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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將欲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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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將欲取之

43

鐘青不知發什麽神經,纏人得緊,以前自己一個人跑組都甘之如飴,現在有了文武兩員大將反而不知足。不說定時定點吧,但我回來以後每天早晚都能收到他發來的微信,話裏話外無外乎央我跟組。

如此三天,我實在忍不住了,直接給他回了電話。

“弟弟,咱們後邊是不接工作了嗎?”

鐘青待遇升級,原來的盤算便統統作廢。雷雨這邊再多波折也用不了兩個月,後面走的每一步都至關重要。

鐘青不好意思地笑,“每天變化太快,我總感覺沒跟你聊夠。”

手裏握著好幾個大資源,其中還有一個算是從明馥一手上搶過來的,我的心情也不錯,故意逗他,“同居你又不願意。”

那頭短暫沈默了兩秒,“沒有不願意啊,我OK的。”

鐘青聽上去像是開玩笑,偏偏語氣又很認真。氣氛突然就尷尬起來,我不知怎麽有點臉頰發熱:“好了好了!你專心拍戲,等殺青了一起挑本子。”

掛斷電話,就看到松露在一旁目光灼灼,雙眼放光。

我有些悻悻,“看毛?”

“我都觀察好幾天了。”松露捏著抱枕,語出驚人:“鐘青是gay,正在追你?”

“噗!”早知道就不喝水了,“你神經病啊!”

松露聳聳肩膀,“鐘青出道也有五年了。五年零緋聞,不是陽痿就是gay。”

嗯……

不是自我感覺良好,鐘青好像真的有點不大正常。

首先,李嬋說他這幾年一直沒談過戀愛,反正她是半點蛛絲馬跡都沒發現。

其次,鐘青對我的了解超越了一般同事的範疇。那天我臨時起意去探班,他嘴上說著湊合,但提前準備好的洗漱用品都是我用慣的牌子。這其中,有我替明馥一挑的商務,也有我微博小號發過的好物分享。那個賬號是我大學時期註冊的,在被明馥一的粉絲扒出來之後就已經註銷了。可鐘青床頭放著一個手賬本,裏面貼滿了我在網絡空間的胡言亂語。當然,那也可能是本覆仇筆記。

至於不問自取這件事……本子放在那,我怎麽可能不去看?

過去種種手段純屬正當商業行為,我不覺得有什麽好抱歉的,也很討厭猜來猜去浪費時間。

所以,見個面,把話說清楚也未嘗不可。

與鐘青見面的計劃一推再推,先是他飛山城補鏡頭,再是我去滬市談商務,時間一晃又過了兩個月。

雖然一直沒有見面,但鐘青日常的早晚問好,我已經逐漸習慣。

萬宇手裏有幾個很不錯的IP,我老早就惦記上了。可就是因為這些本子基礎不錯,反而一時半會兒開不起來——局組小了浪費資源,組大了又容易顧此失彼,還有可能被中途踢出去。但真要組,又都不是不可能,所以我和項目那邊三天兩頭開會,事情終於有了眉目。

但空檔又是客觀存在的。我正煩惱著,天降巨餅——香橙有個大制作的男配三突然出事了!沸沸揚揚了一星期還沒塵埃落定,但已然開機的劇組等不起了。

市場競爭激烈,萬宇的那點正劇資源目前僅能供給明馥一,其他的都得看緣法。這個天上掉下來的機會雖說是個男四,但大導的戲、名編劇的本,主角團又都是戲骨,妥妥雞犬升天的陣容。反正這個位置一騰出來,明裏暗裏拉關系的人前赴後繼。

其實,要不是原來那位殉得太猝不及防且眼見著爬不起來了,我不會打渾水摸魚的主意。香橙向來排外,這種明擺著捧自己人的局,往往再多鉆營都是瞎子點燈白費蠟。

之所以還能有點成算,是因為那角色是個農村小夥,一般流量不願意接。誰都知道,泥巴一旦沾上身,“土”字就不好摘了。資本捧新人可不是讓他們拍鄉土劇的。

“我們藝人青市土著,從小會種地,這一點您盡管放心,絕不會讓許導失望。”

“啊?明馥一不是南方人嗎?”

……

您偶爾也上上網吧。

不上網的話,動動腦子也行。你們香橙多大的牌子啊,讓明馥一演男四?!

第二次以經紀人的身份見鐘青,地點就變成了京市機場。

他比視頻裏還要黑,還要瘦,看起來更普了,只剩一雙眼睛亮的嚇人。估計許鈞見面會挺喜歡,不用提前進組,已經土得入味了!

“所以,事情就是這麽個事,臺詞你抓緊背。”忍了半天,我還是沒忍住,扭頭罵了Wendy一句,“他就這麽出門你也不管管?!”

鐘青本身是個冷白皮,所以黃誠輝早前給他挑的衣服都是亮色。他倒也老實,不管時移世易照舊穿出門了,一眼望去,真叫一個慘不忍睹。

“啊?怎麽了?我覺得很帥啊!”Wendy嘟著嘴反駁,“好man好man的。”

我翻白眼,“把一個仙牌穿得好man好man,你也真說得出口。”

見我和Wendy針鋒相對,鐘青不自在地扯扯衣服。他看著我,一臉忐忑,“真的很難看?要不我換一件?”

被他這麽看著,我一時說不出話來。

其實……也不難看,甚至帶著股野性難馴的凜冽。只是這也是明馥一穿慣了的牌子,兩廂對比,總覺得鐘青怪怪的。

而且鐘青一開口,那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就全都消散了,只剩下拘謹和畏縮。

我把閑雜人等都瞪出休息室,對鐘青道:“就算難看,也請你穿出老子天下第一的氣場好吧!衣服再醜,價格擺在那兒呢,你能不能別自己先掉價?我看你私下挺會穿的啊!”

審美是主觀的,我對此沒有絲毫偏見;但我對鐘青習慣性妥協的做法相當不滿意。我寧願他是跋扈的性子,對人挑三揀四、頤指氣使。

鐘青顯然把重點放在了最後半句,整個人喜不自勝,“你喜歡?”

“……我超敬業的好嘛。”

日,今晚一定得把話說清楚。

42

《落花生》原創劇本打磨了三年,描繪出一幅八十年代農民發家致富的美好畫卷。主角團是一家兄弟姐妹,鐘青飾演這家的三兒子李宏才,是個平日沒什麽存在感但關鍵時刻很可靠的樸實小夥。導演許鈞慣愛較真,包村封閉拍攝不說,拍攝周期足足大半年,還不讓請假。當然,我私下確認過了,真有事情一兩天還是可以走的。

飛機轉高鐵,大車轉小車,等到地方的時候,劇組已經收工了。許導很給面子,踩著拖鞋親手給鐘青遞了個筆記本,可把他高興壞了,一整個語無倫次:我看過您拍的這,我看過您拍的那,我們全家都很喜歡XXX……

許鈞大概也沒料到我新接的藝人是這種舔狗風格,只呵呵不講話,然後鐘青就更滔滔不絕了。

我站在旁邊尬到摳腳。

不過在許鈞打了個哈欠之後,鐘青立刻識趣地閉上了嘴。

去房間的路上,鐘青喜笑顏開,個子都像是拔高了三公分,看我的眼神欻欻放光。

我沒好氣道:“別傻樂了,趕緊抖音補補課。我跟人家吹你很會種地的。”

鐘青雖說是農村孩子,但出來也有十幾年了,說不定連鋤頭怎麽拿都忘光了。

鐘青樂呵呵道:“眠哥放心,我們家還有地呢!這兩年,只要有時間,我都回家幫忙的。”

得了吧!

放心是不可能的,我告誡鐘青,“許鈞毛病可多了,挨罵你千萬忍住別哭。”

早年拍獻禮單元片的時候有幸和這位導演合作過,他把明馥一罵得狗血淋頭的場面我至今記憶猶新。

鐘青依舊笑呵呵,“眠哥,我得拍三個月呢,你真就一直跟著我啊?”

李宏才英年早逝,所以鐘青的合同敲定三個月。日後即便有浮動,也不會太大。有了這段時間做緩沖,後續再開工就能從容些。

那將會是鐘青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大男主,必須得一炮而紅才可以。

淩晨三點,場務來敲門。我住在鐘青隔壁,開門的時候發現鐘青也已經穿戴整齊了。

“嘿嘿不著急!我以為還得一會兒呢,來得早了點。”來敲門的工作人員不好意思道。

外面黑燈瞎火,只有工作人員在忙活。

我打了個哈欠,“下馬威。”

其實真沒必要,鐘青這是被明馥一給連累了。不過他還年輕,吃點苦不算什麽。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人基本到齊了,許鈞這才姍姍來遲。簡單一講,就開工了。

這次再看鐘青演戲,我終於能分出幾分心神給他的對手戲演員。

最終我不得不承認,鐘青是有腦子的演員,而我確實低估了他的演技。過往成品裏呈現的畫面,不過是萬分之一。他確實可以去演正劇。

按照時間順序回顧鐘青的作品,不難發現他其實一直在進步。這人糊到無人問津的時候在B站就有近十個播放量過五十萬的角色混剪,以他現在的咖位來講,這相當不可思議。

然而沒紅就是沒紅,差一口氣都不行。

所謂滄海遺珠都是糊咖用來挽尊的借口。

鐘青目前的存貨,一個是都市群像裏的癡情男友,八分之一的鑲邊角色,沒什麽好期待的;另一部就是剛剛殺青的《家》。

《家》我看了片花,運作好了有爆的可能。只是鐘青雖然演的是男主,高光戲份卻不如他的“父母”那樣有看頭,人物不夠豐滿,我看雷雨好像也沒對劇本做什麽改動。認真說起來,現在拍的《落花生》才是鐘青從業以來的最強陣容。只恨是個男四。

慢慢來吧。

這角色人設不錯,用來當墊腳石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41

許鈞用人,狠到了骨子裏。動輒兩三點起床,四五點收工,一場戲反反覆,能拍三天。

鐘青戲份不多,人卻得一直留在組裏,因為他時不時地要充當背景板。擱一般拎不清的早就滿腹牢騷,鐘青卻把這工作當成獎勵,瘋狂偷師。

他熬得住,我可不行。

於是雖然我人跟著來了片場,每天見面的時候卻屈指可數。

“你別老在屋子裏悶著,對身體不好。”一天早上,鐘青不知道從哪裏拿了身衣服,催著我換上,硬是要拉我體驗生活。

“眠哥,你脫鞋試試,真的舒服,不騙你。我小時候最愛刨花生了。”

鐘青赤著腳走在我前面,時不時彎腰把幹硬的草梗丟到遠處。

我穿著鞋都感覺腳底下石頭硌得慌,“悠著點,你也不是十年前了。”

“你跟著我走呀!”

我一看鐘青兩腳白得發光,一看就是養尊處優很多年的樣子,“你要是意外受傷,在許鈞的組裏可體驗不到人文關懷。”

然後鐘青就把腳底板擡起來。

我不明所以,“怎麽了?”

“看,我有繭子的!”

“……在哪,看不見。”

“眠哥,你是不是近視?”

我確實近視,但鐘青所謂的繭子也當真不值一提。

一旁翻地的真農民樂呵呵地把腳底板一亮,鐘青的臉立馬紅到了耳朵根。

“哈哈哈哈哈!”

真到了演戲的時候,鐘青的表現還是挺長臉的。

許鈞嘴裏這也不行那也不好,幾乎每拍一條都要停下來講一下,一旁的制片人看得臉都綠了。本來就要趕進度,還摳得這麽細,燒得誰的錢啊!

然而,誰都知道,這已經是許鈞非常滿意的表現了。

他要是真的不滿意,通常會一言不發,只陰沈著臉,等演員自己悟,再然後就是國粹大爆發了。

人真是奇怪。

從前許鈞罵明馥一的時候,我覺得他導演也做得一般——演員不會演,你好歹教一教啊?還不是帶著有色眼鏡看人,自己心裏有氣一股腦發作在演員身上?排斥資本塞人,有骨氣你不拿錢啊?

但是現在許鈞對著鐘青一團和氣,我又覺得導演與演員之間是要講緣法的,強求不來。

鐘青進組一周,我連片場點卯都不去了。

因為這本來就該是個單機游戲。

《落花生》由許鈞一家獨大,所有的計劃放在許導這裏就都成了廢話。整部電視劇他想怎麽拍就怎麽拍,想拍哪個情節就拍哪個情節,調度表在他手裏就是張廢紙。

他老人家理由也很充分,一來都是實景,場地好調度;二來進組前他就要求所有演員熟讀整個劇本了。開機前他甚至還口頭考過試,答不上來的一律不給好臉色。鐘青雖然錯過了這個環節,但很快從其他工作人員嘴裏聽說了“許判官”的豐功偉績,從此沈迷“背題”無法自拔。

能考上985的腦子確實好使。不出三天,鐘青不光把自己的劇本記得滾瓜爛熟,在別人卡殼的時候甚至能小聲提醒。

他自認做得不明顯,殊不知在別人眼中早成了一枚大頭釘。

再有就是許鈞要拍原汁原味的鄉土劇,要求所有的演員入鄉隨俗,這就涉及到說方言。歸根結底還是演戲,說個神似就好了,偏偏鐘青“原力覺醒”,土得惟妙惟肖不說,還隔三差五就把對手戲演員逗笑。

這一笑,全白幹。

哪怕不是鐘青自己笑場,這責任也得他來背。

於是很快地,鐘青開始哪哪都不對勁了,反覆NG,整個片場黑雲壓頂。

“您是真黑啊!”Wendy在一旁吸氣。

沒錯,我是故意的。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時隔多年,鐘青骨子裏的清高還是一點兒都沒變。一起拍《訣塵》的時候,鐘青就凡事力求做到最好。他不懂得和光同塵的道理。不過這麽多年過去,也不能說他一點長進都沒有。之前拍《家》的時候,鐘青還是會收斂的。

只是這次和許鈞合作,同事又都是大腕,鐘青“愛現”的本體又出現了。

眼見鐘青沈溺在自我懷疑中無法自拔,我終於出手了。

“問題出在哪裏?”

鐘青肉眼可見的消沈,“我以為,這種班底會精益求精……”

我斜眼睨他,“什麽叫這種班底?拍正劇就高人一等?瞧不起我們草臺班子啊?”

萬宇正劇零實績。試問誰不想名利口碑雙豐收呢?

鐘青低頭不語。他是許鈞的真愛粉,看過許導所有的作品,甚至連他早年前那本狗屁不通的語錄都買回家了,一直拿許鈞當偶像看。

我一鼓作氣,把這段時間以來劇組傳出的負面評價都說了一遍。當然,其中不免添油加醋,最後總結道:“少發揮,聽指揮。明白?”

鐘青的意見不是沒有好的,只是他沒有處在導演的位置上,就沒必要說不該說的話。

電影電視劇都是群體的藝術,個人的光芒再璀璨,一旦和整體不協調,那就是不合格的。這是許鈞的價值觀。

也確實有道理。

然而,不是每一部劇都適用這種理論。只是這些話現在就沒必要講給鐘青聽了。

再度回歸片場的鐘青泯然眾人。他不再早出晚歸,反而像其他人一樣按點出勤,甚至還會時不時地溜出片場。只有我知道,他比從前更拼命了。

除了早起鍛煉健身,鐘青每天雷打不動地留出時間給自己充電。他隨身帶著一本口袋字典,一有空閑就翻著看;閉目養神的時候,耳機裏放著的是英語聽力。聽阿武說,進度不緊張的時候,鐘青還會上網課……

鐘青確實和別人不一樣。

我們心裏都清楚——唯有自身,永不背叛。

鐘青進組接近兩個月的時候,原來出事的太子殿下渡過難關了。那位在網上只發了個聲明,低調得很,私底下卻完全是另外一副樣子。

先是有人爆料鐘青靠潛規則搶角色,再來就是演技顏值人品全方位鋪開的拉踩通稿。

我本來沒放在心上,得了實惠,罵兩句就罵兩句唄!

一方面,鐘青自己爭氣,他這兩個月拍的戲份比原本那人多的多,其中包括好幾場高光重頭戲,編劇還順勢調整了幾處情節。另外,香橙既然花大力氣把人保下來了,後續肯定不會吝惜資源,區區一個男四,有那麽重要?最後,依照組裏的風言風語,原先雙方的合作也不見得多愉快。如此種種,何必針鋒相對呢?

可人家就是杠上了,甚至放出話來說可以不要片酬,無條件服從安排。

眼見著許鈞從愛答不理變得心生動搖,劇組的步調一緩再緩,我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這要是鐘青從未進組也就罷了,現在拍都拍了還想把人踢出去,做夢!

不過我也不傻,能擺出這副做派的,不是腦子有病就是後臺強硬,而且,多半是後者。

“這到底是什麽人啊?這麽有本事怎麽不早點用,偏偏等我們進組了才殺回馬槍。”Wendy一臉憂慮。

“聽說先前是在排查幕後,家裏怕是對家下絆子,再扯出更多的事,一開始才沒讓動。”

“這麽牽一發動全身的,更不該在乎這麽個小角色了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

等到一起聊八卦的小場務走了,Wendy收了神通朝我走過來,面無表情道:“聽說小太子是明大神的好朋友哦。”

我也無語了,“……他可真是會交朋友。”手伸得可真長。

不遠處,鐘青剛過一條,與眾人打了個招呼就安靜坐在一邊,靜靜等待下一場戲。李宏才是個悲劇角色,鐘青很聰明地用“入戲”解釋了自己在片場判若兩人的轉換。

我想,不管在哪裏上班,他應該都是老板很喜歡的那種員工。工作能力強不說,態度還很端正,一點就透,而且遇事總會先反思自己。另外,一旦進入辦公場所,就一門心思只想著工作,其他閑事從不考慮。比如現在,整個劇組都人心浮動,偏偏他如老僧入定。

“嘖!挺會唬人。”

“……眠總不要瞧不起人嘛!我覺得鐘青是真有大智慧。”

得了吧。都當鐘青難以捉摸,只有我知道,他不過是一個指令一個動作。

與鐘青相比,明馥一就是另一個極端了。明大神向來面面俱到,讓人如沐春風。如果你能感受到他的敷衍,不用誤會,那肯定是因為他早已在心裏做出了判定——你,沒有價值。

小太子死纏爛打的原因很快水落石出。

明馥一要拍新電影了,大制作。

取景地就在青市。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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