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掩耳盜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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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掩耳盜鈴
30
第二天清早，方女士按表作妖。
“哎呀，青青你的袖子擋住我了，我剛剛做了一個特別入戲的表情，超神的那種！好可惜哦！”
“等、等一下，我的腰好像有點扭到了，先放我下來好嗎？”
“不好意思大家！露露你快過來呀，我的眼睛裏是不是有根眼睫毛？”
Wendy陪鐘媽置辦生活用品去了，沒能見到這出絕妙的舞臺劇。此時我左手邊抱臂站著阿武，這人臉上帶著抹不易察覺的微笑；阿武的旁邊則站著一臉崩潰的黃誠輝，他剛好接了新工作。
“你不是吧？”黃誠輝的聲音都帶上顫了。
“挺可愛的呀。”阿武低頭，“蠢得可愛。”
“您這個境界一般人比不了。”黃誠輝比了個大拇指，然後轉頭問我：“你怎麽看？”
“我也覺得不錯。挺賞心悅目的不是嗎？”
平心而論，方筱竹長了一張過路人都忍不住回頭看的臉，實在是美麗。我認為她的整容醫生依此可以拿個終身成就獎。
至於演技，哎，錦上添花的東西，有點意思就行。
黃誠輝還在那繼續懷疑人生，好在他情緒雖然上來了但沒忘記壓低自己的聲音，“她這樣演一半就停，所有人都要跟著重來，沒意見嗎？”
“你繼續看。”我淡定道。
果然，一場戲拍完，方筱竹的小助理就開始繞圈道歉，帶著翠竹標識的零食車已經推到片場角落，任君品嘗。方筱竹本人則很有禮貌地四處點頭致意。至於鐘青那邊，人家自然在第一時間就抱歉十連了，只是一套動作下來連一絲真心都欠奉。
“遠交近攻啊！”黃誠輝讚道。
“那是在這個劇組。”看鐘青一步一顛往這邊來了，我扭頭指揮黃誠輝，“你再往左半步。嗯，好。記得幹活兒的時候別說認識我。”
“好了好了知道了，搞得我有多見不得人似的。”黃誠輝小腰一擰，翻了個白眼就要走人。
我連忙安撫，“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你很快就知道，我這是為了你好，乖啊！”
黃誠輝和明馥一解綁以後，合作了不少女明星。
相比男星多求中規中矩不出錯，他在女星那裏的發揮空間可太大了。別看女明星們或機靈可愛或清冷出塵，都沒什麽攻擊性的樣子，其實個個野心大得很。畫過幾次紅毯後，創意無限的黃誠輝名聲大噪。方筱竹這次拍雜志就是指定他合作。
至於我和方筱竹，那仇怨可就大了。
《霜針》後續還有的磨，我指著黃誠輝幫忙探消息，自然不能現在就曝光我們狼親狽友的關系。
趕走黃誠輝，我轉頭看鐘青，“腳還好吧？有事說話。”
鐘青朝黃誠輝點過頭，才拄著拐走到我身邊。
“沒事。我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阿武已經把躺椅往這邊挪過來半米，我把凳子放在鐘青腳邊，“陳越那裏我已經請好假了，這次去花市時間比較緊張，阿姨就別跟著遭罪了。”就算鐘媽跟著去，也得兵分兩路，那樣的話人手就有點不夠用了。
我說完，半天沒聽到回應，一擡頭，才發現鐘青正盯著我一個勁兒地看。我翻了個白眼，站起身，沒好氣道：“能不抽風了嗎？”
打從我昨天過來開始，他就好像是某根弦上錯了一般，哪哪都不對勁。
再擡手一看，原來已經到了中午放飯的時間。怪不得。
返老還童的鐘青現在是這樣的：上（拍）課（戲）時間心無旁騖、六親不認；課間放空，魂游天外，進入條件反射模式，仿佛整個世界都不存在；然而到了午飯和晚飯這樣的大課間，他瞬間原力覺醒，報覆式解放天性。
要不是雙拐限制了他的發揮，估計這人隨時隨地都能舞起來，真叫一個心花怒放。
比如現在，我明明罵了他一句，他卻依舊樂得像個傻子。
我剛想說點什麽，身旁就傳來一道刺耳的雜音，“咳嗯！”
“感冒了就戴口罩。”我回頭，“你怎麽又回來了？”
黃誠輝撇嘴，“還不是你催得急，道具忘帶了。”
拿起那個和片場格格不入的泡泡機，黃誠輝擺擺手，“得。你們聊，我幹活去了。”擦肩而過之際，他湊到我耳邊悄悄說：“註意著點兒，他看上去像是要把你吃了。”
嗯？
我聞言再去看鐘青，才覺出他眼裏的東西像是要溢出來了。
北地的第一場雪都下了，這家夥發的什麽春？
見我轉過頭來，鐘青興味盎然地仰靠在躺椅上看我，晃了晃手機，目光炯炯，“眠哥又開工啦？”
看到那個一帶而過的眼熟logo，我心裏一沈，皺起眉來，“你怎麽還在玩這個？”那是一個八卦聚集地，魚龍混雜，人均十八張皮，我都嫌膈應的地方，自然不希望鐘青把時間浪費在那裏。
鐘青聞言收斂起笑容，“偶爾看一眼。”
“卸了。從現在起，你禁社交媒體。”我冷冷道。
鐘青不明所以，“為什麽？”
“已經被說小家子氣了，再整天看這些廁品，先天瘸腿的你以後還會走路嗎？”
我知道鐘青為什麽喜歡看這個。那裏最近有一個我和他的高樓，配圖是我倆在青市的一張偷拍。圖片裏沒什麽暧昧的地方，文字描述也很隱晦，但樓主筆力奇高，吸引了不少看客。
本不該在公開場合提起這些事，但既然今天說到這裏了，我正好把心裏攢了有段時間的不滿統統表達出來。
“作為公眾人物，被評頭論足、隨意揣測確實是你工作的一部分，但現階段的讚美也好、詆毀也罷，對你來講，有意義嗎？捫心自問，鐘青，你有那個時間做自己嗎？”
我這麽一說，原本輕松愉快的氛圍蕩然無存，鐘青的嘴角越抿越直。
“還有，方筱竹明目張膽地為難，你當真一點兒脾氣都沒有嗎？人家要打你，你就把臉送上去。好風度啊鐘先生！”
鐘青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只是覺得在這裏能得到相對真實的反饋。”
鐘青原來不走流量路線，轉評讚少得可憐。然而最近他的熱度居高不下，雖然罵聲居多，我仍趁機買了不少水軍搶占熱評，營造虛假繁榮。如此一來，鐘青微博底下的留言基本都成了清一色的廢話。
面對鐘青隱晦的抗爭，我依舊絲毫不讓，“你自己一點兒判斷都沒有嗎？”
氣氛越來越緊張，阿武已經站在不遠處防備著來往工作人員靠近。他擔心的不是鐘青，是我。
“沒有明馥一，你什麽也不是。”我不負所望，口不擇言。
這話一出，鐘青的臉色立刻沈了下來，“所以你想我和他一樣，看不順眼的合作對象直接摁死，撕破臉皮之後再把演技用到生活裏，歲月史書、篡改事實？”
“你對他有偏見。”這是鐘青第一次在我面前甩臉色。說心裏話，我一點兒也不生氣，甚至還有些高興。我繼續拱火，“認真的人才是輸家。怎麽，三年了，你還是學不會？”
--
明馥一爆火那年，方筱竹已經紅透半邊天。兩人合作，足足費了一個半月才敲定平番。開機的時候，雙方都帶著火氣，都覺著自己受了委屈。
因著性別優勢，明馥一流量天然地就比方筱竹更強勢，幾乎到了倍殺的程度；然而方筱竹出道時間比他長，又拿了幾個不大不小的水獎，也算同年齡段女星裏的領軍人物，憑什麽要被一個新人壓番。
男女主角王不見王，攝像機一關，片場雞飛狗跳。
鬧到最後，不光服化分了兩個組爭奇鬥艷，連編劇都各自帶了外援。試問當時整個橫都影視城，誰人不知？而且這兩撥人殺青以後也沒消停，劇宣各自為政，官博和視頻平臺宣發各執一詞。劇的質量先不說，熱度一騎絕塵。
當時鬧得那麽難看，後來又怎麽樣呢？
那部劇本身就是相愛相殺的戲碼，男女主角間的化學反應出奇地吸人眼球。鬧得再難堪，它依舊是兩人從業史上的一座豐碑。
據我所知，兩位主演到現在都沒有彼此的聯系方式，偶爾在活動上遇到，連眼神都不會給。可他們的真人cp，常年占據排行榜第一。
這又是為什麽呢？
還不是因為其中齟齬，從來就沒人真正放在心上？現實世界熙來攘往，一時意氣不過過眼雲煙。看過了，就散了。
誰當真了，誰才是傻逼。
“是啊，我知道《錦年知幾何》那些中和氣氛的片場互懟花絮是你授意剪的，微博上狀若糖點的表情措辭是你加的，至於各種各樣的同款……”鐘青自嘲一笑，“那麽稀奇古怪的牌子都找得出來，我本來覺得不像你的風格，看到黃誠輝我也明白了。”
鐘青的聲音變得艱澀，喉頭像是哽住了。
“陳松眠……既然你能為明馥一一路保駕護航，為什麽就不能給我多一點尊重呢？我在你心裏，當真就那麽上不得臺面嗎？”
這話可太重了，我幾乎楞在當場。
“你接《落花生》，用許鈞打他的臉，出心頭惡氣；拒了《平津南站》接《獨行》，讓我捆綁他吸血上位；現在的《霜針》，又讓我和跟他淵源頗深的前合作對象炒緋聞……‘眠哥’，你為我規劃的，究竟是一條什麽樣的路？”
我心血來潮搞這一出，本來是想激出鐘青骨子裏的那幾分血性。他最近事業平順，有些太安於現狀了。可是聽到這裏，我卻直接氣笑了，“撿了便宜還賣乖，你好大的臉啊！”
我是真的生氣了，心跳都開始失序。
可這一次，鐘青卻沒有退，他還在繼續，“你想打造一個完美明星，但明馥一不肯聽你的，於是你要全方位地碾壓他；你選中了我，又嫌棄我先天不足，於是你要把我身上不合意的地方通通砍掉，然後塑成你想要的形狀……”
我沒了耐心，直接打斷鐘青，“鐘青，當初是你說不管我怎樣要求，都能做到。你不覺得自己現在的這副樣子，很賤嗎？”
29
“好了，他倒生氣了。”我轉身看Wendy，“這是食言而肥、惱羞成怒嗎？”
Wendy站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
現在關鍵是這個嗎？！
她好像聽到鐘青說的最後一句是“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你……”
救命，我不會被滅口吧！
鐘青發完一通火之後飯也不吃，讓阿武推著他直接走人。我氣得頭暈腦脹，壓根沒聽清他後面說了什麽。
耳邊的嘈雜平息過後，我看到Wendy一臉小心翼翼，甚至有點魂不附體。
“怎麽？”
我一出聲，Wendy被我嚇得一個激靈，“眠哥，我怎麽覺得，問題好像不是這個……你們倆，是不是對錯頻道了呀？”
“什麽？”
Wendy欲言又止，我沒了耐性，轉身就走，她卻又哼哼唧唧，如蚊子般小聲嘟囔了一句。
“你說什麽？”我疑心自己聽錯了。
Wendy又說了一遍，可惜聲音還是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大聲點！”
“鐘青說他喜歡你！”Wendy用正常音量說了一句，我卻嚇了一跳。
然後在我的逼視中，她的聲音又越來越小，“而且你也知道。”
“……你什麽也沒聽到。”
可是我已經聽到了！Wendy在心裏吶喊。
她剛畢業就跟著陳松眠，深知眼前這人有多厲害，又有多招人喜歡。甚至於陳松眠的性向，她也多少有些揣測。
不是Wendy刻板印象，她本科畢業於傳媒類院校，她們院又是出了名的十男九gay，Wendy早就煉出一雙火眼金睛。一般直男哪有陳松眠的氣質啊！單看外形條件，陳松眠都能直接出道了！再說了，陳松眠雖然沒主動公開，但也沒有隱瞞的意思，Wendy就見過疑似男友的人物來接陳松眠吃飯。
但是鐘青，她是真的沒想過啊！
鐘青看上去真的很直啊！
雖然是個明星，但鐘青日子過得很糙，給什麽穿什麽，再艱苦的拍攝條件也從來沒有捯飭自己的心思，一切為角色服務。拍《落花生》那會兒，地上一躺就直接補覺，曬成黑炭了也不以為意。這是一般的gay嗎！
不過跟鐘青相處，確實挺舒服的……
難道這就是他的外顯特質？
“給你半小時收拾東西，我們先走。”
“啊？”Wendy震驚了，“不是說好了晚上一起過去？”
“改簽。”
“好貴的。”Wendy支支吾吾，“還有，咱倆現在就走了，就剩阿武一個，親親那邊怎麽去花市啊？你不是還沒跟他對流程……”
讓鐘青帶傷上工並非我一時意氣，而是定好的工作，諸事不由人。如果他的咖位比現在高兩檔，多半還能協調節目組的時間。但是現在，除非自願放棄刷臉的寶貴機會，不然就只能拖著一條腿上了。
“艹！這下更成我欺負老實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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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青青你的袖子擋住我了，我剛剛做了一個特別入戲的表情，超神的那種！好可惜哦！”
“等、等一下，我的腰好像有點扭到了，先放我下來好嗎？”
“不好意思大家！露露你快過來呀，我的眼睛裏是不是有根眼睫毛？”
Wendy陪鐘媽置辦生活用品去了，沒能見到這出絕妙的舞臺劇。此時我左手邊抱臂站著阿武，這人臉上帶著抹不易察覺的微笑；阿武的旁邊則站著一臉崩潰的黃誠輝，他剛好接了新工作。
“你不是吧？”黃誠輝的聲音都帶上顫了。
“挺可愛的呀。”阿武低頭，“蠢得可愛。”
“您這個境界一般人比不了。”黃誠輝比了個大拇指，然後轉頭問我：“你怎麽看？”
“我也覺得不錯。挺賞心悅目的不是嗎？”
平心而論，方筱竹長了一張過路人都忍不住回頭看的臉，實在是美麗。我認為她的整容醫生依此可以拿個終身成就獎。
至於演技，哎，錦上添花的東西，有點意思就行。
黃誠輝還在那繼續懷疑人生，好在他情緒雖然上來了但沒忘記壓低自己的聲音，“她這樣演一半就停，所有人都要跟著重來，沒意見嗎？”
“你繼續看。”我淡定道。
果然，一場戲拍完，方筱竹的小助理就開始繞圈道歉，帶著翠竹標識的零食車已經推到片場角落，任君品嘗。方筱竹本人則很有禮貌地四處點頭致意。至於鐘青那邊，人家自然在第一時間就抱歉十連了，只是一套動作下來連一絲真心都欠奉。
“遠交近攻啊！”黃誠輝讚道。
“那是在這個劇組。”看鐘青一步一顛往這邊來了，我扭頭指揮黃誠輝，“你再往左半步。嗯，好。記得幹活兒的時候別說認識我。”
“好了好了知道了，搞得我有多見不得人似的。”黃誠輝小腰一擰，翻了個白眼就要走人。
我連忙安撫，“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你很快就知道，我這是為了你好，乖啊！”
黃誠輝和明馥一解綁以後，合作了不少女明星。
相比男星多求中規中矩不出錯，他在女星那裏的發揮空間可太大了。別看女明星們或機靈可愛或清冷出塵，都沒什麽攻擊性的樣子，其實個個野心大得很。畫過幾次紅毯後，創意無限的黃誠輝名聲大噪。方筱竹這次拍雜志就是指定他合作。
至於我和方筱竹，那仇怨可就大了。
《霜針》後續還有的磨，我指著黃誠輝幫忙探消息，自然不能現在就曝光我們狼親狽友的關系。
趕走黃誠輝，我轉頭看鐘青，“腳還好吧？有事說話。”
鐘青朝黃誠輝點過頭，才拄著拐走到我身邊。
“沒事。我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阿武已經把躺椅往這邊挪過來半米，我把凳子放在鐘青腳邊，“陳越那裏我已經請好假了，這次去花市時間比較緊張，阿姨就別跟著遭罪了。”就算鐘媽跟著去，也得兵分兩路，那樣的話人手就有點不夠用了。
我說完，半天沒聽到回應，一擡頭，才發現鐘青正盯著我一個勁兒地看。我翻了個白眼，站起身，沒好氣道：“能不抽風了嗎？”
打從我昨天過來開始，他就好像是某根弦上錯了一般，哪哪都不對勁。
再擡手一看，原來已經到了中午放飯的時間。怪不得。
返老還童的鐘青現在是這樣的：上（拍）課（戲）時間心無旁騖、六親不認；課間放空，魂游天外，進入條件反射模式，仿佛整個世界都不存在；然而到了午飯和晚飯這樣的大課間，他瞬間原力覺醒，報覆式解放天性。
要不是雙拐限制了他的發揮，估計這人隨時隨地都能舞起來，真叫一個心花怒放。
比如現在，我明明罵了他一句，他卻依舊樂得像個傻子。
我剛想說點什麽，身旁就傳來一道刺耳的雜音，“咳嗯！”
“感冒了就戴口罩。”我回頭，“你怎麽又回來了？”
黃誠輝撇嘴，“還不是你催得急，道具忘帶了。”
拿起那個和片場格格不入的泡泡機，黃誠輝擺擺手，“得。你們聊，我幹活去了。”擦肩而過之際，他湊到我耳邊悄悄說：“註意著點兒，他看上去像是要把你吃了。”
嗯？
我聞言再去看鐘青，才覺出他眼裏的東西像是要溢出來了。
北地的第一場雪都下了，這家夥發的什麽春？
見我轉過頭來，鐘青興味盎然地仰靠在躺椅上看我，晃了晃手機，目光炯炯，“眠哥又開工啦？”
看到那個一帶而過的眼熟logo，我心裏一沈，皺起眉來，“你怎麽還在玩這個？”那是一個八卦聚集地，魚龍混雜，人均十八張皮，我都嫌膈應的地方，自然不希望鐘青把時間浪費在那裏。
鐘青聞言收斂起笑容，“偶爾看一眼。”
“卸了。從現在起，你禁社交媒體。”我冷冷道。
鐘青不明所以，“為什麽？”
“已經被說小家子氣了，再整天看這些廁品，先天瘸腿的你以後還會走路嗎？”
我知道鐘青為什麽喜歡看這個。那裏最近有一個我和他的高樓，配圖是我倆在青市的一張偷拍。圖片裏沒什麽暧昧的地方，文字描述也很隱晦，但樓主筆力奇高，吸引了不少看客。
本不該在公開場合提起這些事，但既然今天說到這裏了，我正好把心裏攢了有段時間的不滿統統表達出來。
“作為公眾人物，被評頭論足、隨意揣測確實是你工作的一部分，但現階段的讚美也好、詆毀也罷，對你來講，有意義嗎？捫心自問，鐘青，你有那個時間做自己嗎？”
我這麽一說，原本輕松愉快的氛圍蕩然無存，鐘青的嘴角越抿越直。
“還有，方筱竹明目張膽地為難，你當真一點兒脾氣都沒有嗎？人家要打你，你就把臉送上去。好風度啊鐘先生！”
鐘青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只是覺得在這裏能得到相對真實的反饋。”
鐘青原來不走流量路線，轉評讚少得可憐。然而最近他的熱度居高不下，雖然罵聲居多，我仍趁機買了不少水軍搶占熱評，營造虛假繁榮。如此一來，鐘青微博底下的留言基本都成了清一色的廢話。
面對鐘青隱晦的抗爭，我依舊絲毫不讓，“你自己一點兒判斷都沒有嗎？”
氣氛越來越緊張，阿武已經站在不遠處防備著來往工作人員靠近。他擔心的不是鐘青，是我。
“沒有明馥一，你什麽也不是。”我不負所望，口不擇言。
這話一出，鐘青的臉色立刻沈了下來，“所以你想我和他一樣，看不順眼的合作對象直接摁死，撕破臉皮之後再把演技用到生活裏，歲月史書、篡改事實？”
“你對他有偏見。”這是鐘青第一次在我面前甩臉色。說心裏話，我一點兒也不生氣，甚至還有些高興。我繼續拱火，“認真的人才是輸家。怎麽，三年了，你還是學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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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馥一爆火那年，方筱竹已經紅透半邊天。兩人合作，足足費了一個半月才敲定平番。開機的時候，雙方都帶著火氣，都覺著自己受了委屈。
因著性別優勢，明馥一流量天然地就比方筱竹更強勢，幾乎到了倍殺的程度；然而方筱竹出道時間比他長，又拿了幾個不大不小的水獎，也算同年齡段女星裏的領軍人物，憑什麽要被一個新人壓番。
男女主角王不見王，攝像機一關，片場雞飛狗跳。
鬧到最後，不光服化分了兩個組爭奇鬥艷，連編劇都各自帶了外援。試問當時整個橫都影視城，誰人不知？而且這兩撥人殺青以後也沒消停，劇宣各自為政，官博和視頻平臺宣發各執一詞。劇的質量先不說，熱度一騎絕塵。
當時鬧得那麽難看，後來又怎麽樣呢？
那部劇本身就是相愛相殺的戲碼，男女主角間的化學反應出奇地吸人眼球。鬧得再難堪，它依舊是兩人從業史上的一座豐碑。
據我所知，兩位主演到現在都沒有彼此的聯系方式，偶爾在活動上遇到，連眼神都不會給。可他們的真人cp，常年占據排行榜第一。
這又是為什麽呢？
還不是因為其中齟齬，從來就沒人真正放在心上？現實世界熙來攘往，一時意氣不過過眼雲煙。看過了，就散了。
誰當真了，誰才是傻逼。
“是啊，我知道《錦年知幾何》那些中和氣氛的片場互懟花絮是你授意剪的，微博上狀若糖點的表情措辭是你加的，至於各種各樣的同款……”鐘青自嘲一笑，“那麽稀奇古怪的牌子都找得出來，我本來覺得不像你的風格，看到黃誠輝我也明白了。”
鐘青的聲音變得艱澀，喉頭像是哽住了。
“陳松眠……既然你能為明馥一一路保駕護航，為什麽就不能給我多一點尊重呢？我在你心裏，當真就那麽上不得臺面嗎？”
這話可太重了，我幾乎楞在當場。
“你接《落花生》，用許鈞打他的臉，出心頭惡氣；拒了《平津南站》接《獨行》，讓我捆綁他吸血上位；現在的《霜針》，又讓我和跟他淵源頗深的前合作對象炒緋聞……‘眠哥’，你為我規劃的，究竟是一條什麽樣的路？”
我心血來潮搞這一出，本來是想激出鐘青骨子裏的那幾分血性。他最近事業平順，有些太安於現狀了。可是聽到這裏，我卻直接氣笑了，“撿了便宜還賣乖，你好大的臉啊！”
我是真的生氣了，心跳都開始失序。
可這一次，鐘青卻沒有退，他還在繼續，“你想打造一個完美明星，但明馥一不肯聽你的，於是你要全方位地碾壓他；你選中了我，又嫌棄我先天不足，於是你要把我身上不合意的地方通通砍掉，然後塑成你想要的形狀……”
我沒了耐心，直接打斷鐘青，“鐘青，當初是你說不管我怎樣要求，都能做到。你不覺得自己現在的這副樣子，很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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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他倒生氣了。”我轉身看Wendy，“這是食言而肥、惱羞成怒嗎？”
Wendy站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
現在關鍵是這個嗎？！
她好像聽到鐘青說的最後一句是“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你……”
救命，我不會被滅口吧！
鐘青發完一通火之後飯也不吃，讓阿武推著他直接走人。我氣得頭暈腦脹，壓根沒聽清他後面說了什麽。
耳邊的嘈雜平息過後，我看到Wendy一臉小心翼翼，甚至有點魂不附體。
“怎麽？”
我一出聲，Wendy被我嚇得一個激靈，“眠哥，我怎麽覺得，問題好像不是這個……你們倆，是不是對錯頻道了呀？”
“什麽？”
Wendy欲言又止，我沒了耐性，轉身就走，她卻又哼哼唧唧，如蚊子般小聲嘟囔了一句。
“你說什麽？”我疑心自己聽錯了。
Wendy又說了一遍，可惜聲音還是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大聲點！”
“鐘青說他喜歡你！”Wendy用正常音量說了一句，我卻嚇了一跳。
然後在我的逼視中，她的聲音又越來越小，“而且你也知道。”
“……你什麽也沒聽到。”
可是我已經聽到了！Wendy在心裏吶喊。
她剛畢業就跟著陳松眠，深知眼前這人有多厲害，又有多招人喜歡。甚至於陳松眠的性向，她也多少有些揣測。
不是Wendy刻板印象，她本科畢業於傳媒類院校，她們院又是出了名的十男九gay，Wendy早就煉出一雙火眼金睛。一般直男哪有陳松眠的氣質啊！單看外形條件，陳松眠都能直接出道了！再說了，陳松眠雖然沒主動公開，但也沒有隱瞞的意思，Wendy就見過疑似男友的人物來接陳松眠吃飯。
但是鐘青，她是真的沒想過啊！
鐘青看上去真的很直啊！
雖然是個明星，但鐘青日子過得很糙，給什麽穿什麽，再艱苦的拍攝條件也從來沒有捯飭自己的心思，一切為角色服務。拍《落花生》那會兒，地上一躺就直接補覺，曬成黑炭了也不以為意。這是一般的gay嗎！
不過跟鐘青相處，確實挺舒服的……
難道這就是他的外顯特質？
“給你半小時收拾東西，我們先走。”
“啊？”Wendy震驚了，“不是說好了晚上一起過去？”
“改簽。”
“好貴的。”Wendy支支吾吾，“還有，咱倆現在就走了，就剩阿武一個，親親那邊怎麽去花市啊？你不是還沒跟他對流程……”
讓鐘青帶傷上工並非我一時意氣，而是定好的工作，諸事不由人。如果他的咖位比現在高兩檔，多半還能協調節目組的時間。但是現在，除非自願放棄刷臉的寶貴機會，不然就只能拖著一條腿上了。
“艹！這下更成我欺負老實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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