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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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不會主動出來的!

身後妖後、末世聖傳人馬已至,易子娘快槍上手,一槍射出,子彈擦著凝淵的身畔飛去。

凝淵想,被算計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無衣師尹此刻坐在他們打架現場的一口廢井之下,手中緊緊握著殢無傷在打鬥時無意掉進來的盒子。

殢無傷從來不離身,貼在胸口的小盒——他曾以為那裏裝的是即鹿的長生鎖。

那盒子裏裝的是副破了的眼鏡——他十七歲時做的近視手術,這眼鏡只可能是那之前的。

廢井上傳來了槍聲,那聲音好像穿透他的身軀,打在他從來不露出的心臟上。

井壁上到處是濕漉漉的苔蘚,骯臟黏膩,無衣師尹沒知覺似的靠在上面,聽著雙方的格鬥聲,仿佛是另一個世界的事,與他無關。他想,如果他現在出去,殢無傷大概不會死!

然後他又想,上面正是三打一的絕佳場面,妖後、末世聖傳正在圍殺凝淵,開槍的人應該是易子娘,此戰應可消磨三方力量,現在不宜暴露!

無衣師尹的指尖穿透了掌心的血肉,為什麽他不能只想著殢無傷?!!為什麽他偏偏要考慮著那些事?

無衣師尹從小就知道自己是個心思縝密、看重大局,又有些虛偽的人,跟他的妹妹截然不同。

無衣師尹從來沒有覺得這有什麽不好。

而現在,他萬分希望自己是即鹿!

他從來沒有這麽渴望過一件事!!!

三天後,素還真坐在無衣師尹的病床前,一邊喝茶,一邊給他報告戰況,“……凝淵二人走投無路,墜入火山口,除易子娘之外,沒有其他任何傷亡……”他搓著手說,“賢弟啊,你真是個人才!”

無衣師尹只受了些皮肉傷,一條手臂吊著,打斷了義兄的話,“大哥,撒手有沒有……”

素還真把報紙疊好,放到枕頭下,“哪裏都找不到那個人,”他遲疑了一會,“這個殢無傷,是你的手下?”

無衣師尹無力地搖搖頭。

“學生?”

無衣師尹楞了一會兒,又搖頭,“不算是……”

“哦,我明白了,”素還真從他的床上起來,整理好袖口,走到門口,轉頭說,“那個人,是賢弟的難題。”

當他從井底爬出來的時候,妖後和邪教組織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只有那個穿著奶牛斑點大衣的青年還滯留在戰場,握著他的香鬥,默然坐著。

“無傷……”他叫了一聲,渾身都在抖。

殢無傷的背影震動了一下,不敢置信地轉過頭。

殢無傷當時在想,他是即鹿的哥哥、他殺死了即鹿、墨劍、墨劍下喪生的眼睛,每一次他覺得自己就快要忘記了,可是、可是那人在月下站著的樣子、在寂井浮廊站著的樣子、竹花中白色的背影、沸雪石上的眼淚……他覺得就算是自己快要死了,那雙墨紫色的眼睛回頭望一望他——在一片塵埃中鮮活如斯,纖塵不染,如泣如訴地望著他——是他永生也步不出的牢籠!

殢無傷受了重創,斷裂的墨劍割開他的手,鮮血汩汩湧出,幾乎無法站立起來,塵土順著風嗆進了氣管,逼得他咳出眼淚來。

無衣師尹上去扶住了他,手中的盒子就掉了出來。

殢無傷倚著無衣師尹窄窄的肩靠著,暗紅色的眼睛看著地上的舊物。

他說,“你剛才在場……”

無衣師尹說不出話來,他想,他是再也沒有臉面叫這個人來愛自己了。

殢無傷說,“你在那口井下面,這是你早就布好的局,你叫你的學生來騙我為你出戰,”他推開無衣師尹的手,靠自己的力氣勉強站著,“你讓我以為你死了……剛才你在下面,聽到我為你殺人的時候,是不是在想,這是個三打一的絕好機會?”

殢無傷看著他怯懦心虛的眼睛,他想,為什麽我非要知道這個人的心思呢?

他看著無衣師尹的時候,無衣師尹也在看著他。

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無衣師尹覺得自己讀懂了這人眼底的情緒——他好像已經很累了。

殢無傷開口說,“我累了。”

這是無衣師尹最後一次見到他。

楓岫主人對著門外人攤開雙手,說,“你要進來看,我決不反對,畢竟你算我的同胞,也是無衣的學生,不過你要想好了,我家裏還住著火宅的高官,三天前令師把答應了要給他的燃晶賣給了邪尊道和末世聖傳作人情,圍殺他家的正統繼承人,這個仇你是打算要給令師擔下來嗎?”楓岫主人動情地說,“你們真是師徒情深!”

撒手慈悲頓時就縮了,“好好好,不進去就不進去……”他走了幾步,又不甘心地回頭,“你不知道殢無傷的來歷吧?他是劍族末裔,要是你或你女兒得了什麽怪病,可全都是咎由自取了,不關師尹的事哦。”

“哦,我知道了,多謝!”楓岫主人笑容可掬地摔上了大門,轉身一邊搖頭,一邊低聲自語,“真不愧是無衣教出來的……”他端著拂櫻齋主做的早餐敲了敲閣樓的門。

門板輕柔地滑開了,屋內向隅而坐的青年保持著和昨晚一樣的坐姿,右手握著香鬥,左手提著斷劍。

楓岫主人想,這個是那個人的東西、這個是那個人教給他做的東西。他想了想,把早餐放到桌上,“回去吧……他騙你,也不是一回兩回了。”他認真的說,“跟他計較,會被活活氣死的。”

殢無傷把香鬥放到地上,“雪中謎……我當真得太久了,足以將虛幻釀成真實,可迷途之人的認真又有什麽用呢?”他輕笑了一聲,“也許,我看到的,真的是一場虛影……”他想起那人的話,有瑕疵的贗品。

楓岫主人默不作聲地看著,心想,完了,不會真的被那個神經病洗腦了吧?

無衣師尹聽著電話那一頭的人說話,“嗯、嗯……你把電話給他吧。”

素還真坐在病床邊磨磨蹭蹭地給他削蘋果,耳朵豎得高高的。

等了半晌,無衣師尹才開始說,“你……還好嗎?”他突然低下頭,“是的,我不該來找你……是的,還清了……”聲音哽咽著說,“也許是我欠你更多……”無衣師尹想,要是能重來一次多好啊,他能拿著香鬥,賣著萌自我介紹,“小生無衣師尹,來自慈光之塔,這位小哥,不想放點人情高利貸嗎?”

不知殢無傷會不會像現在這樣,冷冷地說,“你在說笑嗎?墨劍已斷,從此你我再無瓜葛。”

素還真把衣服披在無衣師尹身上,他的背弓得非常厲害,幾乎貼到了腿上,手機從指縫中滑落下去。

撒手慈悲把碗筷抹幹,一件件放進櫥櫃,再回過頭來看他家師尹,依舊坐在沙發上,手裏握著一副不知幾百年前的黑框眼鏡,同半個小時以來一樣,連眉毛都沒有動半根。

撒手慈悲把手擦幹凈,走到師尹的背後。

無衣師尹被他嚇了一跳,“撒兒你幹什麽?”

撒手天真無邪地說,“我看師尹累了,想幫師尹按摩啊。”

無衣師尹看著這個自小在他身邊長大的孩子,兩道彎彎的、漆黑的眉毛,諂媚的神情,望著自己的時候,簡直就像向日葵望向太陽一樣。

無衣師尹想,他是不是曾經就是這樣望著那個人的?

撒手突然低著頭說,“徒兒無能,一直找不到劍族人的下落。”

無衣師尹勉強笑了笑,“不怪你,他不想讓你找到,你再怎麽努力也沒辦法。”

撒手低著頭又往他身邊挨了一步,“可是楓岫主人明明就知道那人的下落,他是師尹的好朋友,為什麽不跟師尹說?”

無衣師尹想,楓岫大概一直也是忍著自己的。“去睡吧,早點休息。”

撒手看起來還想說什麽,但瞄了一眼師尹的表情,硬生生把話語吞進肚,“哦。”

無衣師尹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喚了一聲,“撒兒……”

撒手回頭看著他。

無衣師尹說,“你能把我教給你的每一句話,一句句地忘掉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尤其是秀士十訓。”

撒手驚訝地問,“為什麽?”

無衣師尹太陽穴處抽痛著,“……沒什麽,你去睡吧。”他轉過身,繼續看著電視機發呆。

殢無傷把播音室的電器一一關上,拿上背包,準備下班。

楓岫主人半個小時之前就離開了,他主持的這檔深夜情感傾訴類節目十分受歡迎,短短一年內已經成立了粉絲團,每晚都有女孩兒在大樓下堵他,拂櫻齋主來接了他兩次後表示“你自個玩兒蛋去吧!”就再也不來了。楓岫主人就在節目結束半小時前開始放廣告,一個人溜走。

殢無傷把錄音放完,已經到了深夜兩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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