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挑撥離間的是誰&醜陋嫉妒

關燈
第121章 挑撥離間的是誰&醜陋嫉妒

韓敕對於韓謹而言,是一個比父親更嚴肅沈默的高大存在。

韓陌城註重事業,對家人關心不足,大兒子是他傾力培養的接班人,剩下的兩個兒子只要不惹出什麽大亂子,他都懶得去管。

反倒是韓敕這個長兄註重規矩秩序,對兩個弟弟管束頗多。時間久了,自然而然就有了長兄如父的威嚴。

直到現在,韓煜都挺害怕韓敕,一看到他就像耗子見了貓,生怕被逮住一通說教。

如果人生沒有在十歲那年發生偏差的話,韓謹本來也該成為一個像韓煜那樣的富家少爺,對韓敕尊敬有加,一家人兄友弟恭,其樂融融。

可惜,自從十歲的“意外”之後,韓敕就再也不曾正眼看過他。

他不怪韓敕,因為就連他都無法原諒手上沾血,精神不正常的自己。他就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躲在東塔樓,被內疚和自責日覆一日的折磨,羞於見人,也不敢跟任何人深交。

直到四年前,韓敕建議他離開滬市,去京城上大學。

他那時是感激大哥的,至少大哥看到了他的孤獨和痛苦,願意放他自由。但現在,他卻又看不懂他了。

兄弟二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長長一段距離,猶如天塹。

韓敕不太確定韓謹的精神狀態,審慎的打量著他,用眼神示意保鏢們提高警惕。

韓謹率先開口道:“我暫時還不會發瘋。大哥如果實在擔心的話,可以再退後一些。”

他在韓家一向少言寡語,過量服藥後更是木訥安靜,像一個呆滯的幽靈,鮮少有這麽言辭犀利的時候。

韓敕有些驚訝,倒也沒反駁:“退後倒是不用了,家裏人都很了解你的情況,要是真有突發狀況,他們會控制住你的。”

韓謹不置可否:“大哥平時都很忙,今天怎麽有空來這種地方找我?”

韓敕道:“你忽然一聲不響離開家,爸媽和我都很擔心,所以才過來找你。阿謹,時間不早了,跟我回家吧?”

韓謹搖頭:“大哥,我想過了,我不會再回去那個家了。”

韓敕蹙眉:“不回家?那你要去哪裏?”

“回京城,或者是去別的城市,總之不會在滬市了。”

韓敕面露慍色:“阿謹,你忘了自己這次回家時答應的事了嗎?我提醒過你,既然回來,就不能再走了,你要盡到作為一個韓家人的責任!”

梁莫言低咳一聲,忽然插話:“那個,打斷一下。我實在好奇,為什麽回來了就不能走?他回的是家,不是什麽監獄吧?”

他一聲不響站在角落裏的時候,存在感低的可怕,但是一旦開口,就又變得格外紮眼。韓敕恍然發覺他也在,眉頭皺的更緊:“原來是梁先生帶我弟弟出門的。您應該知道他是病人,不能隨便離開家,下次請不要再這樣做了。”

“啊,抱歉。”梁莫言絲毫沒有誠意的敷衍道歉,話鋒一轉,“所以也是因為他生病,沒辦法正常娶妻生子,所以小韓總作為長兄,就幹脆代勞了,是嗎?”

韓敕的瞳孔猛地收縮,一瞬間險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梁莫言笑得溫和,卻一語道出韓敕私底下的齷齪勾當。韓敕第一反應就是斷然否認,蹙眉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韓謹卻靜靜地看著他,眼底猩紅翻湧:“大哥,卿卿失蹤了,我知道是你做的。”

韓敕皺起劍眉,沈聲道:“小弟,我不知道是誰跟你說了什麽,但那個女孩沒有失蹤,她只是有事暫時離開了。”

他盡可能放緩嗓音:“你放心,家裏沒有反對你們在一起的意思,你早點跟我回去,就能早點籌備你們兩個的婚禮……你不是很想和她結婚嗎?”

他苦口婆心,韓謹卻充耳不聞,只自顧自的繼續說道:“你和大嫂一直沒有孩子,所以希望我能盡快結婚生子,把孩子過繼給你們撫養。我覺得以自己的精神狀態,大概率無法成為一個好父親,所以答應了。”

“但是我卻忘了,你們怎麽可能接受,未來的繼承人是一個精神病人的種呢?在你們眼中,我從來都不是韓家人,只是一個恥辱罷了。如果將來我的孩子也瘋了怎麽辦?如果這份恥辱繼續延續下去怎麽辦?”

韓敕沈聲打斷:“夠了!阿謹,你怎麽可以這樣想?真是辜負我和爸媽的心意!”

“你們的心意?”韓謹很輕的冷笑了一下,“你們的心意,就是把我愛慕的對象囚禁起來,讓她懷上你的孩子,然後再讓我們結婚?”

“你這都是從哪裏聽來的!”韓敕怒不可遏,一指梁莫言,“是不是他?!韓謹,你就寧肯相信一個外人的荒謬挑撥,也不肯相信自己的家人?!”

梁莫言眨眨眼,無奈微笑:“大少爺誤會了,這些真的不是我說的。”

韓敕厲聲道:“除了你還能有誰?我父親好心好意招待你,你卻在我們家上躥下跳挑撥離間,說到底,還不是為了破壞我弟弟的婚姻?還不是為了那個女人!”

韓謹面無表情的看著韓敕,等他發洩般的說完,才輕聲道:“你錯了,告訴我這些的不是他,是大嫂。”

韓敕聞言,瞳孔猛地收縮,唇角緊緊抿了起來,深刻的法令紋沿著皮膚的褶皺延展,像極了幹燥枯槁的樹根。

他已經四十歲了,青春不再。全靠一副雍容華貴的精英外殼嚴絲合縫的包裹,才顯得光鮮亮麗。而現在,當這襲華美的袍子撕開一道裂縫,內裏的蒼老腐朽終於悄然流瀉。

“佑冉……?”他死死咬著後槽牙,吐出幾個字,“她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韓謹用近乎憐憫的眼神看他,“韓敕,你真以為這個家裏的每一個人,都像你一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嗎?大嫂和你不一樣,她哪怕一輩子都沒辦法有自己的孩子,也不想為此犧牲其他人的幸福。”

“可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她!”韓敕忽然暴怒,“她沒辦法懷孕,我這麽做還不是為了讓她有個孩子!”

“你以為她稀罕嗎?”韓謹神色輕蔑,“她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什麽孩子,更何況是一個和她沒有血緣關系,只會時刻提醒她丈夫卑劣無恥的孩子!她正因為你的決定而痛苦不堪,你但凡對她有一點點關心和憐惜,都不會無視她正在承受的折磨!”

“我,哪,裏,不,關,心,她!”韓敕一字一句,說的咬牙切齒,“她應該很清楚,繼承人才是最重要的!沒有孩子,難道要讓我眼睜睜看著公司落到韓煜那個沒用的廢物手裏嗎?!”

話音剛落,他忽然聽到身後傳來踉蹌的腳步聲。

“二少爺,您怎麽——”

老管家的嗓音裏滿是慌張,韓敕心裏一沈,猛地轉身看去。

韓煜就站在他身後,正用一種覆雜又難以用語言形容的眼神看著他。

失望,悲傷,遺憾,氣憤……他在自己弟弟臉上,看到了許多許多以前從未見過的情緒。

在他身後,一眾保鏢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阻攔,面面相覷。

畢景卿和程以川還站在外面的走廊上,伍小平把他們攔在身後,警惕的觀察著觀景臺上的動靜。

畢景卿透過人群的縫隙看到站在觀景臺邊緣處的韓謹和梁莫言,腳一擡就想沖進去,卻被程以川攔住。

“裏面人太多了,伍隊長一個人不好對付。”程以川低聲道,“而且韓謹的精神狀態不穩定,還站在離邊緣那麽近的位置,現在沖進去,要是刺激到他,恐怕會有危險。還是等其他人都到位,有萬全的把握再動手比較好。”

畢景卿怔了怔,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就猶豫著停下了腳步。

好一陣沈默之後,韓煜苦笑著開口:“大哥,我從來沒想過和你爭什麽。”

他真的對繼承權一點野心都沒有,只想繼續做自己的富貴閑人。韓敕的那句話對他最大的傷害不是“廢物”的評價,而是字裏行間的不信任。

他自問從未做過什麽爭權的舉動,甚至刻意回避公司事務,但沒想到在韓敕心裏,他仍然是一個會帶給他威脅的弟弟。

“大哥,我不懂,要不是找到了樹林裏的別墅,我都不敢相信是你綁架了卿卿!”韓煜越說越激動,“如果是為了繼承人,你大可以明說,我們一起想辦法,為什麽你要偷偷摸摸做這麽無恥的事情!要是這個孩子真的生下來,你打算怎麽面對大嫂和小弟?!”

他越是說,韓敕的臉色就越是蒼白。耳畔的指責聲逐漸遠去,他註視著韓煜義憤填膺的臉,漸漸出神。

韓煜被寵壞了,任性又不谙世事,說話做事從不考慮後果,但正是因為這樣,反而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有種飛揚跋扈的神采飛揚——那是韓敕早已失去,卻心存向往的東西。

他一向很在意自己的體面。雖然性格嚴肅端正,不茍言笑,但平時卻註意穿搭,緊跟潮流,最忌諱別人提起“老”字。

但是忌諱也沒用,每次看到韓煜韓謹這兩個弟弟,他都會清醒的意識到自己早已滿身滄桑。

明明他們共享一樣的血脈,擁有相似的五官和面孔,但韓煜和韓謹就是比他擁有更多的時間,就是遠比他年輕俊美。

他就像一頭日漸蒼老的公狼,即使狼群中無人發起挑戰,也仍然因恐懼而夜不能寐,惶惶不可終日的忌憚著那些牙齒更鋒利,爪尖更有力的年輕雄獸。

——沒人知道他長兄如父的冷肅威嚴之下,藏著的是無法示人的醜陋嫉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