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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輕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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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輕浮。”

聶禁沒料到奚川這麽直接,他不相信,問道:“你這是答應我了嗎,我們合作?”

奚川沒有回答聶禁的問題。他蒙上了布巾,於是聶禁看不見他的下半張臉,但是眼角微微揚起的弧度,應該是在笑。

聶禁登時進退兩難。

“那算了。”奚川收回手說道,從聶禁身邊走過,準備返回主路繼續拉練。

聶禁喊住了他,“等等!”

奚川回頭,好整以暇地等他。

兩個人突然抗衡了起來。

奚川自己不著急,又好意提醒聶禁,“我們現在身處最後一個集團,再不快些,恐怕會被淘汰的。”

他難得說這麽多話,讓聶禁受寵若驚,突然產生了他們倆是一夥的錯覺。

態度挺隨和的,聶禁心想。隨後他很幹脆地從戰鬥服的暗袋中拿出了一張卡交給奚川。

“這是通行卡,”聶禁說:“藏好了,別讓人看見,也不要被人搶走了。”

奚川接住了,低頭查看。山林中光線昏暗,他辨不清通行卡的細節。

“你是聶禁?”奚川問道。

“嗯,”聶禁覺得奇怪,但他沒時間多想了,“我介紹過自己的。”

奚川說哦,他合攏掌心,收下了通行卡。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聶禁說道:“那就祝我們合作愉快。”

奚川依舊沒有給聶禁任何回應,他太淡漠了。聶禁習慣了奚川的態度,單方面認為他同意了。

“君子?”奚川目視聶禁的背影消失在錯落的樹林深處,眨眨眼,他的神色太純良了。奚川喃喃低語,似反問,也像自問:“誰是君子?”

行政區冬天的夜來得很早,五點剛過,天就全黑了,擡頭甚至能看見極光。要知道,行政區屬於東部地區,能在東邊看見極光,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但極光真的很漂亮。

奚川踩著時間點完成拉練任務,雖然倒數,但按照王堅章的規定,他通過了初輪考核。奚川不在乎自己的排名,他仍舊有閑情逸致欣賞美麗的風景,雖然身體真的很累,又渴,他喘不上來氣,找了個安靜的角落,背靠大樹休息。

本次越野拉練一共淘汰五十人,大部分是普通人類,還有十來個混基因者,他們的身體素質確實很差。另外失蹤三人,不確定是在拉練途中死亡還是臨陣脫逃,王堅章已經派人去找了。

極光只爆發一瞬,很快被黑夜吞沒,這裏沒有星星,百年不見月亮,只有無人機吊著幾盞燈,顯得形單影只,但至少能照亮一點什麽。

奚川收回目光,緩緩垂頭,他看上去很落寞,也很孤獨。但很快,他的身後響起了腳步聲,驅散了這種惆悵。

腳步聲不想遮掩,並且明目張膽,踩著泥土和碎石發出窸窣的響動,奚川想忽視都難,他仔細辨認一番,從力量和爆發力上判斷,來者是位異種Alpha。

大概是他,叫申屠鋒吧,奚川心想。

申屠鋒的臉和氣場實在太霸道了,奚川至今記憶猶新,這對他說也算是個奇跡。

有細散的水珠從奚川頭頂灑下來,他以為是汗,擡手摸一摸額頭,卻什麽也沒有。

“擡頭。”

奚川聞言擡起了頭,他手沒來得及放下,遮住了一只眼睛,視線稍微有些模糊。當焦距慢慢聚攏後,奚川看見了申屠鋒。他太高了,即便壓著腰,奚川也覺得他能輕而易舉地捅破天。

申屠鋒玩得很開心,他不知從哪兒弄來一瓶水,倒了一些在手指上,隨後蜷起指尖,往下輕輕一彈,水就這樣散開了,像棉雨似的向下落,正巧有幾滴落在了奚川的眼睫上。

奚川的眼睫很細又長,他輕慢地顫了顫,水滴便顫成了霧,蒙住了他的眼睛,又很快蒸發得幹幹凈凈。

轉瞬即逝的一番美景,比剛才的極夜還要迷人。

申屠鋒稍怔,他恍然想起自己早幾年前看過的一本書,書裏描寫了幾百年前地球還未爆發災害時的自然景象,其中有一段是關於江南水鄉的。那種文字的描寫很美,但對申屠鋒來說卻很抽象。

他想象不出的那種景色,於是在此刻有了具象化的體現。

申屠鋒與奚川對視,他忘了眨眼睛,等回過神,有種尷尬的氛圍在兩人交匯的視線中產生。

“你很無聊。”奚川先收回了目光。

申屠鋒幹咳一聲,笑一笑,十分自然地翻過了這一段看似微不足道的插曲。他走到奚川身前,蹲下與他平時,挑了個話題,說道:“我在終點等了你很久,一直沒見你來,以為你要被淘汰了,覺得怪可惜的。”

“可惜什麽?”

“我少了一位隊友。”

“不一定是隊友,”奚川擡眼,淺淡地說:“也可能是對手。”

申屠鋒挑眉,他緩緩揚起唇角,笑得很張揚,“都行,我沒意見,非常很樂意。”

奚川沒說話了,他說不出話,太渴了,嗓子又幹又啞。水壺裏再也擠不出一滴水,奚川突然想起申屠鋒剛剛耍樂自己時浪費的那幾滴水,不大高興了瞪了一眼,其實不太明顯。

申屠鋒卻詫異地問:“你是在瞪我嗎?”

奚川:“……”他看出來了?

“怎麽了?”申屠鋒問。

奚川搖頭,說沒什麽。

申屠鋒來勁了,蹲著往前又挪了一點,完全不覺得腳麻。

“有什麽就直說嘛,”申屠鋒伸出食指,虛虛地點了點奚川的鼻子,沒碰到,“你不高興還要讓我猜為什麽嗎?我可猜不到——奚小川,你現在的樣子很像一個撒嬌的Omega。”

“有很多Omega跟你撒嬌嗎?”

申屠鋒一懵:“啊?”

奚川的雙眉慢慢蹙攏,評價道:“輕浮。”

申屠鋒體驗了一回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但他仍舊不慌不忙地給自己找臺階下,“難道沒有Omega跟你撒嬌嗎?你應該也是很多人喜歡的類型。”

“沒有。”

申屠鋒輕蹙一笑,“以後會有機會的,我可以帶你體驗。”

“……”奚川無言以對,重覆道:“輕浮。”

“你還有別的措辭嗎?”

“沒有了。”奚川實在不想說話了,每句話的尾音都像是在粗糲的紙上摩擦。

申屠鋒低聲嘆口氣,他把水瓶遞了過去,貼在奚川臉頰上,“要喝水就直接說,想聽你講一句軟話怎麽這麽難呢,真費勁。”

水很冰,乍一下刺激了奚川的皮膚,被凍紅了一些。奚川微微偏開臉,有些意外地盯著水瓶看。

“嘖,你這也太嫩了”申屠鋒說:“可是打起人來這麽兇。”

奚川沒接茬,他問:“這是你的水?你沒喝過嗎?”

“負重五十斤跑五十公裏不喝一滴水,你當我是大羅神仙嗎?”

奚川想了想,確實不大可能,他搖搖頭,又問:“這水是從哪兒來的?”

“找後勤部隊拿的,”申屠鋒說:“一瓶夠你喝嗎,不夠我再去拿點。”

“他們能給?”

“其他人不行,但是我行,”申屠鋒頓了頓,“哦,大概聶禁也行。”

奚川不明所以地問:“為什麽?”

申屠鋒指自己的臉,十分沒有正行地說道:“刷臉啊,我這張臉價值千金。”

奚川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指,往申屠鋒上臉戳了戳,“臉皮真厚。”

申屠鋒:“……”

奚川:“……”

“自己拿著,快點!”申屠鋒舉累了,恨不得直接扔給奚川。

奚川收回了自己為非作歹的手,低頭舔了舔下唇,他接了水瓶,說哦,又道了聲謝謝。

申屠鋒覺得自己的臉,從微小的一點往外散開直至整張臉,舌燦蓮花如他此時連個屁都放不出來了。

“那個……”申屠鋒說:“我先走了。”

奚川點頭,他也沒看申屠鋒,聲音很低,說道:“走好。”

申屠鋒:“……”

真是每句話都沒辦法讓人好好接!

教場內尖銳的哨聲響起,一聲比一聲持續,哨聲落下後,王堅章鏗鏘有力地大喊道:“集合!”

申屠鋒長出一口氣,他從來沒這麽想感激王堅章。

奚川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他已經喝完水了,狀態回來一些,臉也不紅了。他往教場走,路過申屠鋒身旁時帶起一縷微風。

於是混著風聲,申屠鋒聽見他柔軟的聲音說道:“走吧。”

訓練營十分不給面子,這一次新兵集合的陣列是按達到終點順序排位的,申屠鋒站第一位,聶禁因中途幹了點不可告人的事情,暫列十位之後,奚川墊底。

奚川探頭看了看,之前跟自己說過話的那只棕熊,叫捷奇,就在不遠處,他也跑得挺慢的。

這場拉練,各懷鬼胎的人多,也各出奇招的人也多。

虛虛實實,不好判斷。

王堅章依舊板著一張臉,他把總教官的腔調拿捏得十足十,在濃黑的夜色下,在他腳邊三具屍體的襯托下,愈發像個夜叉。

“恭喜在場各位順利通過第一輪考核,你們正式成為軍隊後備力量,所以也要有軍人的氣度!”王堅章說:“以後的訓練只會比今天更艱苦!如果有人想退出,可以直接來跟我說,我打開大門讓你們出去!別為了不知道幾斤重的面子選擇臨陣脫逃,死了不說,恐怕還要擡出來讓人笑話一番。”

申屠鋒不動聲色地斂眸,他在看那三個死人。

他們在脫離規定路線外的山溝中被搜救隊找到的,死因認定為失足落崖,摔死的。可看著不像,這三個人面色漲紫,瞳孔外凸,像是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脖子有創傷,血早就流幹凈了,不像摔出來的,倒像是被什麽東西撕咬出來的樣子。

申屠鋒觀察入神,突然被一道陰影擋住了視線,隨後屍體便被人擡走了。

“你在看什麽?”王堅章問他。

申屠鋒淡淡一瞥,說道:“看死人。”

“好看嗎?”

“太醜。”

王堅章嗤笑,又意味深長地說:“看死人可以,但是別玩兒脫了。如果你自己也變成這樣的死人,那就不好看了。”

“明白,”申屠鋒冷笑:“感謝王教官教誨。”

王堅章悶悶地哼一聲,他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繼續對眾人說道:“時間不早了,去後勤部領取自己寢室的鑰匙,今晚早點睡,明天早上五點集合,遲到一分鐘,拉練負重增加十公斤!”

眾人來不及哀嚎,王堅章雙手一拍,說道:“解散!”

所有人聽令原地解散,很快走光了,申屠鋒卻沒有走,他又回來了,圍著放屍體的位置繞圈踱步。地上有血跡,申屠鋒岔開腿蹲下,隨意伸指沾了些血跡上來,放鼻下嗅了嗅,沒發現異樣。再度起身,他神色肅重轉身朝後看。

夜色中的西訓練營,申屠鋒的身後除了那兩座高山外什麽都沒有,但被詭異籠罩的神秘山脈卻引誘人心蠢蠢欲動。

“看來是有大禮要送我。”申屠鋒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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