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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談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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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談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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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不知深》錄制過程很順利,常駐的六個嘉賓裏,甚至有一個和鐘青稱得上朋友。那位前電競選手,明裏暗裏對鐘青頗多照顧,哪怕猜到了鐘青的隱藏身份,也沒有聲張。

最終時刻,戲劇效果相當突出。鐘青不僅展現出他作為演員過人的演技,還秀了一把高材生優越的思維分析能力。

第一次,我真切地體會到鐘青的個人魅力。鐘青其實很擅長交朋友,然而他的傲慢也盡顯於此——鐘青幾乎不和工作夥伴談真感情。

他可以和遠在家鄉的發小保持著密切聯系,卻從不與身邊的演員同事過從甚密。

在我偶然聽說的故事裏,鐘青的知交好友有大學時一起參與公益咨詢的志願者,拍戲時合作的武術指導,飛機上偶然相遇的鄰座……為數不多的休息時間,他更傾向於和這些圈外朋友一起度過。

娛樂圈於鐘青而言,便是人在職場,涇渭分明。他工作以外的生活,外界休想染指。

Wendy曾經感慨,跟了鐘青小半年,“親親”時時掛嘴邊,然而與他的距離,依舊不可捉摸。原來鐘青大學時參與過創業比賽,原來鐘青畢業後還去過Y省支教,原來鐘青在運動圈也有熟悉的朋友……

我和Wendy的不同就在於鐘青在我面前並不會去掩飾些什麽。甚至但凡我表現出一點兒好奇,他都樂於分享與之有關的所有。

可我沒有時間去關註那些瑣碎。

“我沒有心思談戀愛。”我嘴上這樣說著,手下的動作卻沒停。

鐘青也沒有,呢喃間,我聽到他說了一聲“好”。

順著發絲留下的是汗水,還是別的什麽,我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

活在當下,不糾結過去,像有今天沒明天那樣,不給任何關系下定義。

開心,就好。

花市的綜藝行程滿打滿算將將三天,錄制一結束,鐘青立刻風塵仆仆地趕回劇組。其後的時間,除了早前定好的活動,劇組裏再沒人請假。

時間來不及了。

演員要進組,導演要進組,就連場地都要騰給下一個劇組了。

《霜針》註定要成為一個飽含遺憾的作品。

原定四個月的拍攝周期,先是女主角進組晚半個月,後期男主又受傷拖慢了進程,拍到最後幾周,片場徹夜燈火通明。

我對這部戲已無太多期待。

時也命也。

對片場打工人來說,再輕微的骨折也是一樁大麻煩。因為拄拐,鐘青大臂肌肉粗了一圈,然而受傷的那條腿卻無可避免地消瘦無力,兩條腿對比明顯。更重要的是,饒是鐘青毅力驚人,疼痛和肢體受限仍舊影響了他的發揮,很多微表情不能盡如人意,打戲更是一塌糊塗。

拍攝間隙到醫院覆查的時候,醫生說鐘青的韌帶間隙變大了,勸鐘青盡可能靜養。

“就這樣吧。”我對鐘青說。

“那就這樣吧。”鐘青難掩失落,卻依舊笑著應了。

他比我們最初見面的時候,沈穩了許多。

於是,《霜針》裏面的很多武打鏡頭換成了武替。

鐘青接《霜針》的初衷是因為裏面有很多動作戲。他有一點舞蹈基礎,個人又很喜歡琢磨,打起來會相當出彩。

可惜,這部劇只能如此了。

24

“你說對不起。”

“不說。”

鐘青雙眼微張,眉頭輕蹙,開始犯規。

他是趨於硬朗的長相,偏偏長了一雙圓眼,而我直到上次吵架才發現。鐘青含情看人的時候,那份楚楚可憐沒有一絲違和感。

我對這樣的男人沒有任何抵抗力。

鐘青很聰明。自打認清我吃軟不吃硬後,他抓住了談判的不二法門。

他的眼睛直直望進我的,“你說過要和我一起玩幾天。”手指則是不疾不徐地打著節奏。

我有正當理由,“事急從權。”

《霜針》殺青後,鐘青要去錄一檔旅行綜藝,為期半個月。

原本他該休息兩天後直接進組萬宇自制大劇《洙河》,然而這個項目目前因為各種原因一拖再拖,最樂觀也要年後才能開了。

事業處於上升期,休養生息當然不是鐘青現階段該考慮的問題。放什麽假啊?繼續幹!於是我臨時調動資源,決定用綜藝填檔。當然,這麽好的機會也不是說來就來的,公司花了一筆錢,硬是加塞了一個名額。

光是藝人本人參與還不行,綜藝通告最終還得實現有效曝光。於是我帶著Wendy和公司裏的一個編劇姚薇就“漫游旅行團”裏的人設分工展開拉鋸戰,軟磨硬泡、見縫插針,最後硬是給鐘青整了一套“設定集”出來。

如此一來,原本說好的一起宅居兩天就成了空話。

“可以,但我需要補償。”鐘青嘴角偷跑出笑容。

他偷著樂的樣子實在太可愛了!

你能想象嗎?從前一直酷酷的小狼狗,突然間默不作聲地圍著你繞圈圈,尾巴還在歡快地搖啊搖。

我有些頭腦發暈,但依舊嘴硬,“服了你了,一開始就想好了吧?我這都是為了誰啊?”

“那我來身體力行地感謝你。”鐘青小小歡呼一聲,然後撲了上來。

於是,感恩有你。

怎會如此?

我痛並快樂著。

作為藝人寸土不讓的事情,變身男朋友的鐘青可以讓步。

消磨感情換來的籌碼,註定不能長久,我和鐘青對此心知肚明。

可是,現階段的我們又確實不能更進一步了。

既然我們無法說服彼此,那麽像現在這樣相處就是最好的方式。

--

《漫游》方案敲定後,我帶過來的編劇姚薇沒忍住那一聲長嘆。

“牛啊。”

“怎麽樣,見世面了吧?”Wendy笑著說。

姚薇忍俊不禁,“第一次知道我的業務範圍可以有這麽強的延展性。”

“思路打開,八方來財。”Wendy兩手一拍,做了個“歡迎光臨”的動作,“大數據的時代已經來臨,乘風破浪的勇士們即將踏上征程!”

“別家也這樣做嗎?”姚薇好奇發問。

我們這次整理歸納了以往綜藝裏的各類吸粉人設,優中選優,為鐘青預設爆點。可以說,節目播出後,幾乎每一個出圈的可能,都將包含我們的預判在內。

“不知道啊!大差不差吧,現在哪兒有什麽不傳之秘。”Wendy不以為然,她已經認清了現實。“數據和體感,偶然和必然,宣發策劃能做到的只有錦上添花,市場最後怎麽選的,都是玄學啊!”

這是真理。

待爆多年歸來還是待爆的例子不在少數,難道他們公司裏的就都是廢物嗎?事實絕非如此。

“別想太多。”我寬慰姚薇,“盡人事,聽天命。不必急於一時片刻。念念不忘,終有回響嘛。”

姚薇是個挺浪漫的人,所以我說這些廢話就夠了。

只有Wendy,會悄悄湊過來指出我的自相矛盾然後又迅速跑開。

姚薇認為新奇的東西,我已經算是半個職業選手。

我進娛樂圈的時候,對這個圈子一無所知,最初也只是幫助瞿錚處理一些瑣事。圈子水深,身邊總要有個信得過的人。

怎麽談分成、怎麽審合同乃至怎麽撬資源,這都是後來才學會的東西。但有一件事,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那就是,把輿論緊緊握在手中。如今我已經不能厚著臉皮說自己是個新聞人,但是基本的專業素養已經刻進了骨子裏。

這世上有秘密嗎?

難說。

既然這樣,那麽真真假假就更講不清楚了。

目前除了做經紀人,我的兼職包括但不限於爆料博主、粉圈大咖和玄學大師。前兩者很好理解,最後一項其實也與本職工作息息相關。

說實話,星盤命理我只粗懂皮毛。在這方面,松露對基礎知識的掌握都要比我更精深些。我們有幾個微博號,專門用來發布與明星運勢相關的博文。其中,有些測算大同小異,有些則單純是為了增加曝光、嘩眾取寵。

這背後與玄學有半毛錢關系嗎?反正我經手的沒有。我的數據來源是圈子裏道聽途說的八卦消息。所以,我堅信世界上是沒有秘密的。

排列組合、謹慎措辭後,隨著時間流逝,自然有一兩個賬號脫穎而出,在特定圈子裏小有名氣。後來甚至還有人主動聯系我們氪金改命。當然,我們並不具備提供這項服務的能力。

設立這些賬號的初衷,都是為了收集更多信息。

將欲取之,必先與之。

所以啊,世上很多精準的預判,其本質和鐘青的演繹一般,源於苦心設計,以期渾然天成。

“識趣的就合作共贏,沒眼力見的就打到他服為止。”接手部分資源的Wendy如是說。

“怎麽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戾氣好重啊你。”

“眠哥,你最近戲有點過了啊。”

“你膽子變大了才是真的。”

Wendy嘻嘻笑,“我還是更喜歡這樣的眠哥。感謝親親,比心心。”Wendy說完,立刻跑開了。

我一回頭,就看到鐘青在偷笑。

“笑屁啊!”我沒忍住。

我原來在鐘青面前,很端得住,從來不講臟話的。

鐘青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也學著Wendy嘻嘻笑,憨得像個傻子。

我再問,他才講了。

“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份力量幫我們打掩護,我當然高興。下次再被拍到,Wendy自己就知道應該怎麽辦了。”

這就是同性戀人的好處,只要沒被“捉奸在床”,總有話可說。

“好啊你,琢磨好久了吧!”

鐘青很大方地承認,“是啊!十幾年了,老是惦記著。”

“那你還不趕緊把來龍去脈一一道來!我可不相信什麽一見鐘情!”我問過好幾次,鐘青一直不答。這家夥還像和粉絲互動那樣,給我出起謎語來!

“你上次不是已經猜出來了嗎,音躍耳機。”

什麽嘛!說到耳機我能想到的就是在錄音室裏聽瞿錚的demo,但這顯然不是鐘青想聽到的。

“好吧好吧,隨便你。我繼續猜好了,下一個線索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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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休整了一周,《漫游記》正式開錄。

第一天有驚無險,晚上十點按時收工。回程路上,每個人都筋疲力盡。

在鏡頭拍不到的地方,我和鐘青的座位緊挨著。他閉著眼睛,眉宇間是掩不住的疲憊。

“怎麽,不高興?”我明知故問。

見我靠過來,鐘青揚起個笑容。他在桌板下握住我的手,眼睛卻依舊沒有睜開,“沒有,就是一整天飛來跑去,有點累。”

鐘青疲態盡顯,我的精神卻依舊昂揚。付出收到超額回報,大抵是工作中最有成就感的事情。

今天白天,鐘青用上了他一直沒放下的英語,驚起哇聲無數。不枉我砸錢把錄制地點換到了B市國際文化交流市集。我甚至還找了個托,專門等著跟鐘青搭訕,不過最後沒用上。這一點就不用告訴鐘青了。

“今天表現得很棒!”我捏了捏鐘青的手背。

鐘青嘴角咧開的弧度更大了,他睜開了眼睛,我便與他對視,兩個人只微笑不說話。

沒一會兒,鐘青收了笑,嘆了口氣,“是真的累啊。”

他居然還嘟了嘟嘴。

有點可愛。

我忍不住伸手敲了敲他的額頭,“辛苦了。”

鐘青抓住我的手,趁人不註意,在衣角的遮掩下來回摩挲。

然而不過三五秒鐘,他便收回了手。

公共場合,要學會克制。

不過,雖然手上的動作收斂了,事情顯然還沒完。鐘青狀似不經意道:“今天在Tapas區有個身高一八五、藍色瞳仁、深棕色頭發、穿黑色風衣的老外,你認識啊?”

我去,居然記得這麽清楚。

我裝傻,“啊?什麽?”

鐘青原本收回的手又移動過來,洩憤似地捏了我一把,緊跟著動作極快地揉了揉。

我吃痛擡臉,卻先看到了他眼下略微泛起的青腫,終究還是心軟了。

我輕輕湊到鐘青耳邊,“給你請的托,路人而已。”

鐘青肉眼可見地高興起來,嘴角的笑意怎麽也收不住。

見他這樣,我也跟著高興。

哎!

時至今日,我也不得不承認:根本沒有什麽權宜之計。我其實,也有點喜歡鐘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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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不愉快的人和事不會因為逃避就不會發生。

回到酒店套房已經是半夜十二點,可我與鐘青洗漱過後,沒有上床睡覺,反而坐在一起覆盤白天發生的事情。

沒奈何,“大敵”當前。

除了鐘青,“漫游團”還有六位嘉賓,四女兩男。女MC和鐘青基本都沒什麽利益沖突,除去個別本身性格就很drama,剩下的都很好相處。剩下的兩個男嘉賓裏,一位是已經敲定要給《洙河》唱OST的歌手,自然不會故意找麻煩;但另一位嘛,就是一枚不定時炸彈。

這位“炸彈先生”不是別人,正是在《落花生》裏打過交道的小太子,疑似明馥一“現男友”的丁北辰。

鐘青的中途加入,擠占了別人出彩的空間,於是在節目錄制初期,氣氛難免緊張。尤其是當那個“別人”是丁北辰的時候,棘手程度更是翻倍。

丁北辰選秀出道,家裏砸錢捧他不計成本,所以丁北辰走的是真性情路線,肆意張揚,吸了很多紅人粉。

今早兩人甫一見面,丁北辰就狀似哥倆好似地捶了鐘青一拳,然後用每個人都能聽到的音量提問:“你美白哪兒做的呀?效果真好。”

一起做任務的時候,丁北辰又當著鏡頭說:“哎,我前幾天還刷到了你之前的視頻,那青市話味兒真正。”說完還比了個大拇指。

去餐廳並肩而行的時候,丁北辰冷不丁地伸出手沖著鐘青的頭頂比量,“你多高啊?百科說你185,那我是不是也到一米八了呀?”

可惜,對上鐘青,丁北辰的挑釁註定以失敗告終。

鐘青是不會當眾給人難堪的。

連方筱竹那種在拍戲時作妖的他都能忍,更何況一個填檔真人秀裏的臨時同事。

丁北辰的陰陽怪氣被鐘青不疼不癢地一一擋回去,錄到後半段,他自己都覺得掃興,轉而湊到本次旅行團的大姐身邊賣乖,沒有再整幺蛾子。

那麽,鐘青的脾氣真的好嗎?

其實不然。

如果見過健身房裏一臉生人勿近的鐘青,絕對不會這樣想。

他只是對很多外人愛計較的事情無所謂,又比一般人更能忍一點。

“一般人會顧忌的事情丁北辰絕對不會在意,所以這段時間,保持距離吧。”我這樣做了決定。

鐘青雖然不情願,也只能答應。

“開心點,半個月而已,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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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秀全程拍攝,鐘青的工作時間也隨之無限延長。

我心知這世上大部分的追星人對外貌瑕疵容忍度為零,於是為鐘青羅列了一長串的註意事項:他有一顆蛀牙沒補,所以暫時不能大笑;膚質所限,擡頭紋痕跡明顯,所以最好不要皺眉;走路的時候好像有些駝背,所以要時刻謹記挺胸擡頭……

“有必要嗎?”Wendy替鐘青發聲。

我理直氣壯,“刷屏的黑圖能少則少。”

私底下,我對鐘青說:“明星賺這麽多錢,老實說,幾乎所有不可思議的無理要求都會變成應該。沒有人會真正同情208,哪怕是現在正上頭的粉絲,她們總有一天會清醒。反噬的滋味,我相信你絕對不想體會。”

鐘青沈默不語。

我又說,“痛苦只是暫時的。翻身之後,只要不涉及藍底白字,不管你做了什麽說過什麽,都會有人替你沖鋒。”

這回鐘青應了,他說:“不用。一力降十會。”

鐘青的意思是只要自己持身正,就不怕黑子蹦得歡。可是這世界上哪有所謂完美?

我幾欲抓狂,“救命啊!你是想把自己累死嗎!”

23

新年伊始,我和鐘青已經達成了一種微妙平衡。

他比以往更有棱角,我卻學會了讓步。

大概是因為心疼吧。

我知道這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打工人心疼208?是在說什麽笑話?

如今的鐘青,已然不可同日而語。

跨年檔,黑馬懸疑短劇《三口之家》一經播出,備受好評。鐘青橫空出世,個人百指飆升過億,微博粉絲半個月增長七十萬。

儼然已經成為新晉流量。

現在鐘青每每出門,機場酒店附近遍布私生,每次上車前阿武都要例行掃描,陣仗比之前的明馥一有過之而無不及。

年前活動眾多,大小明星都忙到飛起,鐘青自然更不例外。他“初”出茅廬,即便是分豬肉的獎項也要欣欣然參加,即便冷板凳坐到深夜。

然而我們都低估了鐘青的影響力。

我和鐘青又一次被拍。

這一次,老大並沒有收到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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