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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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秦朝鶴從楞然中掙脫時, 巷子裏只剩了她自己,風吹過狹窄的通道,幾枚未掃幹凈的枯葉盤旋過灰色的地磚。

煙和打火機被塞回她手裏, 秦朝鶴收起它們,踩著高跟鞋走向外面的天光。

她心中有些悵然,但這份悵然是她早已料到的,至於夏且最後的那兩句話, 她不知道自己信不信,也不知道該不該信。

許黎明和陸白天站在原地, 看著走過來的秦朝鶴,發絲在陽光下泛著質感的金屬色, 嘴巴上的口紅比方才還艷, 一看就剛剛補過。

秦朝鶴看著許黎明,五官明朗地笑, 伸著手臂一左一右攬過兩人,身上香水味撲鼻,夾雜著點別人的香水味。

“不好意思,久等了, 明天晚上請你們吃飯。”

“你們說什麽了?”許黎明還是沒忍住,開口問。

秦朝鶴臉上的笑容沒變,只是睫毛往下垂了垂:“嗨, 還能說什麽, 小吵小鬧唄。”

“夏且學姐表白了嗎?”陸白天忽然開口。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秦朝鶴,秦朝鶴忍俊不禁,用長長的指甲去戳陸白天的腦門:“你個小丫頭, 怎麽什麽都懂?”

“表白了,我沒答應。”秦朝鶴仍然笑著, 她看了看許黎明,又看了看陸白天,眼底湧動著說不出的感情。

而後聲音放輕了些:“真羨慕你們兩個,這麽勇敢,什麽都不在乎。”

“不像我。”

“不是的,學姐。”陸白天小聲道,她說話很慢,“你只是知道這個階段的自己,更需要什麽罷了。”

“我覺得,你很清醒。”陸白天沖她點點頭。

秦朝鶴看著她,半晌沒說話,過會兒忽然松開手,從路上攔了個學生幫忙拍照,然後三人站成一排。

“茄子!”她笑得明媚燦爛,“再來一張。”

她再次摟緊許黎明和陸白天,快門哢嚓按下時,兩人齊聲喊著畢業快樂,她忽然低聲開口。

“一輩子好長,希望你們能順風順水,情比金堅。”

……

和秦朝鶴告別後,許黎明和陸白天手牽著手,漫步在兩旁樹葉都已經雕零的櫻花大道上,孤寂的枝丫伸向高遠的天空,幾只鳥蹦跶在枝頭,昭示了冬天的來臨。

“時間過得真快啊。”許黎明身處這樣的氣氛中,不覺感嘆,“上次冬天的時候……”

她還沒有重生,甚至不知道陸白天的存在。

“我還和你不熟呢。”她偏頭看著女孩笑。

陸白天點頭,她挽住許黎明的手臂,依偎在她身側,素白的面孔看向天空:“真想不到。”

短短一年發生了這許多的事,她苦苦暗戀的人終於在某一天向她回眸,看了一次又一次,甚至走在她身旁,牽起了她的手。

在陸白天的規劃裏,許黎明本應該繼續她光彩的人生,一路順風順水,和她的人生永不交匯。

她甚至想象過若幹年後,許黎明有了蒸蒸日上的事業,般配的愛人,美滿的家庭,她或許還是會一如往常跟在她身後,卑微地看上一眼。

是幻想,也是支柱。

“哪怕是現在,我睡醒來看不見你的身影的時候,還會生出強烈的恐懼,生怕和你發生的所有事都是我的一場夢。”陸白天抱著許黎明的雙手握緊了些,她用軟軟的臉頰靠著許黎明冰冷的外套,輕輕地蹭。

“有一天你們都不在宿舍,我做噩夢驚醒,看見的是三張空著的床,那次將我嚇出了一身汗。”

她差點就哭出了聲,跌跌撞撞爬下床打開衣櫃,翻出許黎明的衣服抱在懷裏,這才壓下了那種驚恐。

她沒敢告訴許黎明,怕許黎明覺得她可怕。

許黎明聞言摟緊了她,陸白天便自然地靠在她身上,來來往往的目光時不時掃過她們,陸白天有些羞赧,卻沒有離開。

她更緊地貼近了身邊的人。

“你的戒指呢?”許黎明忽然說,陸白天便翻轉掌心,露出了被衣袖遮擋著的銀戒指。

“以後我如果不在你身邊,你睡醒害怕就看這個戒指,只要戒指還在,就證明一切都不是夢。”

“對哦。”陸白天笑笑,她指尖擦過戒指凹凸不平的花紋,將它戴得更牢固了些。

“許黎明。”陸白天忽然仰頭,用鼻子點了點她下巴,而後嘴唇上下碰了碰,發出啵啵的聲音。

她笑得很甜,也很美,這樣做的時候還有一點俏皮,許黎明心軟得要命,低頭在她嘴巴上親了親。

“我好愛你,許黎明。”陸白天嘆了口氣,她很喜歡一字一句地念許黎明的名字,全部念完後,總感覺很踏實。

“我也好愛你,白天。”許黎明回答。

愛到不知道怎麽說,只能像個言語貧瘠的孩子,一遍一遍說著愛字。

她們手牽著手,像校園裏最普通的一對學生情侶,青春洋溢,卻又是已經經歷過許許多多日子的愛人,雖然其中大部分都是錯身而過。

“等會兒去吃什麽?”

“你想吃什麽?”

“想吃沒有胡蘿蔔的魚香肉絲。”

“好。”

——————

時間確實過得很快,初雪灑落江南,雪化了,被雪水滋潤的梅樹開了花,十裏飄香,春天悄然而至,盛夏緊隨其後,某個夜晚酣睡過去,頭頂銀杏黃了,就又入了秋。

大學的日子從指縫流走,眨眼間又是兩年。

《彩色荒原》已經拍攝完畢,進入了後期制作以及宣發階段,想必在將來的某一天就會上映。

幾乎所有人都對餘溫青換賽道,不再拍文藝片這件事持冷嘲熱諷的態度,更有影評人預言這位剛剛嶄露頭角的年輕導演一定會拍出一部爛片。

彩色荒原,名字聽著就不倫不類,故事沒什麽意思,誰願意看一個小女孩的故事,又不是少兒頻道。

劇本的作者也沒有一點名氣,聽說是個學生,在互聯網上查無此人。

反正大部分人的態度都是消極的風言風語,畢竟餘溫青作為一個年輕女導演超越了不少男性為主的前輩,就已經動了許多人的蛋糕了。

清晨,清透的光灑滿房間,床鋪被滾得被褥淩亂,屋子裏散發著幹燥的,淡淡的香味。

“許黎明……”穿著白色短褲的女孩抖動著兩條漂亮的腿,在床上翻來滾去,“許黎明,許黎明,許黎明,許黎明……”

“來了來了。”清雋的聲音由遠到近,穿著拖地牛仔褲和白色襯衣的許黎明從門外進來,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

她伸手扥起陸白天一只胳膊,將軟綿綿的她從床上拉起,女孩眼睛睜不開,身子不住往下倒,許黎明只得坐在她身後,用肩膀給她當作靠墊。

“你不想吃東西就喝點奶,等會兒還要上課。”許黎明輕言輕語地哄她半晌,對方才勉強喝了兩口。

“都怪你。”陸白天臉上昨晚的紅還未褪去,將雪白的手腕擡起來,指著上面代表罪證的痕跡。

“這裏也是。”她又擡起腳,腳踝處也有淡淡的勒痕。

“對不起。”許黎明接過杯子笑笑,“可昨晚是你自己求著我要的。”

“你騙人……”陸白天攥著許黎明的衣領翻了個身,跨坐在她腿上,沒力氣地倒下去抱住她腰。

“我明明都說不要了。”

這兩年陸白天圓潤了不少,臉白皙得透亮,比以往還要漂亮,抱在懷裏很舒服。

許黎明將牛奶放下,手攬著她脊背,用嘴唇在她脖頸上劃過,而後張開唇齒咬著她衣領,沿著肩膀往下褪去。

“要上課了,許黎明……”陸白天肩膀泛上紅意,咬了許黎明胸口一口。

大四課很少,不少人都出去實習或者拍畢設,也很少查寢,她們索性就搬到了校外住。

“你往哪兒咬呢?”許黎明睜大眼睛,擡手往她腰下軟肉處輕輕拍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響起,陸白天徹底臉紅成一片。

兩人又墨跡了一會兒才出門,陸白天穿著和許黎明一模一樣的牛仔褲,只是上身換成了一件修身的白色毛衣,黑發長長垂著,秀美清麗。

兩人牽手走在街上,自成一道風景。

“今天導員讓我們填寫職業規劃,你怎麽想?”陸白天拉著許黎明跑過斑馬線,邊跑邊問。

許黎明頓了頓,而後聳肩:“還能怎麽想,當然是工作了。”

她再次撿起了上輩子被林晚竊取的《川風》,重新改寫了劇本,多了這幾年的成長,她覺得自己應當能拍出更好的版本。

陸白天點點頭,她沒有多思考,繼續說道:“最近有幾家影視公司帶著項目來找我,我還在考慮。”

“你晚上幫我看看好不好?”

“嗯吶。”許黎明笑笑。

大四的課很少,上完兩節後就又是一天空閑,許黎明剛收拾書包準備走,就忽然收到了導員的消息,要她去辦公室一趟。

許黎明有些不明所以,於是和陸白天說了一聲,叮囑她先去吃飯,就獨自去找輔導員了。

“黎明啊!”這兩年頭發越發稀少的輔導員坐在堆成山的文件裏朝她招手,“過來過來。”

“聰哥,找我什麽事?”許黎明走上前,禮貌地問。

“沒森麽事情,就和你聊聊畢業去向的系。”輔導員笑得和藹,他遞給許黎明一張表格,“我看你上面填的是就業對嗎?”

許黎明點頭。

“你別擔心,這個沒什麽問題的,只是我記得之前和你聊過,你說自己想出國,不是還有個想申請的學校嗎?”

他抓著頭發想了想:“我前幾天看過了,我們學校是有資格申請的,而且你績點非常高,雅思多少來著?”

“7.5。”許黎明回答。

“那語言成績也夠了,你家裏又不缺錢,怎麽不打算申請試試了呢?”輔導員認真地推了推眼鏡。

許黎明陷入了沈默,眼神有一瞬間的偏移。

她是有想過的,這個學校誕生了許多國際上十分厲害的導演,是她上輩子的成績夠不到的高度,也是她當初的遺憾。

這輩子成績好了很多,又有作品傍身,其實有很大的可能可以申請到。

但是……她必須在異國他鄉待整整兩年。

兩年呢。

她眼神沒有偏移多久,很快就回了神,黝黑的眼睛彎了彎:“我現在覺得,實踐更重要。”

“真的嗎?”輔導員嘆了口氣,卻也沒多說,“好吧,我就是怕你有什麽困難,想著找你來聊聊。”

“既然你已經想好了,那就回去吧。”

許黎明點點頭,說了句謝謝聰哥,而後推門離開。

她在門口站了片刻,直到料峭的風將她吹得打了個寒顫,她才呼出口氣,整理好表情,大步往樓下走。

誰料剛拐了個彎便看見了陸白天,女孩正蹲坐在墻角,白嫩的頸子深深低著,用手在地上的薄灰處畫著什麽。

許黎明便跨了兩步,蹲在她對面,用手指勾她下巴,讓她擡頭。

“白天,你怎麽啦?”她含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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