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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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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陸白天被她扯著彎腰鞠躬, 聽她拿起話筒發言,感謝臺下觀眾和評委的觀看。

陸白天極少收獲這樣的讚譽,她的感官像被現場的燈光模糊了, 只留下左邊那一只汗濕的手。

汗是她的,陸白天不想出汗,但是越緊張,掌心就越濕潤。

好在謝幕終於結束了, 幕布再次降下的那一刻,陸白天匆匆忙忙抽出了手, 將那些汗水在衣服上擦去。

感受到了她的逃離,許黎明的心裏空落一瞬。

可能陸白天不太喜歡肢體接觸吧?許黎明想, 畢竟從接近她的第一次開始, 對方就一直在逃避她的觸碰。

為數不多的幾次接觸,也都是她強行湊過去的。

許黎明招呼演員們收拾道具下臺卸妝, 給等會兒來排練的下一組人騰出場地。

“導演,等會兒去哪兒吃晚飯?”邱秋眼眶含著激動的淚,卻還沒忘了吃飯,蹦蹦跳跳地來問許黎明。

許黎明看了眼手表:“你們先去卸妝休息, 我待會兒找個附近的飯店發在群裏,晚點直接集合。”

“導演請客嗎?”邱秋堆著笑問。

“這話說的,我什麽時候讓你們花過錢。”許黎明拍了拍她肩膀, “快去吧, 我還有點事。”

“得嘞。”邱秋回過頭便喊了一嗓子導演請客,於是組員的歡呼聲在各個角落此起彼伏響起。

許黎明堵住耳朵,一只散發芳香氣味的手搭在她肩頭, 秦朝鶴靠著她後背,笑道:“你請客?那得找個好吃的店, 不枉費大家這麽多天的辛苦。”

“行。”許黎明正好懶得想,便直接將這個任務交給了秦朝鶴,“你是功臣,想去哪裏吃就去哪裏吃。”

見大家都陸陸續續回了化妝間,許黎明此時澎湃的心也沈靜了不少,她轉身看向一直站在陰影裏的陸白天,聲音柔和了些:“白天,你要去見見阿姨嗎?”

她剛才站在舞臺上,看到大家都陸陸續續離場,只有那個紅色的身影逆著人流向前走,熱烈的顏色在大多數深色的服飾中格格不入。

“嗯。”陸白天點了點頭。

“我送你出去吧。”許黎明說。

戲劇節的評定結果要等所有的劇目都表演完才會放出,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她又不用卸妝。

忽然結束一樁大事的許黎明有種無所事事的悠閑感。

兩人順著後臺的走廊往外走,頭頂黑色的天花板上嵌著無數彩色的燈,好像低矮的星空,許黎明的眼神看著陸白天的背影。

方才一直沈浸在緊張感中,沒有什麽空暇想別的,如今忽然安靜下來,才回味起方才抱著女孩時綿軟的觸覺。

還有牽她手時,掌心的潮濕。

想著想著,許黎明喉嚨卻越發幹澀,她移開眼神,眼前總是閃過陸白天含著淚,抽抽搭搭的模樣,漂漂亮亮的,擾亂她思緒。

許黎明嘖了一聲,將亂七八糟的想法從腦子裏趕走。

四周亮起來,兩人走出了劇場,外面下午的陽光將地面曬得好像燒紅的鐵板,天空晴朗得沒有一片雲,今天是個很熱的艷陽天。

穿著紅裙的女人守在劇場外,長久的室內生活加上紅色的襯托,使得她露出的皮膚白得過分,她抱著兩支向日葵站在荷花雕塑的陰影下,避著來往人群。

許黎明沒有打擾她們,只是遠遠看著陸白天走過去,女人對著白天露出溫柔的笑,將懷裏孤零零的兩支花遞給陸白天。

陸白天也笑著,她將花用力抱在懷裏,輕聲和女人說著什麽,在熾熱的天光下,這樣的畫面十分美好。

女人自從出院後便開始遵循醫囑按時服藥,病情似乎略有好轉,五官多了些生氣。

許黎明看入了神。

“黎明!”一聲呼喚引走了她的註意,許黎明將頭一轉,整個人仿佛栽進個花團錦簇的花園,駭得她轉頭就跑。

被薛怡拉回來,將偌大一束花塞進她臂彎,許黎明拿也不是丟也不是,只得站在原地接受兩旁目光的洗禮。

她不知道薛怡和許昇會在門口等她,也不知道薛怡從哪兒買得到這樣大一捧花,抱著花如同抱了個人。

她嘴巴僵了會兒,還是出聲說了句謝謝。

許昇的神情和往日並無不同,但薛怡的臉卻從裏到外透著紅意,聲音欣喜而謹慎:“黎明,你真棒。”

“謝謝薛阿姨。”許黎明又回答。

她不太習慣這樣的親昵,但又無法像以前一般,抗拒這樣一束花的熱烈。

“你看,我就說黎明這孩子有藝術天賦,和我們不一樣。”薛怡忍不住和許昇說,“當初勸你同意她考華傳,沒錯吧?”

許昇從鼻子裏呼氣,沒說話。

許昇一直以來都想讓許黎明跟著他打理公司,大學無論如何也要讓她報商科,甚至還想直接把她送出國,奈何許黎明性子烈,吵架絕食離家出走都用上了,兩人那段日子沒少互相以死相逼。

確實是薛怡一直在中間調和,雖然許昇放下狠話要和許黎明斷絕父女關系,但最終還是做出了讓步。

想起往事,許黎明看著薛怡的眼神軟了幾分,她從花束中抽出一朵康乃馨,遞給薛怡。

“薛阿姨,這個給你。”

薛怡受寵若驚,她雙手將花接過,喜笑顏開地捧著。

這邊張揚的一束花吸引了周圍大部分人的視線,自然也包括陸鳴知和陸白天的,陸鳴知看著遠處的許黎明,輕聲開口:“白天,那是你那個朋友嗎?”

陸白天點了點頭。

陸鳴知的眼神從許黎明懷中的那束花轉向自己送的,一個繁花朵朵,一個只有孤零零的兩支,天壤之別。

“那是她媽媽?真年輕啊,穿得也漂亮。”陸鳴知難掩眼中的艷羨,“和我們不一樣。”

是啊,和她們不一樣,陸白天抱著向日葵的手沒有松,但神情落寞了些。

許黎明天生擁有一切,她是太陽,但陸白天從來不嫉妒,只希望她擁有得更多些,希望她被很好的人愛著,並且光芒萬丈。

兩個人很快分別送走了親人,許黎明將花放到宿舍,就拉著陸白天去往古鎮裏的飯店。

“潯溪芳齋。”許黎明對著手機念出名字,調出地圖跟著走。

地方是秦朝鶴發過來的,名字花裏胡哨,聽不出是什麽菜系,位置也很偏僻,在古鎮曲曲折折的巷子裏,繞了幾圈才看見個仿古的門樓。

進去卻是人煙滿滿,外面裏面坐得全是人,還有不少人手裏拿著號碼牌在等位,看來是個網紅餐廳。

所幸許黎明她們人多訂了頂樓的包廂,所以並不需要等位,被穿著中山裝的服務員直接引到了樓上。

包廂很大,這頭是巷子,那頭卻臨著河,河對面的房檐上吊著鮮艷的紅燈籠,若是黑夜,便能看見順著河岸綿延的燈火。

但現在太陽還未落山,便只能聽見游人熙攘的喧囂了。

“黎明,白天!”秦朝鶴坐在長桌邊喊她們,她特意戴了個墨鏡,但是沒有戴口罩,除了眼睛外的五官都露在外面。

“捂得這麽嚴實?”許黎明笑道,她看了眼空無一人的身後,出聲揶揄,“你是怕被別人認出來,還是等著別人把你認出來?”

“噓!”秦朝鶴在墨鏡下瞪視,“你個小屁孩,要你多嘴?”

“排練的時候一口一個導演的叫著,現在剛演出完就改了口。”許黎明佯裝嘆息,而後坐下。

順便給陸白天拉出椅子,隨手替她抹掉不存在的灰塵。

偌大的圓桌此時只坐了一半,還有幾個演員回房間洗澡,還沒到,許黎明便先將桌上的菜單拿過來,百無聊賴地翻閱。

這地方像是那種舊時的江南老館子,連菜單都是毛筆手寫的,看起來頗為費勁,雖不知菜品怎麽樣,但至少風景一絕,坐在窗邊吹著晚風,聽取臨街吵鬧,十分愜意。

她口渴想喝杯茶,然而剛伸手,手裏的茶杯就被陸白天奪去。

“這個放了這麽久,不幹凈。”陸白天磕磕絆絆地說,然後起身拿過窗邊的水壺,用開水燙著杯子。

許黎明看著她小心翼翼的動作,心湖微微翻騰,嘴巴也就更幹了。

天色漸暗,人漸漸到齊,熱氣騰騰的炒菜也端上了桌,許黎明幾乎將招牌菜都點了一份,將桌子塞得滿滿當當。

“好吃,不愧是十年老店,開了這麽久是有道理的。”邱秋一天沒吃飯,餓得埋頭苦吃,還不忘了點評幾句。

“也不看看是誰選的。”秦朝鶴優雅地往口中塞了一個小番茄,嘆息,“可惜了,我只能吃一點點。”

“好不容易結束了,就當是慶祝唄。”一個男生勸她。

“我吃胖了你替我接戲啊?”秦朝鶴一邊道,一邊用力嚼著嘴裏的番茄。

“你怕胖還天天吃糖。”

“那不一樣,吃這些是發胖,吃糖是快樂,不吃糖的人生哪有樂趣”秦朝鶴撐著美目白了他一眼,振振有詞。

許黎明一邊聽著他們鬥嘴一邊笑,整個人放松得像塊暖呼呼的毛毯。

菜吃得差不多了又上了果酒,果酒是店家自己釀的,酸甜可口,喝著像飲料,大家嬉嬉笑笑地推杯換盞,幾杯下去竟都有了醉意。

許黎明知道自己酒量不好,所以就喝了兩口,待發現自己微醺之時,便放下了杯子。

頭腦有一點昏眩,但不至於像上次那樣沒了意識。

秦朝鶴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到了她身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她聊天,許黎明也就有一搭沒一搭回答。

她忽然問:“如果我們沒拿獎,你會怎麽樣?”

許黎明想了想:“不怎麽樣。”

反正她完成了,並且完成得很好,對於她而言,經歷大於結果。

秦朝鶴勾了勾唇,她紅唇艷得似火,看著外面一長串閃爍的燈河,忽然開口:“你看白天。”

許黎明便轉頭,陸白天沒有喝酒,也沒有和眾人聊天,她只是一個人坐在窗邊看著風景,側臉瑩瑩被光籠罩。

手裏拿著一根秦朝鶴給她的棒棒糖,一下下舔著。

舌尖和糖果融為一體,分不清哪個更粉嫩嬌艷。

許黎明喝了口茶水,被燙了舌頭,捂著嘴燙出了眼淚,半晌才緩過來。

“漂亮吧。”秦朝鶴滿眼都是欣賞,“我真的覺得她比很多人都漂亮,就是人太沒自信了。不止是臉。”

“我沒和你說過,其實我從第一次見到她時,就總覺得熟悉。”

“不是臉蛋熟悉,是她給我的感覺,這裏的感覺。”秦朝鶴也有點醉了,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

許黎明眼睛朦朦朧朧的,似懂非懂。

她心裏有個更關註的事,於是開口:“那個糖看著挺好吃的。”

“確實好吃,是我從寒假從俄羅斯帶回來的,那是最後一根了。”秦朝鶴惋惜地說,“不然還能給你嘗嘗。”

她話沒說完,聲音卻如火苗漸漸熄滅,隨後訝異地擡眼,看著許黎明的背影走到窗邊,在陸白天身邊坐下。

許黎明顯然是醉了,走路和落座時都有些搖晃。

清瘦的五指攏起頭發,露出戴了耳釘的耳朵,淩亂發絲下面,是弧度流暢的側臉。

她伸手從陸白天手裏接過吃過一半的棒棒糖,在陸白天震驚的眼神中,輕輕舔了一下。

秦朝鶴捂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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