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關燈
第26章

樹葉翛翛的聲浪從遠到近湧來, 風將女孩鬢角的碎發吹起,又徐徐落下。

許黎明訝異地看著空落落的手,心隨頭頂的風一起翻過片波浪。

“你……”陸白天的行為顯然出乎湯倩意料, 她臉上的笑容很快淡去,想說什麽,又陷入沈默,只是凝視著陸白天。

顯然有些怒意。

陸白天將手後收回來, 她胸口微微起伏,沒有看湯倩。

無聲的反抗。

氣氛無比微妙, 幾人都緘默無聲地站在原地,只聞陽光下越發入耳的聲浪。

“我們走吧。”林晚開口, 她伸手拉過湯倩, 沒有看陸白天,只是沖著許黎明笑笑, “明天就要去南潯了,中期評比見。”

許黎明沒說話,林晚便拉著幾人走了,湯倩不情不願地被她扯著離開, 時不時回頭看陸白天一眼。

櫻花大道只剩下許黎明和陸白天,陸白天還在仰頭看著海報上的花,被黑框眼鏡遮了一半的側臉泛著微光。

“你不怕她們報覆你啊。”許黎明走到她身邊問, 幹幹凈凈的海報上, 陸白天的那朵花最為顯眼。

“怕。”陸白天輕聲說,眼鏡反射出海報上,許黎明的名字。

怕又怎麽樣呢, 她會做她該做的事。

反正左右也只有那些招數,她習慣了。

“她們這樣欺負你, 你有提過換寢室嗎?”許黎明狀似無意地和她並排站著,目光卻有點移不開了,陽光下女孩的鼻尖透著橙色,像通透的瑪瑙。

“提過。”陸白天低下頭,“但是輔導員說沒有多餘的宿舍,也沒人願意和我換。”

至於被排擠什麽的,沒有肢體接觸,也沒有證據,沒人會管。

那幾個人為了不讓陸白天走,背後應該做了手腳。誰都知道林晚不喜歡陸白天,同意和她換宿舍,無異於得罪林晚。

沒有多餘的宿舍倒應該不假,因為華傳的生活區太小,只有本科能住,研究生都只能租住在外面,多餘的宿舍位一向可遇不可求。

許黎明一根手指摩挲著襯衫紐扣:“如果你相信我,這件事就交給我吧。”

陸白天終於敢看她了,不過那目光很快移開,輕輕點點頭。

許黎明說幫她她就很開心了,哪怕只是隨口一說。

“不能換也沒關系,別費太多心思……”陸白天忙又補充了一句,“之前造謠的事我就很感謝你了。”

她很怕麻煩許黎明太多。

“放心,小事一樁。”許黎明拍了拍她肩膀,示意她可以走了,“時間差不多了,一起吃飯吧。我一個人好無聊。”

陸白天不會拒絕她的請求,於是兩人並排走進春日清新的綠意中。

“對了,在換寢室之前,你先來我寢室住吧,我明天就去南潯參加中期檢查了。咱們樓阿姨查寢查得不嚴,應該不會有問題。”許黎明建議。

不然陸白天得罪了湯倩還回去住,誰知道會發生什麽。

陸白天搖搖頭,她攥著書包帶,聲音綿軟:“我,也去南潯。”

許黎明聞言側目:“你去南潯做什麽,你不是沒有參加戲劇節嗎?”

“我報名了志願者,今晚就過去培訓。”陸白天櫻桃色的嘴唇抿起。

當然有點私心。

她想看看那個故事,也想看著許黎明。

————

第二天一早,許黎明就帶著全劇組一起,坐上了去南潯的大巴車,睡了一覺之後,窗外的湖光水色便溫柔地包圍了眾人。

“哇,好美。”邱秋扒在車窗上往外看,“我上大學三年了,還是第一次來古鎮。”

窗外是美,上午金黃的陽光在水面灑了層金粉,輕舟載著游客搖過時,又將金粉打得波光粼粼。

河岸兩旁錯落的房屋叫做“百間樓”,因綿延有上百間,又傍水而建而得名,河中央橫貫了許多石板橋,橋面被踏得發亮,互通兩岸的人流。

許黎明很早以前就來過,所以沒有那麽激動,只是笑看著幾人。

“好了,等會下車還得再排練幾回,明天就上場了,收收心。”許黎明拍了拍手掌,示意大家比賽重要,“等我們的展示部分結束,有的是時間閑逛。”

“好……”邱秋幾人拖長聲音回答,背起偌大的道具袋子下了車。

中期檢查雖然不像最後的戲劇節那樣恐怖,但因為有很多志願者,所以還是人流熙攘了些。

大學生們幾乎要將整座古鎮都占據了,不少安保站在河邊,虎視眈眈的盯著撒歡兒的眾人,生怕有人腳一滑掉水裏去。

學校安排的住宿雖然不差,但因為人流太多只能兩三人住一間,許黎明一晚都沒怎麽睡好。

幸好要上場表演的不是她,許黎明頂著黑眼圈感嘆。

也幸好秦朝鶴睡眠質量極好,打地鋪都睡得十分香甜。

第二天的表演場地是臨時搭建的劇場,在一個巨大的棚子中,看著十分簡陋,觀眾也只有各個學校的評委。

中期檢查一共維持三天,許黎明和林晚的組都是第一天上場,幸運的是壓力不會太大,不幸的是兩眼一抹黑,不知道其他參賽者的水平。

還好許黎明上輩子來過,對於其他人的劇目有大概的了解,只需要超過林晚,基本就沒有懸念了。

許黎明幾人在志願者的帶領下進入後臺,後臺也是臨時搭建,裏面熱得要命。

沒有專業燈光和場地的加持,表演的難度會直線上升,其餘幾人都緊張得不行,只有秦朝鶴一臉無所謂。

“記住昨天說的幾點,邱秋,你走位記得不要偏,不然秦朝鶴就沒地方演了。”許黎明聲音嚴厲,“阿澤,你的毛病就是總瞟臺,千萬記住,臺下不管有什麽動靜都不許給我往下看!”

“你要是敢在臺上給我打破第四堵墻,我就把你打進墻裏,聽到沒有?”

名叫阿澤的那個男生臉都緊張白了,他深呼一口氣,連連點頭。

“好了,有臺詞的背臺詞,沒臺詞的記走位,情緒記得跟上。”許黎明叮囑,而後招呼秦朝鶴,“你過來跟我化妝。”

秦朝鶴的妝容比較特殊,所以要單獨化。

在嘈雜的後臺,許黎明看見了不少熟悉的人,有其他同校的參賽者,還有林晚她們,《紅日》的小組亦是嚴陣以待,夏且還專門帶了自己的化妝師。

楊波導師正拉著林晚叨叨些什麽,似乎全然忘了許黎明也是他帶的組。

湯倩看見許黎明,沖她挑釁地笑。

許黎明在鼻子裏輕嗤一聲。

激昂的音樂響起,第一組的參賽者已經上場了,許黎明透過後臺的簾子往下看,只見高高的話劇臺下坐著一排評委,除去導師楊波外,華傳戲影學院的院長蘇麗華也在其中。

蘇麗華也曾是戲劇界的一個行業標桿人物,只是後來因病不再導戲,隱退二線做起了教師,人出了名得嚴厲。

有她在,許黎明不擔心公平的問題。

第一組參賽者來自東大,一看就沒經過太多的學習,本子和表演都十分青澀,表演的選段平平無奇,臺下的評委看著紛紛搖頭,低頭彼此確認分數。

第二組參賽者來自全國前幾的戲劇學院,導演本人才不過大四,作品卻已經拿過幾次全國性的獎項了。

他們作品名叫《一位富有的流浪者》,水平確實比普通人高出一截,除了故事華而不實了些,其他方面都可圈可點。

評委手中有每個參賽隊伍的劇本大綱,那些本子出彩的會被畫上一個星星。

評委身後站著一些穿白色T恤的志願者,她們會負責收起評委的分數卡。

隔著舞臺紛亂的光和灰塵,許黎明看到了陸白天的身影,她站在所有人的後面,正低頭不知道忙碌什麽。

偶爾有人喊她送東西,她便會在偌大的場地裏奔跑。

“導演,下一組是《紅日》,再下一組就是我們了。”邱秋遠遠朝她喊,許黎明便放下了簾子。

中期檢查與演出不同,沒有專業的舞臺監督,一切都很簡陋,還是需要學生自己在後臺管理調度。

她挨個兒和每個成員擊了掌,有臺詞的都已經戴好了麥,大家不知道是熱的還是緊張的,臉色一個比一個紅。

“別慌,按照排練好的來。我們的選段沒有很覆雜,你們幾個記得聽指揮換布景就行。”許黎明對著後排幾個人叮囑。

“放心吧導演!”邱秋摩拳擦掌地說。

林晚的組已經站在黑暗的舞臺上了,林晚手中拿著對講機走向側臺,許黎明跟在她身後。

長長的黑暗中,林晚忽然開口,聲音溫柔。

“我一直沒問你,你為什麽一定要自己帶組?”

“戲劇也是我的夢想,我為什麽不能自己參賽呢?”許黎明懶洋洋回答。

林晚笑了:“你就這麽肯定,你能進戲劇節?”

“對啊。”許黎明加快速度越過了她,步伐清脆,“沒準兒我不僅能進戲劇節。”

“還能超過你呢。”她聲音溫和。

她沒去管林晚的表情,總歸不會太好就是了,許黎明走到位置,這個地方能夠斜著看到舞臺的全局。

《紅日》是一部很成熟的作品,許黎明不得不承認,劇本是千挑萬選的,演員也是,其中夏且發揮了極大的作用,臺詞清晰明了,表演也很專業。

她只需一段念白,一個眼神,就能讓在場評委濕了眼眶。

選段結束後,評委席傳來了此起彼伏的掌聲,尤其是導師楊波,絲毫不避嫌,快把巴掌拍爛了。

一旁的蘇麗華不動聲色地瞥了他一眼,低頭刷刷刷寫下了分數。

側臺處還站著些還未表演的小組,許黎明聽到有人壓低聲音誇讚:“我早就聽說這個組是評委們看好的,果然強。”

“廢話,不強夏且肯進嗎?”

“唉,我們排在後面的看來是沒戲了。”

“閉嘴,漲他人威風幹什麽?”那人同組的人叱罵道。

許黎明沒被影響心緒,眼看著臺上燈光熄滅,她舉起了對講機:“道具組準備,可以布景了。”

那邊傳來邱秋的“收到”,然而許黎明剛將手放下,便看見昏暗的舞臺上忽然混亂起來。

“邱秋,等一下,情況不對,先別讓秦朝鶴上場!”許黎明激動地說,隨後大步往臺上走。

原本應該留給下一組準備的舞臺此時驟然亮起了燈,一個戴著眼睛的男生拿著話筒站在舞臺,對著臺下餵餵餵。

評委們也都懵了,場上的安保則紛紛上前,卻因為那男生的話面面相覷地停下。

“大家好,我是《一位富有的流浪者》的導演徐寧,不好意思耽誤大家一些時間。”

他彬彬有禮地朝臺下鞠了個躬,隨後直起腰來:“對這件事情我本想沈默,但是作為創作者,我實在無法忍受剽竊行為的發生,這是對原創者的褻瀆,也是對戲劇的褻瀆。”

“所以我實名懷疑,下一組參賽者,來自華傳的學生的作品《第三人生》,同我在2023年創作的作品《重來》在劇情和立意上高度相似。”

“疑似抄襲!”他說。

這突如其來的狀況讓整個劇場都陷入了寂靜,而後爆發混亂,無論是後臺還是評委席,都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還沒上場的邱秋幾人更是猶如被當頭一棒,楞在原地,求助般看向遙遠側臺上的許黎明。

許黎明則慢慢放下對講機,心仿佛被冷水澆了個透。

《第三人生》不可能抄襲,她幾乎可以確認,因為在收到劇本的當晚,她就盡她所能搜集了所有類似題材的劇本,以及在每個網站進行了文字檢索,基本確保了劇本是原創。

不然她不會敢用。

但現在是怎麽回事?如果自己無法當場證明這個徐寧所言是假,那麽這樣的指控將會大大影響自己作品的評委評分。

抄襲,一個對於原創者來說,最為嚴重的罪名。

“徐寧,你先冷靜一下。”作為主辦方的蘇麗華從評委席上起身,一邊走到臺上,一邊用話筒說,“《第三人生》的主創是哪位……來自華傳24級導演班的,許黎明。”

“許黎明同學,請上臺。”她神情嚴肅地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