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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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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導演在, 幹什麽呢?”臉紅撲撲的邱秋拉著個學姐坐過來,雙眼朦朧地問秦朝鶴。

“不知道,別問我, 我不想看。”秦朝鶴放下手,將身子一轉,“來來來,吃菜, 喝酒。”

歡笑聲再次想起,果酒的甜香混著菜肴的厚重混入鼻腔, 又很快被窗外潮濕的清涼吹散。

有數個漢服扮相的年輕人從窗外的橋上走過,引發游客的一陣追逐。

確實挺好吃的, 很甜, 許黎明想,她又舔了一口, 才將棒棒糖還給陸白天。

白天整個人都僵直得像個雕塑,她看著重新塞回手裏的棒棒糖,又看著脖頸飄紅的許黎明,半晌才開口。

“許黎明……你醉了?”

“沒有。”許黎明斬釘截鐵, 不過兩口果酒,她不可能醉。

但眼前的陸白天分明分成了兩個,和燈火一起虛幻起來。

陸白天拿著糖的手頓在半空, 她身子左右搖擺了幾下, 不知道這糖是該繼續吃,還是該放下。

放下,許黎明會不會以為自己嫌棄她?可是繼續吃……

糖的表面已經被舔得光滑, 她似乎能看見許黎明的舌尖滑過晶瑩剔透的糖體的畫面。

應該沒人,看見吧?陸白天偷偷去看桌上的人, 大家此時圍著秦朝鶴在問劇組八卦,沒人朝這邊看。

只有許黎明撐著身子,滿懷期待地盯著自己,眼珠比外面燈火璀璨的夜還黑,睫毛根部因為酒精而泛紅。

陸白□□窗子那邊躲了躲,而後窘迫地擡起手,把糖重新放進嘴裏,舌尖輕舔。

窗外的風再也吹不散她身上的燥熱了,陸白天將臉遮了一半,假意去看風景。

陸白天身上真好聞,許黎明卻在想,她眉毛擰著,又向前湊近了些。

陸白天遮住了上半張臉,嘴卻還露在外面,看起來,比糖要好吃。

幸好理智在這一刻戰勝了醉意,她用力咬了自己一口,總算牽扯回點神智,視線轉到窗外去。

夜色漸漸深了,窗外的游客也變得稀少許多,古鎮將睡未睡,只有靜謐的水面仍緩緩流動。

大家吃得差不多,便紛紛起身離開,有人來扶許黎明,被許黎明將他手拍開。

“別動,沒醉。”許黎明對著那人怒目而視,然後搖搖晃晃下樓買單。

秦朝鶴抱著手臂站在門口,笑意盈盈地看向旁人:“我們導演喝醉了還挺可愛,至少比平時那副樣子可愛。”

“確實。”一旁那人附和,“嘴也比平時硬。”

秦朝鶴又看向收拾東西走過來的陸白天,笑道:“糖吃完了?”

“吃,吃完了。”陸白天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她將頭低著,“謝謝學姐。”

然後蹬蹬蹬跑下樓,去扶許黎明。

學校安排的酒店就在劇院附近,從酒店的房間看出去,能夠看見劇院巨大的紅色拱門,白天這拱門在天地中不顯眼,但一到了晚上,就覺得出奇得雄偉。

房間是雙床房,許黎明這次和邱秋一起,她此時正坐在沙發上搖搖晃晃。

邱秋困得眼皮打架,但看見許黎明這副樣子,又不知道該不該照顧她,糾結半天還是給她倒了杯水。

“導演,你喝點水?”她問。

許黎明擺了擺手,她這時有點清醒過來了,但又不是那麽清醒,果酒度數低但是後勁大,風一吹頭痛欲裂。

還是不該低估這小飲料。

“沒事,你不用管我,今天大家都累了,你快睡吧。”許黎明說。

邱秋挪著腳步上床,又挪下來,她實在是不敢放許黎明一個人坐著,自己悶頭大睡。

太不是東西了。

好在這時門忽然被敲響,邱秋前去開門,看見陸白天的臉後頓時如釋重負,熱情地將她迎進門。

“白天,你快看看導演,她不睡覺。”邱秋張嘴告狀。

陸白天手裏捧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蜂蜜水,看向坐在沙發上的黑影:“你先去我房間睡吧,我照顧她。”

“真的?”邱秋眼都亮了。

“嗯,我又沒有上臺表演,我不累。”陸白天輕輕道,“我的房間在0903,你直接過去就好。”

邱秋如同見了救星,好一陣感恩戴德,最後踢踏著拖鞋走了,門一關,房間只剩下兩人。

“白天。”沙發上的人出聲了,她的聲音帶著一點沙啞,在靜謐的夜色中婉轉。

她剛打過哈欠,眼睛亮晶晶的。

陸白天被她喚過去,將熱著的蜂蜜水遞給她,柔聲道:“你喝一點這個,會好受點。”

許黎明沒有拒絕,她雙手捧著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個幹凈,將水杯放下。

“你不用來照顧我,我就是有點頭疼。”許黎明開口,她看著朦朧的紗簾往後靠。

似乎每次她需要照顧時,陸白天都會出現,久而久之許黎明都快養成習慣了。

這種感覺已經許多年沒有過,從13歲開始,所有的事情,大大小小,都是許黎明自己面對的,哪怕是生病。

雖然醫院總有護工什麽的,也不會缺人照顧,但和這種感覺不一樣,是一種被人在意著的,安全感。

許黎明看著桌上的杯子,心裏生出種細密的酸麻,不知道是因為陸白天的出現,還是因為這杯蜂蜜水很甜。

借著酒勁,許黎明忽然說:“白天,你可以讓我靠一會兒嗎?”

像那次在醫院,許黎明迷糊著想起,那天雖然很冷,但陸白天身上很軟,驅散了座椅的冰涼。

陸白天聽著她的話心湖一亂,手又不自覺地去找彼此,然後緊緊交纏。

僵直著慢慢坐下,便覺得身側的沙發向下陷,許黎明靠了過來。

陸白天將眼睛閉上了,她感受到了許黎明滾燙的身體,和她吐息中淡淡的酒味,挺拔漂亮的上半身偎著沙發,腦袋落在她肩頭。

這一夜快點過去吧,讓許黎明能睡個好覺,陸白天想,又希望這一夜不要過去。

身下的身體好軟,許黎明伸出手,搭在沙發的扶手上,將女孩的身體圍在了臂彎。

陸白天慌亂睜眼,她下意識往沙發角落蜷縮,但沒有逃。

許黎明其實是想抱住她的,她幾乎能想象得到當雙臂圈住女孩時的觸覺,想象得到女孩會軟成一灘溫水,填滿她懷裏的每一個縫隙。

也有可能會被她推開,許黎明頭腦一凜,酒意忽然清醒了大半。

她頓了頓,而後將手收回來,輕聲說了句對不起啊。

自己居然真的對陸白天產生了奇怪的感覺,許黎明雙手蒙住臉,越發清醒的頭腦和混亂的內心交纏。

她直起腰,向沙發另一側倒去,修長的腿抱在胸前,蜷縮著閉上眼睛。

周身的熱氣褪去,陸白天將眼睛眨了眨,再扭頭時,許黎明已經像個鴕鳥似的將頭埋在臂彎裏,不知道睡了還是醒著。

她繃緊的身體慢慢放松,方才的緊張隨著熱氣一同沒有了,餘下的只是一點點失望。

如果許黎明真的抱過來會怎樣呢?陸白天咬了咬嘴唇,自己一定會,很開心吧。

無論她為什麽想抱,但是能被抱著,就很開心了。

這個夜太長。

“許黎明,我們上床睡吧。”陸白天開口。

許黎明沒有反對,她嗯了一聲,慢慢爬起來倒在床上,雪白的被子拉到胸前,背過身去,不敢再看陸白天。

她很怕自己是醉酒後的一時興起。

憑著陸白天這種性子,又什麽都不懂,萬一嚇到了,自己豈不是失去了一個這麽好的朋友。

許黎明,你什麽時候變得這樣小心翼翼了?她不禁嘲笑自己,然後困意襲來,沈沈睡去。

但對面那張床上的人卻並沒有睡,陸白天抱著被子躺了許久,而後悄聲下床。

她一點都不困,不靠近許黎明,沒有那股令她疲倦的熱氣。

於是她在屋子裏轉悠半晌,將沙發上的墊子放在了許黎明床邊,然後坐上去,將頭歪在許黎明床上。

單人床並不大,許黎明睡得又靠外,所以這個姿勢幾乎能碰到她的腿。

好想被她抱著,好想環著她的腰……

陸白天看著漆黑的房間,輕嘆一聲,最後睡著了。

可能考慮到學生們馬上就要面臨期末,所以戲劇節並沒有要求參賽者一定要待夠十天,加上華傳離得近,所以許黎明和林晚的組早早表演完,第二天就坐著校車回到了學校。

許黎明並沒有輕松太久,雖然還不到期末周,但每門課的老師都突然增加了作業量,包括選修,她一回到學校就開始補作業,比排練時還累。

早出晚歸的一周過去,許黎明才終於收到了蘇麗華的消息,通知她中午去櫻花大道觀看獲獎名單。

許黎明盯著手機良久,才慢慢將其放下,給頓號發了一條消息:“等會兒一起去櫻花大道嗎?院長說戲劇節的評獎名單出來了。”

頓號很久未回,倒是秦朝鶴發了條消息:櫻花大道等你。

許黎明拿起水杯喝了口水,而後起身出門。

演出那夜的事情還歷歷在目,她時常回憶起來,偶爾為自己的行為尷尬,偶爾又覺得心亂,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麽。

這幾天陸白天比她還要早出晚歸,不知道是在忙著應付作業和考試,還是在躲著她。

自己真的把人嚇到了?許黎明抿著唇瓣走出樓宇門,偏頭躲開一簇垂到臉前的柳條。

這幾天太陽烈得很,曬得草葉都蔫了,華傳的大樓白艷艷挺在陽光裏,天地如同蒸籠,透著一股獨屬於南方的潮濕的悶熱。

櫻花大道上人擠著人,互相距離很近,又互相躲著,生怕本來就燥熱的皮膚沾上了對方的汗水。

聲聲議論響起:“這結果真的假的,我沒看錯吧?”

“一等獎居然是《第三人生》,許黎明居然贏了林晚!”

“你們有人去現場看了嗎?是不是黑幕啊?”一個女生小聲問同伴。

“我那天沒課,兩場都看了。”人群中有人開口,“該說不說,《第三人生》真的是一部好戲,《紅日》雖然也好吧,但沒什麽新鮮感,也沒什麽創新。”

“何況現場評委裏還有那麽多大佬,怎麽可能對一個學生話劇黑幕。”

“好吧,那看來是真的。”女生露出艷羨神色,“真的出乎意料。”

“對了,我聽別人說《第三人生》的主演是大三那個秦朝鶴,是嗎?”女生又問方才那人。

“是她,我也沒想到她的演技居然可以,那麽覆雜的角色都能詮釋。”那人咂嘴,“她和夏且也是有緣,之前在戲裏針鋒相對,現在戲外也針鋒相對。”

又有人聞聲輕笑:“可不是嗎,但這次秦朝鶴贏了哦。”

幾人剛想附和,而後猛地扭頭,戴著遮陽帽的秦朝鶴的臉霍然出現在眼中。

“你是,秦,秦朝……”女生結結巴巴道。

“是啊。”秦朝鶴笑瞇瞇地說,她化著全妝,在熾熱的太陽下居然沒出一滴汗,粉底仍然牢牢扒在臉上。

幾個人尷尬地散開了,秦朝鶴取代了她們的位置,一邊從包裏摸出根糖,一邊遮著太陽去看滾動的大屏。

大屏上,她的名字死死壓在夏且的上面,秦朝鶴越看越滿意,嘴裏的糖吃著也越來越香甜。

遠處傳來喧囂,似乎有什麽人在往這裏走,旁邊的學生們都朝喧囂傳來的方向擠,秦朝鶴身邊頓時空了許多。

過了會兒,又擁擠了,原來是那人已經走到了她身邊,穿了條水洗藍的牛仔上衣,下面是短褲和腰間圍著的開叉紗裙。

明明放在普通人身上挺土的搭配,被她穿得像要去拍雜志。

秦朝鶴又忍不住想翻白眼:“夏且,你怎麽天天往我身邊湊,小心又被我蹭熱度。”

她一直不喜歡夏且,對方像是被公司包裝出來的標準演員,零緋聞,零黑料,連笑都是永遠的八顆牙齒,明明年輕,作風像個老幹部。

還老愛給她講戲,好像比她早出道幾年就有多厲害似的。

夏且被她懟了卻也不生氣,只是柔柔道:“你怎麽不叫我夏老師了?”

“又不是在劇組,我憑什麽叫你老師。”

“好吧。”夏且看了眼大屏,“祝賀你們,拿了一等獎。”

“謝謝。”秦朝鶴皮笑肉不笑,她撩了一把燙卷的頭發,“我去找朋友了。”

她也不管夏且是什麽眼神,扭頭就走,真巧撞見了剛剛到場的許黎明,高挑的女生穿著風衣站在人群裏,一頭及肩的黑發很惹眼。

“那是夏且?”許黎明看著秦朝鶴身後瞬間被人群包圍的人,出聲問。

秦朝鶴嗯了一聲,懶得理會,推了推許黎明:“你瞧,一等獎,說不定過幾天還有頒獎典禮。今晚要不要請我們吃大餐?”

“請。”許黎明說,她擡眼看著屏幕上高高掛著的自己的名字,心頭雖喜悅,但並比不上那日剛剛演出完的喜悅。

也許是對自己有信心,也許是大部分的驚喜已經在看到觀眾反應時用光了。

秦朝鶴忽然想起什麽,往她身後看了看,沒看見人影,於是詢問:“白天呢?”

“不知道去哪了,可能在圖書館吧。”許黎明搖頭,“這幾天沒怎麽見到人。”

她猶豫了一下,忽然拉過秦朝鶴,拉著她往人少的樹蔭下走去:“我有個問題問你。”

這個問題她想了幾天了,雖然她的經歷讓她儼然不像是糾結這種問題的人。

但如今的情況多少有點覆雜。

“你問。”秦朝鶴擡眼。

許黎明忖度許久,才輕輕開口:“你說,要怎麽判斷自己對一個人是不是喜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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