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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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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偌大的場地被舞臺燈映襯得昏暗, 周圍的人伸長脖子四處張望,都想看看這個敢在全國性戲劇節中抄襲的人,是何方神聖。

許黎明感覺自己的嘴巴有些發幹, 膝蓋內部也好像糊了些什麽,咯吱咯吱直響,但她還是往舞臺走去。

她的大腦如同點了快進鍵,呼呼呼運轉。

越來越多的視線向這邊匯聚, 蘇麗華和徐寧顯然看見了她,目送她上臺。

許黎明沒有向四周看, 但她卻莫名感覺到了很多熟悉的目光,有人洋洋得意, 有人看好戲, 也有人憂心忡忡。

許黎明曾經站在舞臺上很多次,但大多數時間都是在排練或者謝幕, 人擠人並不覺得舞臺空曠,而這一次,舞臺卻無端向四周蔓延很多,大得她有點發慌。

她在燈光下站定了腳步。

“許黎明是吧?”蘇麗華問, 她長了一張嘴角向下的臉,不笑的時候就像在發怒,給人很強的壓迫感。

“老師好。”許黎明回答, 她看了一眼那個號稱她抄襲的男生, 對方正透過鏡片打量著她。

那眼神讓人很不舒服,像是在給她定罪。

“對於徐寧同學的話,你有沒有什麽……”蘇麗華動了動下巴。

許黎明從她手裏接過話筒, 平靜開口:“首先我從來沒有觀看過《重來》,《第三人稱》的編劇也不是我。其次, 誰主張誰舉證,既然這位同學說我抄襲,就請拿出證據。”

“只憑空口白牙的指認,我有理由懷疑你是趁著我們即將上場的機會進行汙蔑,以此來影響我們的評分。”

許黎明雖然心中在打鼓,但外表並沒有表現出來,在任何人眼中,她此時都是無比冷靜且邏輯清晰的。

但對她來說最致命的一點是,《第三人生》的編劇不是她,而是那個神秘的頓號,如果對方真的借鑒過別人的作品,對她來說是難以防備的。

而且現在編劇不在,她百口莫辯。

“同學放心,如果沒有切實的證據,我當然不會在比賽中懷疑你。”徐寧仍然做出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然後將一份打印好的材料遞給蘇麗華和許黎明。

而後又跳下舞臺,將材料分給每一個評委。

“各位老師們,這是我連夜整理的兩個劇本故事情節的對比,標紅的部分就是相似的內容。”他又走回舞臺,“雖然編劇的洗稿功力了得,但是不難看出兩個故事的邏輯線幾乎一模一樣。”

這人目的不純,這是許黎明的第一反應。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懷疑抄襲這件事,他在了解劇本內容後,並沒有選擇第一時間聯系她進行溝通,而是直接在比賽中實名指認。

這樣能夠大大縮減許黎明這邊的反應時間,打她一個猝不及防,許黎明根本沒有看過他的《重來》,也就根本沒法替自己辯駁。

畢竟對於很多人來說,懷疑一旦發生,罪名就會成立。

尤其是像是“抄襲”這種,需要大量時間才可以澄清,甚至並不能夠澄清的罪名。

瀏覽文件的老師們紛紛眉頭緊鎖,許黎明也快速將調色盤看了一遍,越看心便越沈。

雖然僅憑對方列出的這些並不能夠定義抄襲,但扣個洗稿的罪名卻並非不可能,因為在對方做出的比對中,確實有一些文字和主要情節的相似。

過度的緊張讓她頭腦變得空白了,許黎明不動聲色地咬了自己一口,疼痛換回了她的邏輯思維能力。

“蘇老師,這件事等下臺我們再討論吧,先讓這組表演完,否則會影響其他同學的進度。”臺下有個頭發花白的評委開口。

蘇麗華剛想點頭,許黎明卻忽然出言打斷了他們。

“不好意思,各位老師同學。”她拿著話筒,聲音不卑不亢,“我請求在臺上讓這件事有個定論。因為如果因為這件事影響了演員心態,進而影響我們組作品的評分,我想,徐寧同學是沒法負這個責任的。”

蘇麗華與臺下其他評委對視,雖面露為難,但卻並沒有阻止許黎明說下去。

“我想請問同學,為了公平,賽前我們的劇本對於其他參賽者應該是保密狀態,那你是通過什麽途徑得到我們的劇本的呢?或者說,除了我們的劇本,是不是其他組的劇本,你們都有試圖研究過?”

這是一招攻心戰和拖延大法的混合招數,主要是為了留給自己思考的時間。

果不其然,當許黎明指出這點後,很快從後臺傳來嗡嗡的喧嘩聲。

徐寧沒想到許黎明會從這個角度入手,一時語塞,但他顯然是經歷過大場面的,立馬回應:“首先在機緣巧合下得知了你們的劇本內容,我向你道歉。”

“但是評比並沒有規定不能了解其他參賽者的作品,所謂劇本保密只是大家為了保護自己做出的不成文的規定。所以我想我也不必和你透露到底是怎樣的機緣巧合。”

“我們現在應該討論的,是《第三人生》是否構成抄襲。”徐寧推了推眼鏡,“當然目前對洗稿這種行為的法律規定並沒有很明確,所以無論各位老師做出怎樣的判斷,我們都接受。”

許黎明盛怒之下都快被氣笑了,這男的話裏話外的意思是,就算你沒有抄襲也是洗稿,無需解釋。

“你這句話是在引導老師們對我做出洗稿的評判嗎?”許黎明真的笑了,“無論我們是否抄襲,都得扣上非原創的帽子?”

“當然不會了,我沒這樣說。”徐寧回答。

跟她在這打詭辯呢是吧,許黎明定定地看著他。

詭辯的核心要義,就是千萬不能掉進自證的漩渦。

“好,那我有個問題要問你。”許黎明看了看手上的材料,“我相信在場的大部分人都沒有看過你2023年的作品《重來》,所以只能靠你提供的文字版本的作品來判斷兩個作品的相似度。”

“那麽你所提供的《重來》的劇本,有正式地發表過嗎?”她問,“或者文件傳輸記錄,或者任何一種可以證明你的劇本內容從未修改過的記錄。”

徐寧張了張嘴巴,他的眼神開始游移了,思考片刻,才回答:“時間太久了,記錄早就刪除了。”

“那麽你如今提供的所謂證據就不能稱之為證據。”許黎明將那份調色盤放下,“如果你仍然懷疑,歡迎等中期檢查結束後,向各位評委提供最終作品的比對。”

“否則我有理由懷疑你是在看了《第三人生》的劇本後,再重新修改了自己的劇本,以此來碰瓷。”

徐寧此時不再那麽胸有成竹了,甚至有些慌亂地皺起眉頭:“不可能,我還沒那麽閑!”

“你就是強詞奪理……”徐寧聲調漸高。

“不好意思,這只是合理懷疑。 ”許黎明莞爾,學著他的話術回應。

到這一步,她已經初步完成了反擊,剩下的就要等到下臺再說了。

許黎明握著話筒的掌心滿是汗水,她用餘光掃過那些評委,臺下的評委低頭說著什麽,而蘇麗華則陷入了沈思。

“各位老師,這就是我的回應,因為這場沒有證據的指證可能為我的組員帶來了一定的心理負擔,所以我請求調換演出順序,我們延後一組上場。”許黎明誠懇地對著臺下的評委說道。

經過上輩子畢業兩年的社會磨礪,她的場面話還是說得很漂亮的。

她沒有看到在評委席後面,一個渾身緊繃的身影松了口氣,緩緩放松了肩膀。

“好的,徐寧同學,你的質疑我們已經收到了,之後會給你答覆。”蘇麗華開口,她拍了怕許黎明的肩以示安慰,“那麽我們接著……”

評委席忽然有人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許黎明同學是吧?”那個頭發花白的評委慢慢張口,“我想問一下,你們的編劇有來到現場嗎?”

許黎明剛放下的頓時又被拎到半空,她頓了頓,回答:“沒有。”

“我看了你們的參賽信息。”評委翻閱著什麽,“你們的參賽人員上並沒有標明編劇的姓名。”

許黎明又開始流汗了,掌心一片濕潤,她握緊了話筒回答:“對,但報名要求上並沒有說要寫清每個成員的信息。”

“是這樣沒錯。”那評委聲音模糊不清,“但是關於劇本是否抄襲這件事,雖然你作為導演應該對此負責,但我想編劇也應該出面解釋吧。”

這是哪個學校的老古板?如果不是當著眾人的面,許黎明都想指著鼻子罵人了。

她的本意是為了打消評委的偏見,一切等評比結束後再說,但他這麽一問,就又把她推回了不利的位置。

她還是壓下了情緒,冷聲開口:“老師,我想編劇在不在,都不影響……”

“等等。”

有人打斷了她,那是個十分微弱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在空曠的場地中輕不可聞。

“等等!”那人又喊了一次,許黎明瞇著眼睛往臺下看,只見一個螞蟻似的身影正朝她跑來。

兩條腿輪換出殘影,整齊的馬尾飛起又落下,眼鏡掉落在鼻尖,風吹散了她額間的碎發。

那是……

陸白天!?

許黎明不知道她為什麽要上來,一時震驚地忘了繼續,而快速移動的陸白天顯然也引起了其他人的註意。

所有人都不解地看著角落裏那個不起眼的志願者,躍出黑暗,那麽努力地向舞臺跑來。

她很快到了臺下,許黎明下意識地伸手拉了她一把。

女孩兒很輕,好像是被她拎上臺的,那身影靈巧地落在她身側,奪過了許黎明手中的話筒。

一緊張就會發抖的陸白天,此時連氣息都是顫抖的,從來沒有被這樣關註過的她,雙手握緊話筒。

“許黎明沒有抄襲。”

“我是《第三人生》的編劇。”她喘著氣說,“我有證據,我們沒有抄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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