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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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擋臉的長發隨著擡頭的動作分散到兩邊, 許黎明幫她把烏黑的頭發整理到身後,露出筆畫深刻的眉眼。

陸白天眼底閃過一絲什麽,又很快散去, 她擡手摟著許黎明的脖頸,借助許黎明的力道起身,輕聲道:“你怎麽才出來呀。”

“聰哥和我聊了聊職業規劃,我不是讓你先去吃飯麽, 你怎麽在這裏等我。”許黎明說,“多冷。”

“我不冷, 我想和你一起吃。”陸白天聲音柔柔的,尾音綿長濕潤, 她目光仿佛粘在了許黎明臉上, 半分不動。

許黎明卻沒疑惑,因為這兩年來, 陸白天一向都是這樣黏人。

但許黎明並不討厭,她只是偶爾會心疼女孩。

“好吧,我們一起吃。”許黎明親了親她發頂,然後拉著她下樓。

許黎明很快就將這件事忘記了, 她在鉆研《川風》的劇本,試圖在以往的作品上推陳出新,補全一些不足。

正巧接下來幾天都沒課, 她便一心投在了劇本上, 悶在家中敲敲打打,陸白天最近也有些忙,常常出門, 並不在家。

這天是個雨天,小雨淅淅瀝瀝敲打著玻璃, 屋子裏的光很昏暗,潮濕悶熱的氣氛讓人昏昏欲睡,許黎明坐在桌前眼皮子打了幾回架,最後實在難以忍受,起身打開了屋中所有的燈,打開冰箱拿出罐冰咖啡喝了幾口。

雨越下越大了,許黎明站在窗前往樓下看,柏油馬路被雨水沖刷得猶如面鏡子,倒映頭頂陰雲密布的天空。

她有些擔心一早就出門了的陸白天,於是拿出手機給她打了個電話,電話沒人接,正當她準備再次撥打的時候,門忽然開了。

一身是水的陸白天從門外走進來,許黎明忙扔下手機,上前接過她懷裏抱著的包。

“你不是帶傘了麽?怎麽弄成這樣!”許黎明把包放到一旁,去浴室取來毛巾將她裹住。

女孩凡是能觸碰到的身體部分都涼得像冰塊,許黎明摸著心疼,語氣便不自覺帶了責備:“沒有傘也不和我說一聲,我可以去接你啊。”

“讓你開車也不開車……”

直到陸白天軟軟說了句對不起,許黎明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在責備對方,於是噤聲嘆了口氣,用幹燥的毛巾在她頭上揉了揉,放柔了語氣。

“我沒有怪你,只是這幾天感冒的人很多,我怕你也生病。”

她把濕透了的衣服從陸白天身上扒下來,給她裹上浴袍,這才把人往浴室推:“先去洗個熱水澡吧。”

“等一會兒。”陸白天雖然身子涼,但臉色卻很紅潤,她似乎在開心著什麽,寶貝似的把那個一直護在懷裏的背包打開。

取出個塑料袋,袋子裏裝著一沓文件,她擦幹凈手,拿出了那幾頁紙,遞給許黎明。

“這是什麽?”許黎明有些茫然,她看了一眼那些紙張,微微怔住。

她又看向陸白天,女孩討好似的擡著眼睛看她,漂亮的眼裏滿含希冀。

“我和院長要了推薦信……”陸白天將手背在身後,慢慢揉搓自己,小聲說,“蘇院長說她很看好你,沒有用我給的模板,推薦信是她自己寫的。”

“蘇院長在戲劇上的成就很多,她的推薦信,比其他老師的含金量要高一些。”

陸白天收回了目光,她有點手忙腳亂,從許黎明手中拿過那些紙張,指給她看:“這個,是我幫你草擬的文書,但我英文沒有很好,你要自己再改一改。”

“還有你的成績單,我已經打印出來了,在這裏……”陸白天沒敢再看沈默的許黎明,她只是無措地整理那些材料,“溫多林學院申請時間快截止了,你……”

“白天,那天我和輔導員的話,你聽到了是不是?”許黎明打斷了她的話。

陸白天揉搓著手指,低著頭不言不語。

許黎明一股呼吸噎在了嗓子裏,她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心臟因為陸白天的自作主張而有些疼,又因為她默默做這些事而酸溜溜的,一來二去,漲得人難受。

她最後將那些陸白天一路抱在懷裏的材料擱在櫃子上,轉身走進房間。

“許黎明。”陸白天見她轉身就走,眼眶馬上便紅了,快步跟了上去,像個尾巴。

許黎明有點難過,她背對陸白天站在窗邊,沒說話。

“你生氣了……”陸白天急得不知道怎麽辦,她快跑幾步從後面環抱住許黎明的腰,小心翼翼用柔軟的胸口貼著她。

許黎明能感覺到陸白天的心跳,一震一震的,震得人四肢發麻。

自從和陸白天在一起之後,她們就沒有吵過架,更多時候是陸白天因為許黎明“怠慢”她而生悶氣,但是只要許黎明對她賠個不是,她就會很快被哄好。

偶爾許黎明也覺得委屈,兩人就會互相不講話,但是不出一天陸白天便會出現在她門口,滴答滴答流淚。

她一哭許黎明心就軟,心軟了就會哄,一哄就能哄好。

所以兩人之間,是很難有超過一天的矛盾的。

但這一次,陸白天真正感覺到了許黎明在生氣,不知所措的害怕將她包裹,她只能緊緊抱著許黎明:“你別生氣,對不起。”

她像個圓規似的圍著許黎明,慢慢轉到她面前,用自己濕潤的發頂蹭她下巴。

然後拉起她的手,用自己逐漸暖和過來的脖頸捂著,然後順著她手臂慢慢地扭動,將臉頰送進她掌心。

“你別這樣,我會想哭的……”陸白天眼眶已經濕潤了,眼尾濕噠噠紅成一片。

“我沒有生氣。”許黎明嘆了口氣,她還是沒辦法冷落陸白天哪怕一分鐘,她低下頭,用食指擦掉她眼角的濕潤。

“你就是生氣了,你都不理我。”陸白天高高昂著脖子,急切地用嘴唇去碰許黎明的,慢慢將舌頭伸進她緊閉的嘴唇。

最終還是撬開了,帶著雨水涼意的舌尖在她嘴巴裏橫沖直撞的,許黎明被她撞得無奈,只得伸手慢慢摸著她後腦勺,輕舔她的舌尖,安撫她的急切。

一吻過後,白天的眼睛越發瀲灩,她嘆了口氣,然後將臉埋進許黎明胸口,吸了吸鼻子。

“我看到了你手機的瀏覽記錄,你搜了很多次那個學校。”陸白天吞吐著氣息,聲音很輕,“你明明就很喜歡,很想去。”

“是因為我吧。你怕留我一個人在這裏。”

許黎明沒說話。

她想象不到陸白天一個人的樣子,女孩心思細膩敏感,自己偶爾忙起來沒和她聊天都會多想,她又怕打雷,南方多雨,動不動就是暴雨天。

自己不在她身邊的話,她害怕怎麽辦?

“只是一個研究生,讀不讀對我的未來沒有影響。”許黎明摸了摸她的臉,“我們不說這件事了好不好,快去洗澡吧。”

“不行。”陸白天手上的力氣大了些,轉身的許黎明又被她扯了回來,沈默地看著女孩。

陸白天松開了手,她直立在許黎明對面,將手臂背在身後。

“不是有沒有影響的問題。”她滾圓的瞳孔擡起來看她,輕輕開口,“是你想啊。”

“許黎明,我不喜歡你為了我放棄任何事。”陸白天說,她歪著頭去看她眼睛,“這樣我會很內疚。”

她承認自己瘋狂的占有欲,想要許黎明時時刻刻陪著她,只屬於她一個人,或許生活中也是如此表現的,仿佛離開許黎明她就活不下去。

但她又希望許黎明是自由的,想做什麽做什麽,和從前一樣,一直不要變。

這些年許黎明經常為了她的事情去奔波,但她更想看到那個在排練室裏叱咤風雲,大放光彩的許黎明。

“我可以為了你放棄,但是你不可以。”陸白天說,她怯怯拉過許黎明的手,皮膚白皙,骨節紅潤,她雙手握著,在那手背上印下一個吻。

“你雙標。可我不想離開你。”許黎明聲音悶悶的,她轉過頭,讓風掃開擋眼的頭發。

鼻子有點酸。

其實不只是她覺得白天離不開她,她其實也不能沒有陸白天。

她已經習慣對方一直陪在她身旁的日子了,每一天都暖洋洋的,有了白天以後,她的屋子裏就有了陽光,陽光驅散了所有潮濕和陰霾,她再也沒有感覺到孤獨。

她冷漠外表下掩藏的空落落的心房,也需要陸白天的愛來填滿。

“只是兩年而已,你上學忙的話,我可以經常去看你,我現在有錢了。”陸白天打開自己的手機,急急塞給許黎明,“我有稿費。”

“或者我去陪你也行,我很閑的。”陸白天高高擡起手,學著許黎明平時的樣子,一下下撫摸對方的發頂,將她往自己懷中摟。

“我可以在那裏找工作,我好好學英語……”

許黎明低著頭窩在陸白天臂彎,她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嘴不住往上揚,眼淚卻已經流到了下巴。

“你也要畢業啊,那麽多人來找你寫劇本,你怎麽能陪我去。”

許黎明拉著陸白天倒在沙發上,她緊緊抱著白天的腰,躺在她馨香彌漫的懷裏。

“我不管。”陸白天輕輕道,她一下下撫摸著懷中難得哭成一灘的許黎明。

開口,聲音溫柔而堅定:“你不可以放棄夢想。”

那天許黎明躺在她懷裏哭了半天,眼淚都流成了河,等她好不容易平靜下來,天都擦黑了。

許黎明將頭埋在陸白天頸窩,好笑地含混開口:“我讓你傳染了。”

“哭嗎?”陸白天低頭看她,然後憐愛地用雙臂包裹住她的上半身,掌心緩慢拍她後背。

許黎明嗯了一聲,她不舍得離開陸白天的懷抱,女孩身上很好聞,臂彎像夏天被陽光烘烤過的草地,清新溫軟。

許黎明哭得眼睛疼,她將臉在陸白天身上擦幹,吐出長長的氣息:“可是異地戀需要消耗的太多了。”

“是的,但我有足夠的愛可以給你消耗。”陸白天說。

許黎明頓住,心裏因為這句話而漫上細密的水霧,濕噠噠融化,女孩這時正低頭啄吻她的嘴角,許黎明便閉上眼睛,任由她溫熱彈軟的唇瓣蹭過自己。

親著親著,陸白天胸口一涼,她松開許黎明,低頭看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被解開的衣襟。

她眼下很快升起紅霞,卻沒說什麽,微微挺了挺身,扯開一片春光,而後將剩下的扣子送進許黎明手中。

屋內漸漸漫上暗影,如同破了一角的天空頃刻灑下傾盆大雨,屋子裏漸漸生出細碎的喘息呻/吟,又被嘩啦啦的雨聲掩蓋。

天地昏黑一片,她們在瘋狂的黑夜裏,沈默地訴說愛意。

許黎明的申請很順利,提交了所有的材料後,她很快收到了錄取通知,於是最後的日子也轉瞬而過,這邊剛畢業,那邊很快就又迎來了開學的日子。

她托運掉兩個巨大的行李箱,捏著機票站在檢票口,依依不舍地攥著陸白天的手,指尖幾乎要將對方的掌心摸出繭子。

“白天……”她蔥郁的睫毛擋住眼睛,低聲說,“我不想去了。”

“不行,許黎明。”陸白天說。

她擡手幫許黎明理了理風吹亂的頭發,目光繾綣,深得想讓人溺在她眼裏。

“那你親親我。”許黎明不想太傷感,於是勾起嘴角,對著陸白天指了指自己光滑的臉。

白天扭捏地左右張望,見沒人註意她們,這才蜻蜓點水般親了一口,誰料嘴唇剛擦過臉頰,旁邊就響起一陣歡呼聲,嚇得陸白天猛地縮起脖子。

“黎明!”先喊出聲來的是陶寧,她嘰嘰喳喳從人群裏鉆出來,飛奔到許黎明面前給了她一拳,許黎明疼得抱住手臂,她還沒反應過來,眼前的人就越來越多。

都是些大學的朋友,陶寧,孫沐雅,話劇劇組的演員們,大夏天披著貂的陳硯,以及薛怡和許昇。

許昇仍是一副衣裝革履的精英模樣,油頭梳得一絲不茍,手裏還拎著公文包,好像剛從跨國會議上被拽下來的,一旁的薛怡懶得看他,微笑著走到許黎明身邊,給了她一個擁抱。

冷不丁看見這麽多人的許黎明身體發僵,她擡起手抱了抱薛怡,然後睜大眼睛看陸白天。

“是我叫他們來的。”陸白天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發,“我怕你去那裏那麽久,會想家,這樣熱鬧一點。”

“秦朝鶴學姐在劇組騰不出時間,她說給你發郵件告別了,她覺得那樣正式一些。”

許黎明有些無奈,但又有點感動,她嘴硬地說了句喊這麽多人幹嘛,但還是偷偷紅了眼眶。

和陸白天在一起久了,眼睛越來越軟。

“在外面別冷著餓著,有什麽事和阿姨說,阿姨立馬就飛過去啊。”薛怡也紅了眼眶,她不住打量著許黎明,溫暖的手幫她抹平衣服的褶皺。

“你放心,我會幫你照顧白天的。”薛怡湊近她眨了眨眼。

“謝謝薛阿姨。”許黎明笑笑,她移開目光,和許昇對視,然後互相點頭。

許昇還是很難接受自己女兒和女孩談戀愛,他視線不斷往陸白天身上瞟,但又什麽都不能說,最後索性不看了,掏出一副墨鏡戴上。

許黎明不能再多說一句話,再開口她就要哭了,於是深吸一口氣,揚起笑容向所有人擺了擺手,然後轉身走進安檢口。

在離開的最後一刻,她看見了沖到門前的陸白天,她正將手卷成喇叭狀,對著這邊做出口型。

許黎明讀懂了她的意思,她含淚微笑,拿出手機給她回了個消息。

“黎明也喜歡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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