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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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拎著宵夜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住的地方跟無衣師尹的家呈對角線方向,生活軌跡幾乎沒有交集,但是殢無傷還是覺得,那個人會冷不丁地從某個角落突然蹦出來。

然後撒手慈悲就從街角蹦了出來。

撒手慈悲說,“我在這裏等了你很久了。”

殢無傷看著他,怎麽看怎麽覺得討厭。

撒手慈悲說,“師尹一直在找你,半年前他住在醫院的時候,天天都在給你寫信,寫一封撕一封,可是我就是不想讓他知道你在哪兒,你知道為什麽嗎?”

殢無傷覺得一直以來對他的厭惡感是對的。

撒手慈悲吐了一口氣,說,“因為他見了你,只會更不開心!你總是否定他、指責他,”撒手慈悲靠著電線桿子說,“你又不了解他,憑什麽這麽做?”

殢無傷徑直走過去。

撒手慈悲在他後面喊,“你自以為是看穿了真相,但那天老師並沒有告訴我他的計劃,是我自己去找你的,我以為他真的遇到危險了。”

殢無傷頓了一秒,還是沒有停下腳步。

撒手慈悲望著他的背影,落寞地低語,“雖然我不是師尹最喜歡的學生,卻是最喜歡師尹的學生。”

回到家,把報紙攤開在租來的小房子的桌面上,殢無傷開始吃飯。

三天前的二版新聞是“在苦境政治避難的前殺戮碎島領導人玉辭心日前於硯匿迷谷綜合醫院產下雙子,據悉母子健康。”

殢無傷一邊扒著飯,一邊想,死性不改的老騙子。

吃完飯後,殢無傷起身把打包在箱子底部的墨劍翻了出來,斷掉的地方用502粘了起來。

殢無傷把劍揣在包裏,信心滿滿地上了兩天班。

第三天,楓岫實在受不了了,“幫幫忙好不好,別總在我正在動情開講的時候切廣告進來啊!”

殢無傷神游天外地把頻道切回去,他想,用“你比我預想的來的遲了。”這句作為開頭應該不錯。

無衣師尹重傷的消息是由素還真轉達的,因為工作時間,殢無傷總是看不到當天的報紙。

素還真難過的看著他把無衣師尹的信撕得粉碎。

殢無傷的聲音特別低沈,“人呢?”

素還真把人帶到ICU病房外的時候,隔著玻璃裏的慕少艾剛把無衣師尹的氣管切開,素還真解釋,“大概是血塊堵住了。”

撒手慈悲已經在病房外蹲了一天,擡起血紅的眼睛看著他們,“……戢武王來的時候,師尹讓我先走……”他右臂上的繃帶滲出了斑斑血跡。

殢無傷冷冷地看著他,“你也很像他,為什麽這樣無能?”他轉身離開了。

無衣師尹躺在病床上,最後的最後,守在身邊的也只有撒兒。

慕少艾一身疲憊地走出來說,“人事已盡。”的時候,殢無傷默默轉身走了。

師尹問他的時候,撒兒把這事說了。言語中憤憤不平的。

無衣師尹只是笑笑,反倒安慰起撒手慈悲來,“沒事的,守在這裏也沒用。”

說著,咳了兩聲。

撒手慈悲抓著他的手,“師尹,我去找魔城,那裏的名醫多,一定能治好你!!不會有事的!!!”

無衣師尹反手在他手背上拍拍,“撒兒,我走了後,把我的骨灰帶回慈光之塔吧。”

撒手慈悲望著他,泣不成聲,“他們都不要你了,師尹,他們都不要你……”

他的師尹望著窗外的天空,苦境氣候不同,種出來的植物都和慈光不一樣,明明是同一樣的竹子,師尹覺得流光晚榭外的那些格外綠些,“我知道,可我想回慈光之塔,我想回慈光之塔……”他念著念著,漸漸地睡過去了。

這一覺睡的時間格外的長,無衣師尹在夢中如願以償地夢到了小時候的即鹿和殢無傷,那時候他還能聞到陽光下竹子和青草的清甜味,即鹿一個人拎著籃子蹦蹦跳跳在前面走,殢無傷沈穩地走在她後面,無衣因為頭天晚上看書熬了夜,一個人萎靡不振地慢慢在後面挪,他前面的背影總在他想停一下歇息的時候站住,無衣不想拖慢三人的進度只好勉力跟上。

到了山腳下,即鹿天真地仰起臉說,“哥哥、無傷,我們今天爬到山頂上去吧!”

無衣覺得走到這裏已經是他的體力極限了,毫不猶豫的拒絕了。看到妹妹臉上的失望,他只好勸,“你看,哥哥在這裏等你們,你和無傷上去吧,等玩夠了再下來吃點心好不好?”他把籃子從即鹿手中接下。

即鹿使勁點了點頭,拉著殢無傷的手,殢無傷沈默地任她牽著走了。

無衣看著兩人的背影走遠,心想,小妹總算有個伴了!

無衣找了一處蔭涼的地方,從野餐籃裏掏出書來看。

可是太陽這麽暖,微風輕輕地吹拂著他的劉海,無衣漸漸支撐不住昏昏欲睡。

一雙白色黑斑點的靴子映入他的眼簾,無衣擡頭看著少年。

殢無傷問,“為什麽你一個人留在這兒?”

無衣覺得有點困惑,記憶中殢無傷好像沒有回來過。

殢無傷蹲下來看他,“即鹿說沒有你的地方很寂寞。”

眼淚湧了出來,無衣說,“我馬上就到她那裏去了。”

殢無傷紫色的睫毛抖了一下,“然後你們就把我扔下?”

無衣流著淚,左右為難,“你要我怎麽辦呢?要是你恨我,會不會好過一點?”

殢無傷受了傷似的後退,他的身影漸漸化成一片白色的霧氣……

無衣師尹覺得害怕極了,他追了上去。

他跑啊跑啊,終於追到了自家的小院,院中的竹子開了白色的花,窸窸簌簌如同雪一般,無衣師尹想,這不是即鹿七七那天他回小院時的情景嗎?他低頭一看,自己果然穿著白袍,散著長發。

他想,我這個樣子真的那麽想即鹿嗎?身後傳來殢無傷的呼喊,“即鹿、即鹿……”

無衣師尹只好往竹林深處跑,其實那天他也想不通自己為什麽要跑?殢無傷的手指快要觸到他了,紛紛擾擾的竹花中,真的夾雜著雪花,無衣師尹把握在手中的長生鎖扔在地上,分散了身後人的註意力。

他躲著灌木叢和枯竹中看著青年撿起長生鎖,露出令人心痛的悲傷神色。

無衣師尹想,我為什麽要愛上這樣一個人呢?

殢無傷坐在風雪中的屋檐上看他,無衣師尹已經絮絮叨叨說了一個多小時了。

最後,他停下來作總結陳詞,“時間定在明年三月十七日。”他握緊了手中的鬥柄,“老師讓我作為使者去和雅狄王談,你覺得這是因為他知道即鹿的事嗎?”

殢無傷一如既往的沈默。

無衣師尹把香鬥換了只手拿,“換了我,也許我也會這樣安排,一來能夠消除雅狄王的戒心,二來也能試驗下屬的忠誠度。”他手心冒著汗,滑膩膩的十分不舒服。

殢無傷不置可否的搖頭。

無衣師尹有些神經質地笑了起來,“其實我不明白老師為什麽不讓楓岫去?他對我的說辭是比較信任我……”他低下頭,“可是,說不定他對楓岫的說辭是不忍心叫他涉險,”無衣師尹踢著青石板上的雪,“我搞不懂老師的想法。”他委屈地說。

殢無傷從屋檐上跳下來,掀起一陣小小的風雪。他把墨劍從劍架上取下來,紛紛落下的雪隨著他劍氣而動,在地上凝成一座白色的結晶體。

殢無傷隨手從地上撿起一顆石子,在上面刻下無衣師尹四個字,放在劍端從雪人的胸口處送進去。

無衣師尹驚訝地看著他。

殢無傷做完了這些,朝自己的屋子走去,“現在它的心裏只有你了,你愛把它看成誰就看成誰吧。”

無衣師尹驚奇地看著眼前連臉都沒有的雪人,它的心是一顆刻著無衣師尹的石頭,除了無衣師尹什麽也沒有、平淡無奇、在路邊隨處可見的石頭,他覺得很想笑,但實際上,他突然捂住嘴哭了。

那天他在寂井浮廊的院子裏哭了一夜。

無衣師尹從回憶的睡夢中醒來的時候,殢無傷站在他的身邊。

銀發青年的樣子和記憶中一樣,無衣師尹覺得,自己不可能傷他更深了。

無衣師尹看著他,微笑著說,“嗨~”

殢無傷一臉想生吞了他的表情,無衣師尹覺得要是他手裏握著墨劍會狠狠地給自己來一下。

但是無衣師尹還是說,“聽說你在楓岫那裏打工?很好很好,總算沒白交這個朋友。”他笑著說,“當初他拿我們倆的事情當小說題材賣了不少書,我一直沒跟他分版稅,你可不能放過他啊!”

殢無傷陰沈地瞪著他。

無衣師尹說,“義兄說,你讀了我給你的信,本來我是想,等我死了的那一天再拿給你的,這樣我活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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