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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他是什麽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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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他是什麽物種?”

西訓練營的宿舍樓環境十分一般,兩幢四層樓建築和一幢十層樓的房子密不透風地挨在一起,顯得擁擠且局促,然而階級等級卻一目了然。

這裏朝西,常年陰冷潮濕,墻面全是黴黑的痕跡。尤其兩幢低層建築,它們被高樓遮住了所有的光亮,在巨大的壓迫下,再小的黴斑也好像是從內裏滲透出來的腐爛。

奚川排在隊伍的最後,過了很久才領到自己的門牌碼和鑰匙。此時夜深了,基地所有的燈都熄滅,他找了很長時間才找到自己的宿舍樓。訓練營根據末尾淘汰制的原則,他們對在訓練中表現欠佳的士兵的待遇也不會太好。

奚川站在1幢101室的房門前,他仔細對照自己手裏門牌碼上的數字,無聲嘆氣。他覺得冷,陰風不知從哪個洞裏灌進來的,隱約還能聽見某種嚙齒類動物啃咬著什麽的動靜。這裏說是一層,其實已經算是地下室了。雖然奚川不挑剔居住條件,但他本身攜帶植物基因,實在不喜歡陰寒的環境,會枯萎的。

忍忍吧,奚川心想。

他捏住鑰匙要開門,剛對準鎖孔,卻聽見卡嘎一聲,門從裏面被打開了,奚川與房間裏的人面面相覷。

誰也沒開口說話,他們謹慎地打量彼此。

然而奚川從來不會主動釋放任何敵意,他柔和漂亮的外表可以讓人很快放松警惕。

“你好,”那人頓了頓,又問道:“請問有事嗎?”

於是奚川又擡頭看了眼寢室的門牌號,點頭說道:“嗯,我住這裏。”

他話音剛落下,房間內突然傳出手忙腳亂的一陣動靜,過後,有一人用極其興奮的聲音喊道:“是你啊!”

奚川微微偏身,他看見了白天跟自己說過話的那只棕熊,叫什麽來著?

“是我!捷奇!”地下室的光線太黑暗了,捷奇以為奚川沒有看見自己,他高興地自我介紹,同時把臉湊了出去。

奚川先看見了他的那雙熊耳朵。

“你好,又見面了,”奚川說:“真巧。”

“是啊,真巧!”捷奇拉住奚川的胳膊把他往房間裏帶,“你也住這裏嗎?那我們是室友了!”奚川點頭。

給他開門的人稍微讓開了一些路,奚川與他擦身而過,餘光看見了他長在臉頰兩側,像鋼針般根根豎立的胡須——是貓。

房間內部室徒四壁,除了四張床和幾條矮凳外,連長桌子也沒有擺上。奚川今天有點累了,他想早點休息,便問道:“捷奇,哪張床沒有人選?”

“我跟必爭睡這裏,”捷奇指著他右手邊的兩張木板床,說道:“那邊沒有人,你可以隨便挑。”

奚川說好,他挑了左邊靠墻的床,放下行李袋。

捷奇沒多少眼力見,興致勃勃地拉著奚川說話,“白天拉練,一路上我都沒看見你,我以為你被淘汰了。”

奚川笑了笑,說道:“我跑得慢,在最後面。”

“我也在最後,所以好的房間都讓前面的人挑走啦,我們只能住地下室!”捷奇長得熊樣,言行舉止卻像一個溫順的食草動物,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很高興,“辛虧還有你們陪著我,不然我會很孤單的!”

奚川不擅長回應這種熱情,他耳尖輕輕一動,聽見了門鎖扣緊的聲音,於是側目看見了那只貓。

捷奇順著奚川的目光看過去,一拍腦門,說道:“哎呀,忘記給你們介紹啦!”

奚川:“……”

捷奇繼續說:“你不要害怕,他是我的朋友,很好的朋友,我們一起來的訓練營!”

那人找了條沒散架的椅子,正要坐下,聽見捷奇對自己的介紹,有些奇怪的擡起頭,指著奚川問道:“捷奇,他為什麽要害怕我?他膽子很小嗎?”

“這是客套話,”捷奇調解氣氛,“而且你的胡子本來就很嚇人,像老虎!”

那人無言以對,他朝奚川伸出手,自我介紹道:“你好,我叫陸必爭,人和貓的混基因種——野貓。”

奚川垂眸看陸必爭的手,他的指甲很尖利。

“奚川。”他回握一下。

地下室供電不足,空氣也不流通,奚川話音落下,原本就忽明忽暗的吊燈忽然‘滋啦’一聲,似乎隨時在歇菜的邊緣。

“這裏一共有四張床,我們現在是三個人,”捷奇好像很期待,他問:“必爭,今晚還會有人來嗎?”

“不會了,每個寢室的人數都分配好了。”陸必爭看了眼時間,“如果有機會,沒人願意往這樣的房間裏擠。”

“也是,”捷奇很過意不去,“早知道我就努力一點了,也不至於讓你跟我一起睡在這裏——往上一層空氣都好!”

陸必爭在這次拉練中的成績不錯,他其實可以選擇更好的住宿環境,但捷奇欲言又止的扭捏勁兒一上來,活脫脫一只生活不能自理的狗熊,陸必爭只好下來陪他了。

沒想到還能碰到奚川,這對捷奇來說是意外收獲。

奚川安安靜靜地聽他們說話,兩手撐在床沿邊上,時間一久,他覺得掌心泛潮,擡起手一看,原來床鋪濕了。

“我聽說西基地原來是填海擴建出來的地方,越往下面走越潮,哪裏都會滲水!”捷奇看著奚川的床和被子說道:“我去找後勤重新要床被褥,你等我一下。”

“不用了,”陸必爭攔下捷奇,說道:“現在太晚了,隨便行動恐怕會惹麻煩。”

“那怎麽辦?”

“我沒事,”奚川說:“能睡。”

陸必爭的床也靠墻,因為方位原因,他那邊墻角的黴味少了一些。陸必爭走到自己床前,拎起行李袋後,又往奚川那邊走。很快,他便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奚川面前。奚川:“?”

“跟你換張床睡,”陸必爭笑了笑,說道:“我那邊不漏水。”

奚川楞了楞,說道:“不用,謝謝你。”

“可是我已經過來了,”陸必爭說:“走來走去挺麻煩的。”

奚川不太懂他說的麻煩點在哪裏,陸必爭走路沒有聲音,他在烏漆墨黑的房間中避開了路上所有的障礙物,很輕松就走到奚川身邊,他的行動很敏捷。

“好吧。”奚川不擅長與人推辭爭辯,於是跟陸必爭換了張床。

其實也沒好到哪裏去,也潮濕。這裏的被子很薄又硬,裏面填充的不是棉花,是不知名的合成物,不保暖。今晚要降溫,太冷了,奚川沒脫衣服,就這樣直接鉆進被子裏去了。

捷奇還說著什麽,他的話很密集,到最後,開始覆盤白天的拉練。

“不會每天都來這麽一次吧,”捷奇哀嚎,“太要命了。”

陸必爭沒有接茬。捷奇訕訕地說他無趣,於是腦袋一轉,看向奚川。他叫了奚川好幾聲,沒得到回應。

奚川出神了,他在想事情。

“拉練第一名的人住在哪裏?”奚川突然問。

捷奇沒反應過來,“啊?誰?”

奚川默了默,說沒事。

陸必爭卻回答道:“住3幢,我們隔壁的隔壁,十層樓的房間隨他選擇——那裏的采光不錯,至少不會潮濕。”

“哦。”奚川翻了個身,側躺著,他想到了申屠鋒。

說到這個,捷奇來的興致,他把自己打聽來的小道消息無償分享出來,“聽說3幢是新建成的宿舍樓,是專門給那些公子哥住的地方。每間房都有獨立衛生間,能洗澡!天氣冷了還會開空調。不過今年公子哥都不來了,所以空閑的房間留給優秀學員住——必爭,你說我們努力努力有沒有機會改變住宿環境呢?我還想挺想體驗一回獨衛房間的居住感!”

“別天真了,”陸必爭雙手枕在腦後,他晃著腿,言語中帶著譏諷的笑,“誰說今年沒有公子哥。”

“也是,”捷奇閉了嘴,可他又對著腐敗的世道表示氣憤,“只有靠關系才能住進舒服的大房子!”

奚川沈默不言,他對此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奚川?”捷奇又叫了他一聲。

“別喊了,”陸必爭打斷捷奇的喋喋不休,說道:“他睡了。”

“哦,那晚安。”捷奇心大如鬥,很快響起鼾聲,不重,不影響周圍人休息。今晚確實太累了,還要保存體力應付明天的事情。

然而奚川沒有睡,他睡不著。這一天下來,他接收的信息過於龐雜,接觸的人也多。他要把這些信息分文別類,要把所有人的臉和他們的名字以及特征對上號,不至於睡一覺起來就忘了,這樣顯得太可疑。

尤其是申屠鋒,奚川覺得這人有八百個心眼,應付他比應付高強度的訓練更讓人耗費體力。

奚川嘆氣,他的睡意徹底沒了,於是擡手摸了摸胸口,筆記本還在,奚川打算寫日記了。

房間沒燈,奚川自己有手電。他把手電打開了,又把被子稍稍往上拉一點,他不想打擾室友休息。

他以前記錄重點內容,只有簡明扼要的幾句話,自己能看懂就行。可是今天不行了,遇上申屠鋒,奚川覺得繆繆幾筆恐怕寫不全。他把申屠鋒的五官特征寫下,張揚、桀驁,這些詞語都適合他。可是接下來關於申屠鋒的行為動機,奚川卻很難參透了——他們接觸太少了。

申屠鋒不像聶禁那樣有直白且明確,不會直接攔住奚川說明自己的目的。他雖然也婉轉表達過要宰了聶禁想法,但在奚川看來,那些話裏的真假比例不好說,試探的成分更大些。

奚川在申屠鋒和聶禁之間畫了條橫線,又在線上打了個問號。

以後邊走邊看吧,他心想。

半巴掌大小的筆記本寫了兩頁,有些內容還沒寫全——那座關於深山裏的廢棄實驗室。

到目前為止,奚川對這個實驗室的興趣遠高於這些人。

然而說是這麽說的,他的思緒會在此刻夜深人靜時飄散,又往申屠鋒身上去了。申屠鋒除去那張橫行霸道的臉以外,其他方面也並不好相處,但他卻偽裝得很好。

奚川晃晃頭,試圖把申屠鋒從自己腦袋裏踢出去。

然而眼睛一偏,他意外對上了陸必爭的視線。

奚川:“……”

陸必爭在看奚川,應該說是偷看。可他此刻卻沒有被抓了現行的窘迫,坦然若之地翻身,背對奚川繼續裝睡。

奚川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對了,他心想,申屠鋒是異種,他是什麽物種?看不太出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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