“窮人乍富”四個大字寫在身上——反正我當時就是這麽定義的。
鐘青最初被“冷藏”的那一年，我還有在關註他。那個時候，鐘青接的都是些鑲邊的角色，戲份有，對他的演員事業提升沒什麽實質性意義。我認為，他完全可以退圈的，以他的學歷和成績，不愁找不到體面的工作。
可是，他沒有，還穿著那樣的衣服招搖過市。理由可想而知啊，無非是為了錢唄。
所以，我想不明白：既然鐘青也愛錢，那麽為什麽我替他賺錢，他還要不高興。
別說什麽“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都是虛的。
除了惱羞成怒，我想不出別的原因。
再說了，愛錢又不是什麽上不得臺面的事。我特別討厭虛偽。如果可以，我也想做明星，被罵幾句算什麽。畢竟，他們賺得可太多了。
可我既不會唱歌，又不能跳舞，一對上鏡頭整個人都僵硬。偏生心氣還高，接受不了自己的失敗，所以只能轉行，轉到一個讓我有成就感的行業。
在我看來，現在做新聞和做經紀人差不多，無非是包裝嘛！
我猜得不錯。趁人不註意，阿武悄悄告訴我，衣服是鐘媽選的，但店鋪是鐘青定的。
“OK。”我點點頭，“你去溝通一下，訂些茶歇，請工作人員吃。”
阿武走後，我走上前，把劇本遞給鐘青。
“這是最新劇本，你看看，尤其是搜證環節，有幾處分析你記一下。”
鐘青伸手接過，沒有翻開劇本，反而一直盯著我看。
我們誰也沒講話。
沒一會兒，場務推來一輛輪椅，比鐘青現在用的這款更智能，還增添了紋飾，看上去更有故事感。
“眠哥，這是衣服，要搭把手嗎？”另一個小姑娘舉著衣服問。
“不用。”
“不用。”
我和鐘青異口同聲。
“我來就行。”我說。
進了更衣室，鐘青還是一言不發。
阿武不在，鐘青就要自己換褲子。我走上前，他整個人忽然就繃緊了，臉悄然紅到耳朵根。
聽著他刻意調整卻越來越亂的呼吸聲，我不知道怎麽回事，竟然主動上前，把手搭在了他的衣服上。
“眠哥，還沒好嗎？要幫忙嗎？”Wendy的聲音遠遠地從門外傳來。
然而我和鐘青誰都顧不上回答。
“你怎麽能那麽說我？”鐘青的聲音裏含著委屈。他那過分好聽的聲音因唇齒交錯顯得模糊不清，“我在你身後，追了十年啊。”
他的唇，覆在我的臉上；他的手，則順著我的脊背一路上移，如同帶著電流一般。
我的思緒變得支離破碎，只記得努力擡高身體，不要壓住他受傷的腿。
“到底是誰善變？誰犯賤？難道一離開青市，你就把我們一起做的事情都忘了，就好像從前一樣？你真的不記得我了？還是說，是我上次有哪裏做的不好，讓你不滿意了？那我該怎麽做呢？你可以教教我嗎？”
鐘青每說一句，手下就又放肆一分。
到了最後，我已經快要聽不懂“做”是什麽意思了。
26
《落花生》殺青那晚，劇組辦了慶功宴。伴隨著酒意上湧，所有的快樂升華至頂點。
我實在太高興了：驟然斷裂的事業已見起色，從谷底爬起後便是前路燦爛；長久奔波的夙願重見曙光，眼見大仇得報。
身邊的鐘青又是那樣乖順——他是執掌演繹空間的統治者，卻甘願在我面前俯首稱臣。
他目標堅定，一心一意，追逐我數年。
所以，有什麽理由不放縱呢？
他想要，我就給。
順應本心，水到渠成。
可是，那是只屬於那個夜晚的夢。
天總會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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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買新的。街頭潮男或者IT民工，隨便，別讓人一眼認出來就好。”
“嗯，可以。”
“不用。”
“好。”
我掛了電話，Wendy惴惴不安：“讓阿武去給親親買衣服啊？”
“怎麽了？”
Wendy一言難盡，“他老是走極端，不好吧……”
回顧了一下阿武的日常穿搭，我也不由沈默一瞬。也他不知道從哪裏get的時尚美學，要麽一身黑，要麽一身色彩斑斕，堅決不守恒。
“那不正好嗎？”我拍了板。
本來就腿腳不便，再被人肆意圍觀，未免也太慘了點。
花市風景秀美，氣候得宜，經過幾年深耕，已經成了國內綜藝的熱門取景地。圈裏大大小小的明星不知凡幾，幾乎人人都在這裏活動過。
我自然也是這裏的常客，但不是因為明馥一。我與花市結緣，是因為我從前的男友瞿錚。他在花市參加選秀，然後一夜成名。
“眠總。好久不見！”我剛抵達錄制地點，就有人迎了出來。
“好久不見。”我禮貌回應。
確實有段時間沒見面了，對面的王啟超看起來比之前精神很多，發型也換成了利落的板寸。他以前可是留長發的。
“最近做得挺不錯呀你！”
“嘿嘿，當初還是眠總你建議我轉行來著，拍綜藝確實更適合我，什麽都能搞一點進去。”
“哪裏，我只是建議。事情還是你自己一步一步做起來的。”
對的，鐘青要參與的這個綜藝，是我的個人資源。
只是我不說，公司也不會知道。
“鐘青最近腿受傷了，正片裏盡量別讓人看出來。”我微微提高聲音。
周圍亂糟糟的人群靜了一瞬，我便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王啟超也是聰明人，一點就透，“那游戲環節我讓鐘青做boss，不用來回折騰。其他素材放到花絮裏，反差拉滿。”
我知道這樣做鐘青肯定會挨罵，但這就是我想要的。
一個新人時隔多年重新翻身，參加綜藝卻舉手不動，逸以待勞。
他憑什麽？
我心知，反面新聞永遠比正面宣傳更容易打開知名度。沒辦法，世勢如此。
鐘青問我為他選的是一條什麽樣的路，我不合時宜地想到了歷史小說裏經常出現的一句話——橫眉冷對，千夫所指。
是的呀，沒有一眼驚艷的美貌，你憑什麽去和別人爭？
只能一步一步，融盡血肉，踩著其他人和過去的自己，砥礪前行。
王啟超目前在拍的《雲不知深》是一檔多元融合綜藝：常駐嘉賓經營一家名為《隱》的民宿，招待因為各種原因前來投宿的人。這些人裏面，有許久不見的朋友，有素昧平生的客人，也有深負重托的神秘人士。
招待前兩類客人的時候，嘉賓們只需要完成經營客棧的日常任務，包括但不限於打掃房間、準備餐食和陪吃陪聊。然而，一旦客人中有了神秘人，全組人就要被迫進入副本模式，解密才能通關。
簡而言之，這就是一檔及模擬經營和劇本殺於一體的真人秀。花一檔節目的時間承包兩檔綜藝的體驗，這檔新節目自去年推出以來，著實吸引了大批觀眾。然而，《雲不知深》雖然看上去新奇有趣，但一不留神就會砸鍋，搞成四不像。
看過本期劇本，我心裏有了計較，“你有規劃這檔綜藝做幾季嗎？”
我之所以問王啟超這個問題，實在是因為這檔綜藝的壽命與他個人有極大的關系。而這份關切並非完全與節目質量掛鉤——王啟超的爺爺，曾經是花省電視臺臺長。
王啟超撓頭，“啊？還沒想過，一般都能做五六季吧？”
我皺眉，這麽長的時間線？
“長盛不衰對‘隱客棧’來說不大現實，這又不是那種劇宣類的游戲綜藝。搞得那麽長，很容易落入俗套啊！“
王啟超抹了把臉，長嘆一聲，“坦白講，我現在就有點力不從心了。可是臺裏覺得有潛力，那個，我不是自誇哈……”
這也好理解。現在行情不好，捧一檔新節目還不如把老節目做長，電視臺自然想實現利潤最大化的。
“那你現在就可以一邊做節目、一邊埋伏筆了，套一個大的世界觀，然後到合適的時間，見好就收。”
《雲不知深》第一季評分相當高，其實是沾了創新題材的光。王啟超的小團隊，光是構思就花了兩年時間，參與錄制的嘉賓也請托了不少關系，好的設定加持星光，才能一炮而紅。然而這類綜藝一旦有人覆制模仿，瞬時超越也不是不可能的。畢竟，王啟超雖然有人脈，但大公司的資金、資源和人力是他這個小團隊不能比的。
“哎！其實我也是這麽想的，就是……沒時間啊！”王啟超苦著張臉，“當初要不是你介紹的那個編劇工作室，我這邊好多事情要抓瞎。現在什麽東西都出得太快了，我真是年紀大了趕不及啊！”
“你年紀大？”我忍不住問。這才幾歲怎麽就都一個接一個地感嘆歲月蹉跎了？
王啟超打了個磕絆，“啊不是不是！我是說在我這個年齡段，有點精力不濟了。眠總你還，啊，貌美如花哈哈。”
可算是想起來了。
他叫我眠總就是因為我倆生日只差半個月，我大他半個月。
王啟超一砸手心，“那就這麽辦！我看鐘青挺有潛質的，到時候繼續讓他來給我們做boss啊！”
我聞言笑著點頭。
“笑了笑了！”王啟超攬過我的肩膀，“嚇死我了！你不知道我今天一見你，嚇得呀！”
我掙開王啟超的手，他毫無所察，依舊滔滔不絕：“多大的事兒啊！別放在心上。你看我原來拍電影，還拿過新人獎呢！從頭再來，現在拍綜藝不也挺好？咱們以後不帶明星帶實力派演員也很好嘛！事兒少錢多，悶聲發財，其實也不差什麽的。而且我剛剛就想說，眠總你考不考慮轉行啊，咱們一起搞文創，事兒少錢多，悶聲發財，其實也不差什麽的，真的！”
我婉言謝絕了他的提議，“我只能算有些靈光一閃的主意，真正做起來底子可差得遠，還是算了吧。這次我們鐘青就拜托你了。”
王啟超這樁人情只能是一次性的買賣。
無他，這人雖然看上去熱情豪爽，其實骨子裏和我是同一種人。哪怕我們從處事方式到閑暇愛好無一處共鳴，但利益為先已經融進了我們的血肉裏。保持現在這樣的距離，互利共贏，對我們兩個人都好。
王啟超一走，Wendy就湊到我耳邊，“《雲不知深》劇本抄襲的事情，您聽說了吧？”
我點頭。
豈止聽說，擺平方案還是我出的呢！
我跟Wendy交了底，“鐘青就參加這一次。”
放著好好的男主不做，過來給真人秀當串場boss，腦子有病才會答應。
27
鐘青來的時候，我立刻判斷他身上穿的應該不是阿武挑的衣服——他恢覆了我接手之前的打扮：整個人素得很。
其實鐘青穿衣並沒有什麽顯而易見的個人風格。如果非要說出點什麽，那就是“普通”。穿著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的衣服，然後像一滴水般融入大海，這就是鐘青。
當然，如果Wendy聽到我這麽說，大概會在心裏腹誹。畢竟，鐘青穿得雖然普通，但其實身上沒有一件便宜貨。
打從我第一次在公司見到鐘青的時候，他就已經渾身名牌：T恤帶logo，褲子是標志性剪裁，鞋子是當季最新款……整個人把“窮人乍富”四個大字寫在身上——反正我當時就是這麽定義的。
鐘青最初被“冷藏”的那一年，我還有在關註他。那個時候，鐘青接的都是些鑲邊的角色，戲份有，對他的演員事業提升沒什麽實質性意義。我認為，他完全可以退圈的，以他的學歷和成績，不愁找不到體面的工作。
可是，他沒有，還穿著那樣的衣服招搖過市。理由可想而知啊，無非是為了錢唄。
所以，我想不明白：既然鐘青也愛錢，那麽為什麽我替他賺錢，他還要不高興。
別說什麽“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都是虛的。
除了惱羞成怒，我想不出別的原因。
再說了，愛錢又不是什麽上不得臺面的事。我特別討厭虛偽。如果可以，我也想做明星，被罵幾句算什麽。畢竟，他們賺得可太多了。
可我既不會唱歌，又不能跳舞，一對上鏡頭整個人都僵硬。偏生心氣還高，接受不了自己的失敗，所以只能轉行，轉到一個讓我有成就感的行業。
在我看來，現在做新聞和做經紀人差不多，無非是包裝嘛！
我猜得不錯。趁人不註意，阿武悄悄告訴我，衣服是鐘媽選的，但店鋪是鐘青定的。
“OK。”我點點頭，“你去溝通一下，訂些茶歇，請工作人員吃。”
阿武走後，我走上前，把劇本遞給鐘青。
“這是最新劇本，你看看，尤其是搜證環節，有幾處分析你記一下。”
鐘青伸手接過，沒有翻開劇本，反而一直盯著我看。
我們誰也沒講話。
沒一會兒，場務推來一輛輪椅，比鐘青現在用的這款更智能，還增添了紋飾，看上去更有故事感。
“眠哥，這是衣服，要搭把手嗎？”另一個小姑娘舉著衣服問。
“不用。”
“不用。”
我和鐘青異口同聲。
“我來就行。”我說。
進了更衣室，鐘青還是一言不發。
阿武不在，鐘青就要自己換褲子。我走上前，他整個人忽然就繃緊了，臉悄然紅到耳朵根。
聽著他刻意調整卻越來越亂的呼吸聲，我不知道怎麽回事，竟然主動上前，把手搭在了他的衣服上。
“眠哥，還沒好嗎？要幫忙嗎？”Wendy的聲音遠遠地從門外傳來。
然而我和鐘青誰都顧不上回答。
“你怎麽能那麽說我？”鐘青的聲音裏含著委屈。他那過分好聽的聲音因唇齒交錯顯得模糊不清，“我在你身後，追了十年啊。”
他的唇，覆在我的臉上；他的手，則順著我的脊背一路上移，如同帶著電流一般。
我的思緒變得支離破碎，只記得努力擡高身體，不要壓住他受傷的腿。
“到底是誰善變？誰犯賤？難道一離開青市，你就把我們一起做的事情都忘了，就好像從前一樣？你真的不記得我了？還是說，是我上次有哪裏做的不好，讓你不滿意了？那我該怎麽做呢？你可以教教我嗎？”
鐘青每說一句，手下就又放肆一分。
到了最後，我已經快要聽不懂“做”是什麽意思了。
26
《落花生》殺青那晚，劇組辦了慶功宴。伴隨著酒意上湧，所有的快樂升華至頂點。
我實在太高興了：驟然斷裂的事業已見起色，從谷底爬起後便是前路燦爛；長久奔波的夙願重見曙光，眼見大仇得報。
身邊的鐘青又是那樣乖順——他是執掌演繹空間的統治者，卻甘願在我面前俯首稱臣。
他目標堅定，一心一意，追逐我數年。
所以，有什麽理由不放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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